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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慢一点 同住一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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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温以宁没休息,直接去了窑房。
周砚舟没跟着,他有生意要处理。走之前对陈管事说了一句:“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陈管事点头哈腰地应了,但心里犯嘀咕:这位新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温以宁在窑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把所有的原料都看了一遍——泥料、釉料、燃料,每一样都上手摸过。有些甚至上嘴咬、用鼻子闻。
窑工们围在旁边,看着这个新来的“夫人”蹲在地上,拿着一块石头舔了一口。
“含铁量高。”她说,“做黑釉不错,做青釉太深了。”
窑工们面面相觑。
温以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陈管事说:“你们现在的釉料配方,给我看看。”
“这个……”陈管事犹豫了一下,“夫人,釉料配方是东家亲自管的,小人不敢——”
“那请你去问一下他。我可能要调一下。”
陈管事去了,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温以宁翻开册子,看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配方有些地方要调一下。”
陈管事的脸白了:“夫人,这可是东家亲自配的——”
“我说要调,不是说配方错了。”温以宁指着上面的数字,“是你们的记录方式有问题。每种原料的量用的是‘份’,但一‘份’是多少?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今天一‘份’是一斤,明天一‘份’可能就变成了八两。这样的配方,怎么保证釉色稳定?”
陈管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以宁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所有配方改用‘两’做单位。每一种原料精确到钱,不准用‘份’。”
她说完,觉得这话太硬了,又补了一句:“你先记下来,回头我跟东家说。”
陈管事连连点头,赶紧把她说的话记下来。
傍晚的时候,周砚舟回来了。
温以宁正在窑房里画图纸——她画的是测温锥的形状和尺寸。
前世她是工业设计专业的讲师,画图是基本功,虽然用的不是CAD,但毛笔在她手里意外地听使唤。
周砚舟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说:“你画图的方式,不像这个时代的。”
温以宁没停笔:“这个时代的人怎么画图?”
“用界尺,画得很规矩。”他说,“你这是……草图。”
温以宁的手顿了一下。
“草图”这个词,又是现代词汇。
她继续画,没接话。
周砚舟也没再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翻账册。
窑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有人进来点了灯。
窑火的橙色光芒从窑口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以宁画完最后一张图,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周砚舟抬头:“画完了?”
“嗯。”她把图纸递给他,“这是测温锥的图纸。你让人按这个尺寸做模具,模具做好了,我来调原料。”
周砚舟接过图纸,看了看,折好收起来。
“还有什么需要?”
“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做实验。”温以宁说,“不要太大,但要干净,不能有灰。还要一批工具——天秤、筛子、研钵、量杯、温度计。”
“温度计?”
温以宁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
“我是说……”她顿了一下,“一种测温度的东西。跟测温锥差不多,我自己做。”
周砚舟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那你做吧。”他说。
温以宁突然有点烦躁——这个人,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她站起来,往外走。
“吃饭了。”她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周砚舟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
“温以宁,你慢一点。”
她停下脚步,转身:“慢什么?”
周砚舟坐在椅子上,窑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温柔,更像是一种克制的、等了很久的耐心。
“没什么。”他说,“去吃饭吧。”
温以宁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夜晚。
温以宁推开正房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里点了灯,周砚舟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的眉眼很舒展,身体斜靠在榻上的靠枕很放松,不像白日里在众人面前那么绷着。灯光在他的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线,意外地——有点好看。
她收回视线,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铺好的大床,又看了看他。
“你睡这儿?”
“这是正房。”周砚舟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我是你丈夫,我不睡正房,睡哪儿?”
温以宁走进来,关上门。
她扫了一眼房间——床很大,够睡三个人。窗边的榻也够宽,铺一层褥子就能当床用。
“那你睡床。”她说,“我睡榻。”
周砚舟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夫人,你睡床。”
“你是东家,你睡床。”
“我们在船上说好了,假夫妻。”周砚舟放下书,站起来,“既然是假的,就不用争这个。你睡床,我睡榻。”
他说完,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走到榻边,铺开。
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打算好了。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铺被子,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周砚舟。”
“嗯?”
“这毕竟是你的房间。”
“现在也是你的。”他拍了拍铺好的褥子,坐下来,“温以宁,你别想太多。我说了,你是我的技术总监,我不会让你睡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陈管事明天要是知道你睡了榻,整个瓷坊都会知道我们有问题。”
温以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很软,被子有淡淡的松木香——跟他外袍上的味道一样。
“你平时睡这儿?”她问。
“嗯。”
“那我现在占了你的床,你睡哪儿?”
“榻。”
“我是说平时。”
周砚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有时我也会睡书房。”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来了,他把正房让给她,自己却连书房也睡不了,现在只能睡榻。
“你不用——”
“温以宁。”他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先把觉睡好。明天还有很多事。”
温以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边的灯还亮着,周砚舟坐在榻上,又拿起了那本书。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榻上,中间隔着一个屏风。
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她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周砚舟脱下外衣,熄了灯也睡下了。
温以宁躺在正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这些细节意外地周到。
他说是陈管事临时准备的,但她总觉得,这个房间不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像一个准备了很久的房间。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拉坯。窑炉。测温锥。釉料配方。
还有周砚舟说的那些词——“这年代”“技术总监”“草图”。
还有他看她时的眼神,有一种好像既陌生又熟稔,既疏离又热切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她对自己摇了摇头。
还有他说的那句“你慢一点”。
温以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冷静,温以宁。”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你跟他只是合作关系。他是你的甲方,你是他的技术总监。仅此而已。”
但她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因为有些东西,断了就没了。”
她祖父也说过。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温以宁猛地睁开眼。
“不会这么巧吧。”
她盯着黑暗中帐顶的纹路,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也……是……穿……越……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困意。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心跳快得像擂鼓。
如果周砚舟也是穿越的——那他为什么帮她?为什么等她在码头?为什么说“三年之内”?
他到底知道多少?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他说的“你慢一点”。
也许……他是对的。
不管他是什么人,真相总会浮出水面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周砚舟的身份,而是把第一窑梅子青烧出来。
温以宁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快。
梦里有窑火的颜色,和一个模糊的、看不清脸的身影。
那个身影说:“温以宁,我等你很久了。”
她没来得及回答,就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着窗射进来,有点晃眼。
温以宁坐起来,揉了揉脸。
屋里榻上空了,也没有被褥,应该是收起来了。
他看来早就起了,却没有叫她。
“不管了。”她自言自语,“先烧窑,再审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夫人,东家请您用完早饭去窑房,说是有客人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