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岸》带翅膀的羊

10、死斗 王晨蜷

　　王晨蜷缩在地面，胸口与肋骨接连遭受重击，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重锤碾过，钻心的疼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他长这么大，向来只有捉弄别人的份，何曾被往日里任人拿捏的林屿按在地上殴打？屈辱混着怒火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死死盯着林屿那双猩红翻涌的眼眸，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被激怒后的狠戾。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攥紧拳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林屿的太阳穴狠狠砸去。

　　“林屿！你敢动手打我，我今天绝不饶你！”

　　这一击倾尽了全力，带着被打疼后的暴怒。林屿正沉浸在宣泄情绪的癫狂之中，全然没防备对方骤然反扑。太阳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脑袋嗡然作响，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身形猛地踉跄摇晃，挥出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

　　就是这转瞬的空档，王晨咬牙撑着剧痛从地上爬起，疯了一般猛扑上前，双手死死揪住林屿的衣领，紧接着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面门。

　　沉闷的碰撞声陡然响起。林屿的鼻梁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鼻血立刻涌出，顺着唇角不断往下淌，染红了下巴与脖颈，浓烈的腥甜气息塞满口腔。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没有半分退缩，猩红的眼底戾气更盛，抬手反手扼住王晨的脖颈，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臂不断收紧，像是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怨怼，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打死你……我要打死你……”林屿的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失控的偏执。

　　王晨被掐得脖颈发紧，脸色迅速涨成青紫色，呼吸越来越困难。可骄纵的性子让他不肯示弱，强忍窒息的痛感，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林屿的腹部。尖锐的绞痛瞬间席卷全身，林屿浑身猛地一抽，扼住脖颈的力道稍稍松缓。王晨抓住机会奋力挣脱，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弯。

　　林屿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一旁的黄毛与瘦高个见状，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连忙冲上前助阵。三人瞬间将跪倒在地的林屿团团围住，拳脚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后背、腰侧、肩膀、大腿，无处幸免。皮鞋踩踏的钝痛、拳头击打皮肉的刺痛层层叠加，林屿方才爆发时耗损了大半体力，此刻彻底落入被动。他只能下意识蜷缩身体，双臂护住头部要害，任由拳脚落在身上。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浑身筋骨仿佛都被打散，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深入骨髓的疼痛，非但没有浇灭他眼底的狠劲，反倒彻底激出了他鱼死网破的决心。

　　凭什么自己生来就要被肆意欺凌？凭什么旁人可以随意践踏他的尊严？今日既然已经撕破脸面，那就索性拼到底，谁也别想善终！

　　趁着黄毛挥拳逼近的间隙，林屿猛地抬头，张开嘴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腕上。牙齿深深嵌入皮肉，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入口中。黄毛疼得厉声惨叫，挥出的拳头瞬间失了力道。林屿顺势发力，一把将他拽至身前，手臂牢牢锁住他的脖颈，将人硬生生挡在自己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

　　“都别过来！”林屿粗重的喘息着，声音狠戾决绝，锁着对方脖颈的手臂越收越紧，“再往前一步，我就勒死他！”

　　王晨和瘦高个下意识停住动作，脸色铁青地盯着对峙的两人。王晨捂着依旧剧痛的胸口，心头又怒又惧，咬牙低吼：“林屿，你放开他！有本事一对一，耍这种手段算什么能耐！”

　　“一对一？”林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癫狂又悲凉，鼻血与嘴角的血迹交融，模样骇人至极，“当初你们三番五次捉弄我、围堵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对一？事到如今，咱们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他浑身伤痕累累，每动弹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可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已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王晨看着他这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心底阵阵发怵，可同伴被挟持，他又无法置之不理。怒火与忌惮在心底反复拉扯，双眼也渐渐染上血色。他目光扫过场地角落，瞥见几根散落的考核训练棍，当即快步冲过去，一把抄起木棍，指着林屿厉声呵斥：“我数三声，立刻放开他！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你敢试试！”林屿咬牙回怼，锁着黄毛脖颈的手臂再次收紧。被挟持的黄毛脸色越发惨白，四肢不停挣扎，却根本挣不开禁锢。

　　“一！”
　　“二！”

　　王晨双手攥紧训练棍，指节泛白，眼神凶狠，半步不肯退让。自小被宠到大的少年，从未吃过这般大亏，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铁了心要将这场争斗分出胜负。

　　就在“三”字脱口的刹那，林屿猛地推开身前的黄毛。趁对方踉跄失衡的空档，他不顾一切朝着王晨猛扑过去，双臂死死箍住对方的腰。两人轰然摔倒在地，扬起漫天尘土，瞬间扭打成一团。

　　没有章法，没有留手，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林屿翻身骑在王晨身上，拳头接二连三砸向对方的脸颊；王晨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地面磕碰，同时抬腿狠狠顶向他的小腹。两人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物、发丝，指甲深深掐入皮肉，留下一道道渗血的抓痕。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对方要害，拼尽了全身力气。

　　“我打死你这个废物！”王晨嘶吼着，一拳砸在林屿的左眼上。

　　眼眶骤然传来胀痛，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林屿强忍剧痛，低头狠狠咬在王晨的肩膀上，牙关紧锁不肯松口。王晨疼得浑身发抖，抬手一下下捶打他的后背，试图逼他松开。

　　尘土、汗水、鲜血交织在一起，两人的校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身上布满伤痕。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们像两头斗红了眼的野兽，死死纠缠，彼此牵制。在这一刻，过往的捉弄、长久的积怨，全都化作拳脚上的力道，唯有一方彻底倒下，这场缠斗才会停歇。

　　周围围观的学生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往后退缩，没人敢上前半步。偌大的操场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愤怒的嘶吼，以及拳脚相撞的沉闷声响。

　　闻讯赶来的监考老师冲破人群，高声呵斥着试图劝架，可缠斗中的两人早已彻底失去理智，对周遭的声音充耳不闻，依旧拼尽全力互相攻击，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林屿的视线越来越涣散，体内的力气也在飞速透支，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可每当瞥见王晨脸上同样狰狞的神情，他便会咬着牙，挥出最后一拳。王晨亦是满身伤痛，动作渐渐迟缓，却依旧执拗地反击。

　　两人就这般死死纠缠在尘土之中，耗尽体力、熬着伤痛，谁都不肯率先认输。这场由日积月累的欺凌与压抑催生的死斗，在烈日下的操场上，依旧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