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岸》带翅膀的羊

16、暴走 “让开

　　“让开……”

　　林屿的声音抖得破碎不堪，牙关死死抵着下唇，用力到几乎咬破皮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汹涌的恐惧死死攥住心脏。

　　他怕赵磊这群人的拳脚，怕铺天盖地的疼痛，更怕自己再次坠入那种失控癫狂的梦魇，彻底变成人人唾弃的疯子。

　　可他的双脚却像灌了千斤铅铁，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

　　三人的围堵密不透风，裹挟着恶意的江风迎面压来，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周身。他十指死死攥紧，掌心沁满冰冷的冷汗，身躯止不住颤抖，唯独那双眼底，带着近乎固执的倔强，直直盯着赵磊，没有半分躲闪。

　　赵磊看着他这副狼狈硬撑的模样，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与讥讽。

　　他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推在林屿肩头。

　　“还敢在这儿装英雄？之前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倒是学会护着女人了？”

　　林屿本就浑身发软、站立不稳，被这一股蛮力推得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上冰凉坚硬的栏杆。

　　刺骨的寒意伴着钝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喉头一闷，硬生生咽下一声痛哼，脊背却在下一秒重新挺直，再度稳稳挡回沈星遥身前。

　　哪怕站不稳，哪怕很害怕，他也绝不让身后的人受半分牵连。

　　“我再说一次，让开。”

　　嗓音依旧发颤，藏不住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恐惧，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容撼动的执拗。

　　恐惧早已攀至顶峰，可心底悄然滋生出一股滚烫的执念——

　　无关愤怒，无关泄愤。

　　他只想护住身后，唯一一个愿意站在他这边、为他争辩、信他一次的人。

　　“给脸不要脸！”

　　赵磊彻底失了耐心，眼底戾气暴涨，转头朝两个跟班递去凶狠眼色。

　　“动手！先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疯子！”

　　话音落下，凌厉的拳脚裹挟着劲风，毫无留情地朝着林屿砸落。

　　拳头砸肩、脚踹腰腹，密密麻麻的攻击接踵而至。

　　林屿死死咬着牙，不敢反抗，也不敢激起半分暴戾。他蜷缩身躯，死死护住周身要害，硬生生承受着所有殴打。

　　后背、小臂、腰腹，火辣辣的痛感层层叠加，密密麻麻蔓延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刺痛。

　　可预想中的失控感、精神崩塌的眩晕感，迟迟没有降临。

　　漫天疼痛里，他的脑海只剩下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倒，不能倒下，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到沈星遥。

　　身后，沈星遥看着他被动挨打的模样，眼眶瞬间通红。

　　看着少年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扛下所有暴力，看着他浑身震痛、隐忍不发的模样，心头的焦灼与酸涩瞬间炸开。

　　她再也忍不住，往前扑去，声音绷得发颤，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别打了！你们别打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她伸手想要拉开施暴的人，可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袖，就被跟班狠狠一把甩开。

　　巨大的力道让她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不等她站稳，另一名跟班直接上前拦住她的前路，彻底隔绝了她与林屿的距离。

　　“小丫头安分点，别多管闲事！”

　　那人凶神恶煞地呵斥，目光落在沈星遥白净清丽的脸上时，凶狠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浮猥琐的笑意。

　　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下流轻佻，满是恶意与轻薄：“哟，长得倒是挺白净漂亮，脾气还挺冲。”

　　另一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句句粗鄙不堪，字字带着羞辱与冒犯。

　　那些肮脏下流的话语，像无数根淬毒的细针，狠狠扎进沈星遥的心底，碾碎她的骄傲与尊严。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羞愤、委屈、愤怒、恐惧交织缠绕，死死困住四肢。眼眶滚烫的泪水不停打转，却被她死死强忍，倔强不肯落下半分。

　　挨打全程一声不吭、咬牙硬扛所有疼痛的林屿，在听见这些污辱她的话语时，骤然抬眼。

　　那双原本盛满恐惧与怯懦的眼眸，瞬间赤红一片。

　　“畜生……放开她……不准你们骂她……”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低吼，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冲过去。

　　可赵磊死死按住他的肩头，沉重的力道将他钉在原地，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污言秽语依旧持续，句句刺耳，步步践踏。

　　沈星遥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皮肉，渗开细碎的痛感，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被羞辱的窒息。

　　也就在这一刻，诡异的异变骤然降临。

　　周遭的一切骤然变慢。

　　风声、浪声、打骂声、污秽的调笑声，全部隔上一层厚重模糊的屏障，变得遥远又失真。

　　身边的景物飞速倒退、虚化，视线剧烈恍惚，天旋地转之间，沈星遥的身体骤然一轻，重重摔落在岸边柔软的草地上。

　　她怔怔抬眼，下一秒，彻底僵在原地。

　　原本被死死压制、被动挨打的林屿，竟在无人反应的瞬间骤然挣脱所有束缚。

　　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撕裂凝滞的空气，瞬息之间，便从赵磊身前，掠至那名出言羞辱她的跟班面前。

　　全场无人反应过来。

　　少年静静立在那人身前。

　　浑身遍布伤痕，衣衫凌乱破损，唇角淌着刺目的血线，狼狈到了极致。

　　可他颤抖恐惧的身躯，在此刻骤然归于死寂的平静。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往日的怯懦、敏感、慌张、隐忍尽数褪去，干干净净消失无踪。

　　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猩红，浓稠、暗沉，裹挟着刺骨的戾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狠戾与狠毒。

　　空洞，漠然，却又压迫得人心头发寒。

　　这一刻的他，完美重合了旁人嘴里那个“疯子”的模样。

　　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沉沉散开，笼罩整片江岸。

　　方才还满嘴污言秽语、肆意轻薄的跟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浑身骤然一寒，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磊也彻底怔住，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林屿，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刺骨寒意，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上前阻拦。

　　喧嚣骤然死寂。

　　整片江边，只剩浪涛拍岸的轻响，与少年粗重冰冷、带着肃杀戾气的呼吸声。

　　这一次的疯戾，与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失控，是自我崩塌，是积怨泄愤，是无人救赎的绝境癫狂。

　　而这一次——

　　他所有失控、所有戾气、所有坠入黑暗的疯癫，只为护住唯一一个，曾不顾一切、站在他身前，为他挡过世间恶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