《世界开发基金会》无需赘言

3、溶洞 一幕交织着

　　这是顾雪松平常通勤带的包，单双肩两用，容量很大。

　　她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在地上。

　　手机、充电宝、充电线、一包纸巾、口红、香水、隔离霜、散粉。这些是随身物品。

　　剩下的都是零食。一包薯片，一盒苏打饼干，一盒巧克力，还有一袋散装地瓜干和一瓶老干妈。

　　这些都是穿越前刚买的。说起来，她的穿越过程也堪称离奇。

　　当时是晚上七点多，她下班回家，路过超市顺手买了点零食，走到家附近一条无人的小巷子时，看到远处有东西在发光。

　　她好奇上前，不料，竟被一道迅速扩大的光门卷了进去，双脚重新落地后，人已经来到了星港。

　　她分明记得，自己进入光门前，亲眼看到有个黑影从里面出来，速度极快，一闪即逝。

　　星港的光门为什么会在地球开启？如果星港上已无智慧生命，她看到的黑影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想破头也不可能得到答案，还是专注当下吧。

　　顾雪松拿起手机，开机。

　　不知是什么原理，星港的信号四通八达，可以直连地球。顾雪松觉得辰星应该也能连上，但她还没试过。

　　她看了眼父母发来的消息，给妈妈打去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讲了五分钟，她就以“还在工作”为由挂掉，迅速关机。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手机掉电5%左右。

　　她两到三天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平常就说工作忙，回不了消息。如此这般，靠着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量，居然生生瞒了家里一个月。

　　至于工作？只能辞职了。

　　由于她连人都没到公司，写了封辞职信就要走，顶头上司还发了一顿火。顾雪松直接在公司群里骂回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光脚太爽了。

　　可惜手机无法充电，最后一点电量必须省着用。

　　地下城的插座制式和她的充电头不匹配，这些天她已经在尝试改造了，这是个技术活，无法一蹴而就。

　　顾雪松不想变成失踪人口，更不想让父母担心。她怀疑那两扇打不开的门里，一定有一扇通往地球，可到底怎样才能打开呢？

　　抬头看去，每扇门上方都有一盏进度条形状的灯，只有通往地下城的那扇门进度条是满的。

　　结合统子消失前说的话，顾雪松推测这个地方应该是缺能源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能源，把进度条补满，就能打开另外两扇门。

　　这也只是她的推测而已。

　　她现在一无所有，生存堪忧，背包里这些零食是她唯一的筹码。

　　欠了杨满珍那么多，纵使对方不在意，她也必须要还。

　　刚才在物资超市和陆朝闲聊时，她从对方口中打听出，在新四平县第十层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黑市。

　　整个地下城的废弃物都会运到第十层，而这里还有完整的回收产业，所以总是出现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据说黑市上还曾出现过一扇人工天窗。不知道是哪个顶层人扔下来的，也不知道被哪个垃圾站修复好，瞒天过海运到了黑市，只知道消息不胫而走，那次开市异常热闹，最后东西被一个中层人拍走了。

　　黑市是销赃的乐园，走私的天堂。

　　如果想在新四平县搞点不能从合法途径得来的东西，去那里准没错。

　　陆朝对顾雪松说这些，也是看准了她“上层人”的身份，觉得她身上会有好东西。

　　明天正好是黑市开市的日子，两人已经约好了见面时间。

　　顾雪松把手机留在星港里，带着背包和零食回到了卧室。正巧外面传来开门声，她来到起居室，看到杨满珍推着一个小推车走进来。

　　“回来啦，”杨满珍笑眯眯地说，“外面的世界怎么样？觉得惊喜还是失望了？”

　　“这里的人都很好，我已经交到朋友了。”顾雪松上去给她帮忙。

　　杨满珍听完陆朝的名字，点了点头，“哦，那个小菜鸟，她还可以，能信得过。”

　　“你认识她吗？”

　　“嗯，”杨满珍收敛笑容，神色正式了些，“陆朝是29区治安队队长的女儿，按照规矩，她只要好好训练，通过考试，大概率就能继承她父亲的位置。可你知道她选择了哪一行吗？”

　　“哪一行？”

　　“溶洞的掮客。”

　　“溶洞”就是黑市所在的地方。

　　“可惜，她的心不够黑，她很蹩脚。”杨满珍淡淡地说，“以为这样能帮上她哥哥的忙，不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等等，她有哥哥？我记得电视上说，只有做过突出贡献的居民才能申请第二份生育许可。”

　　“她哥哥是个黑户——不用这么惊讶，29区没有秘密，哪怕是治安队的。你以为治安队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吗？他们只是对我睁只眼闭只眼，如果不是上面来人检查，你还可以藏很久。”

　　杨满珍坐在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电子烟，从玻璃窗望向外面的车间大厅。她虽然人老了，但身手很康健，眼睛很有神。

　　“当年，陆朝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他们没有权利养两个孩子，按照法律，只能留下一个，另一个必须送到地表。他们选择了女孩。”

　　顾雪松：“这地下城真的会把孩子也流放到地表？甚至是婴儿！？”

　　杨满珍点头，“不过最终，社区医院帮他们瞒报了实情，在官方资料里他们只生了一个孩子。那个男孩没有被送出去，而是被一个鼠贩子收养了。”

　　“鼠贩子？”

　　“鼠贩子是一群生活在设备层里的黑户，专干走私和地下生意。这座城市里的黑户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多得多，能在这里活到成年的黑户，最终也免不了变成一只鼠贩子。”

　　“你如果有东西要出手，可以找陆朝。她哥哥现在是溶洞最大的鼠贩子头目，看在陆朝的份上，他不会坑你。”

　　“我知道了。”顾雪松说，“祖母，你不好奇我的来历吗？”

　　杨满珍笑笑，“你都叫我祖母了，来历有什么重要？好了，快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哇，还有礼物。”

　　顾雪松打开小推车上的箱子，箱子里躺着一堆铁饼，还有几根金属管和螺丝零件。

　　杨满珍居然送了她一套哑铃。

　　刚才她跑去车间，就是为了铸造这套哑铃？

　　每一座垃圾分拣站都有一张“回收清单”，凡是列在单子里的物资，必须统一上交给配给司，不许私藏。钢铁自然属于这种物资，每个月若没交够足额，还会被罚款。

　　“祖母……”

　　“少给我说肉麻的话，”杨满珍放下电子烟，“这点废铁不值钱。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去军队报道，多一点力气就多一份活下来的可能。要是你死在外面，我投资你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她站起来，蛮不在意地进屋去了。

　　顾雪松哭笑不得，把哑铃组装好，发现箱子里还有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金镯子。

　　说来讽刺，地下城里有很多黄金，可在这里，黄金最不值钱。

　　当初搬迁进地下城的时候，人们带上了大量的黄金，后来他们才发现，时代变了，黄金再也不是硬通货了，现在硬通货是食物。

　　如今，只有中层的一些电子厂还需要黄金作为生产原料。大量黄金随着垃圾的倾倒，沉积在第十层。

　　因为顾雪松说过喜欢黄金，杨满珍若遇到，就会打成首饰给她带回来。

　　顾雪松回到房间，把金镯子放进柜子，这里还有其他几件金首饰，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克了。

　　杨满珍家里有一台老旧电脑，可以访问几个受限的局域网，包括新闻网站、电子书库等等。

　　这天剩余的时间，顾雪松便在电子书库中搜索哑铃训练动作，从负重深蹲开始，慢慢跟着教程学。

　　和地表上恐怖的变异生物和虫族比起来，这点训练增加的肌肉量着实可笑，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第二天，她准时来到物资超市门口，和陆朝见面。

　　“姐姐，给你。”

　　陆朝递给她一只手环，这种手环是地下城居民的通信工具，基本只能用来打电话。

　　顾雪松把那个夜光小香囊递过去，陆朝爱不释手地接过来放在鼻子前。

　　这是她们昨天谈好的交易。

　　顾雪松见她这么喜欢，将两只手扣成屋顶形状，拢在她面前，形成一片黑影。

　　香囊挂件在黑暗里发出荧荧的光，把陆朝吓了一跳，“这东西有辐射吗？”

　　“放心，是电磁辐射，不是核辐射。它只有吸光后才会发光，不像放射性物质那样一直发光。”

　　顾雪松微微倾身，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顺便告诉你个秘密，它现在发出的光，来自太阳。”

　　陆朝怔住了。

　　她将手捂在脸上，捧着那个小香囊，贪婪地看了又看。

　　半晌，那双手才移开，露出脸上复杂的神色。

　　“姐姐，不要再对其他人说这种事。你遇到了杨祖母，她是顶好的好人，我也不算坏。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顾雪松没多说什么，“走吧。”

　　两人穿过蜿蜒的巷道，朝29区深处走去。

　　陆朝轻车熟路地带路，空气里的臭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混杂着金属和尘土的气息。

　　“溶洞在哪儿？”顾雪松问。

　　“就在前面。”陆朝指了指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建筑，“那儿以前是个地下水处理厂，水凝胶技术发明后，就被废弃了。跟我来。”

　　两人走进地下水处理厂，绕过几台锈迹斑斑的大型设备，来到一间狭小的泵房。

　　陆朝蹲下身，在地板上摸索了一阵，扣住一块铁板的边缘，用力掀开。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露了出来。

　　“怎么没有别人过来？”顾雪松问，“溶洞开市，人这么少吗？”

　　“溶洞有很多入口，这里只是其中之一，这条路又近又方便，直通市场。走别的路还得从洞穴里绕，很容易迷路。”

　　“跟紧我。”陆朝率先钻了进去。

　　“等一下。”顾雪松叫住她，从包里拿出隔离霜和散粉，往自己脸上厚厚铺了一层，直到毫无血色。

　　她整个人都白了一个度，终于有点像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居民了。

　　陆朝眼神惊异，但没多问，带着她继续往下走。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潮湿滑腻，偶尔有水珠滴落，砸在头顶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微弱的光亮。

　　出口被一块厚重的布帘遮挡着。陆朝掀开一角，顾雪松侧身挤了出去。

　　一幕交织着工业气息和奇幻感的繁盛景象扑面而来。

　　溶洞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洞穴，顶部高约十几米，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石笋、石花分布在洞穴各处。

　　洞穴底部凹凸不平的岩石坑中，形成了几个地下水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水底有光源照出来，将湖泊装点成一块块发光的宝石。

　　曲折的阶梯环绕岩壁，从上至下，每段阶梯都能到达一个人工开凿出的巨大平台，不同平台之间还有索桥相连。

　　顾雪松和陆朝汇入人流，沿着阶梯向下走。

　　岩壁上内嵌的灯光将不同平台区域打亮成不同颜色，这些灯光和平台，将整个市场分割成一块块不同区域。

　　有卖武器的，刺刀匕首电棍弓弩样样俱全，唯独没看到热武器。

　　有卖药物的，好多需要处方才能买到的管制药物，这里像糖豆一样堆在摊位上。

　　还有卖电子产品的，卖奇怪衣服的，卖食品的。有一个很大的平台上聚集着很多人，顾雪松好奇前往，竟是卖灾前绝版小电影的。

　　边上有个小平台在卖活物，上面只有寥寥几个摊位，几只装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那是未驯化的变异生物幼崽，说不定还带病毒，很危险，别碰。”陆朝看着那边的人说，“又有人不信邪了，多少年整个辰星联合国都只驯化了五种变异生物，他们以为自己能耐比联合国还大。”

　　溶洞中间，几座发光湖环绕处，有一个地势平坦的岩岛，是拍卖区。每次开市，最好的东西都会在那里拍卖。

　　参加拍卖的方式也很简单，在入口处做好财力证明，直接入场即可。

　　现在拍卖刚刚开始，顾雪松从上方的平台望去，只见拍卖台上铺着一块黑布，黑布上摆放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

　　旁边有人拿着相机拍摄，幕布上呈现出了实时放大的画面。

　　这块晶石外表像冰，又像宝石，透明的内部流动着淡淡的光，看起来美丽至极。

　　顾雪松抓着栏杆的手忽然一紧。

　　在她脑海深处，一道已经消失一个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检……测……到……高……密……度……可……用……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