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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人 视线钉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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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一涌入脑海,崔萤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竭尽全力用这件事解释当下发生的一切。
陆郎一直跟她在一起,家里也就巴掌大点的地方,如果没有外人来,怎么会凭空冒出五十两银子?昨日早晨陆郎分明同往常一样,家里的活也一点儿没落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离开的样子。对了!陆郎写的那些字,比平日里都要潦草些,定是情急之下写的。
思绪飘到那些冷冰冰的字眼上,崔萤便停下不敢再深想。但是,但是,总归不对劲的地方有很多,陆郎如果真的要休弃她,何不当面跟她说?她午时才走,天黑就归,陆郎总不能是等不及那一时半刻吧?
崔萤一边想一边提起脚步往家里走,再次推开院门,山风随着她的动作吹进院里,像是吹进了一个空荡荡的罐子。
昨日忘记收回的衣物还挂在晾衣绳上,陆郎一件衣服也没有带走。他常用的弓弩、宽刀整齐摆放在门边,院子东北角处散着些劈到一半的柴。
如果不是有那些银子和那张麻纸,崔萤只会当他是短暂出门,蹲了一夜的猎物罢了。
崔萤用力甩甩头,快步走进屋子里。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必得亲自见到陆郎,得他一句准话,否则,什么银子什么休书,她统统不认,一个也不信。
她翻出樟木箱,手却在锁扣上停顿住。
她现在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去追赶那群兵,看看是否能问到陆郎的下落。可是她若是要找那些人,必得先下山去镇子上打听。
两方交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陆郎也说过,这个月都最好不要下山,她孤身一人,又胆小迟钝,若是遇到乱子......
她紧紧扣捏着手下的箱子,指腹按得发白。
等吗?等上十天半个月,再去找人,变数可就大了。
崔萤缓缓打开箱子,露出大片雪亮的银子。
她咬咬牙,取出个大而厚的包裹,在外层垫了几件衣物,一气将银子连同那张压在下面的麻纸全装到了里头。
别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银子是最大的底气,就是县老爷,看到黄白之物,也要给三分笑脸,她把钱全带上,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崔萤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不过半刻时间,就装好行囊,捡拾干净屋里院外,依旧戴着斗笠挂着驱蚊的药包,锁上门即走。
勇气往往只在那一瞬间薄发,要是不能抓住,那口气就会很快泄下来,对崔萤这样胆量的姑娘,更是如此。
而一旦下了山,就只能掰直了自己的腰背,睁圆眼竖高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找人上,不能留下片刻的喘息,否则歇下来就会胆怯生出退意。崔萤不想退,既然决定了,她才不要弄得那么没出息。
好在山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乱象,过路人虽都行色匆匆面色惶惶,但没看到黄头发的胡人,看来那些胡人吃了败仗,没有打进淮郢。
崔萤不敢随意跟人搭话,她不擅言辞,也怕旁人看出她是一个人对她打坏主意,便混在茶馆的人群中,留意听其他人的交谈。
山下的人说话都快得很,不少人嘴里还含混不清的,她费劲听了半日,听到最多的一个人名,便是那位三年前去世的大将军,霍将军。
霍将军常年镇守北边,胡人从来都是被他的黑鳞军打得抬不起头。他去世后,胡人原本还顾忌着黑鳞军的余威,岂料三月前小有摩擦,竟让这帮胡人尝出了甜头,认为没了霍将军的黑鳞军已经大不如前,顿时士气高涨,不满足于劫掠边境,胆大包天一路打入了内地,直逼淮郢。
与此同时,弘平郡的郑阿王骤然起兵,打的正是为霍将军平反的旗号。霍将军当年的死因被揭开,据说并非是有反心,也没有畏罪自尽,而是被奸人陷害,陛下亲自赐下毒酒。
至于崔萤最关心的,鹄山下和胡人交战的兵,他们却有争论,有人说弘平郡与淮郢离得不远,应当是郑阿王派兵打跑了胡人,还有人说,他远远看过,那些人一身黑甲,没准是黑鳞军。
“你眼睛长脚底板去了!谁调的黑鳞军?上头那个?他......”身旁的人一把按住那情急茶客。
崔萤垂着头小心抿茶。她在山上倒是看得清楚,确是穿黑甲的兵。
一茶客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掷地有声道:“不管是哪边的,打走胡人就是好事,说到底,胡人想去的一直是东泉,想把持淮郢,就得去东泉,跟咱们这儿都没关系。”
东泉......陆郎好像也说过,他们要争东泉。对啊,东泉是淮郢最富庶的地方,那群兵既然已经离开鹄镇,就是去了东泉!东泉她知道的。
*
崔萤乘驴车日夜不停地赶路,八天就到了东泉。
刚至城外,她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整片开阔平川尽数被大营占去,围墙根深挖壕沟,沟里插满拒马尖木,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哨楼,士卒持戈来回巡望。
营墙之内排布着成片灰黑色帐篷,顺着地势层层铺开,中间空出大块平整校场,宽阔得能容千人列阵,几杆丈高的黑红色大旗立在校场中央,迎风猎猎摆动。
此刻士兵们还没有操练,只能看到巡视的兵,未穿甲,却也都是一身漆黑的衣服。
崔萤一下子从驴车上跳下来,呼吸随着心跳加紧,栓紧肩上包袱,一路小跑到营门。
气还未喘匀,就被一个兵卫拦下:“什么人?”
“大哥,有劳你,我找人。”崔萤已在心里想好说法,言语毕恭毕敬。
“家属?可有凭证?”
“什么?”
“县衙写的凭证。”
崔萤咬咬牙道:“大哥,我没有凭证,但是我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凭证不行。”
崔萤心知要使非常手段,鼓起勇气冲他甜甜一笑,从袖里摸出一块因紧张捏得湿润的碎银,稍稍走近些,想要递给他。
岂料那兵卫脸色顿时一变,怒而拔刀:“你!走远点!”
崔萤反应不及,乍一看到刀刃出鞘,吓得连退几步,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身后响起男子声音。
兵卫立马行礼,唤了一声什么,崔萤却没听清。
转过身去,先是看到一双干净的皂靴,往上是一套深蓝的制衣,腰间佩一柄简约的短刀,身姿挺直高挑,一丝不苟地束着发,皮肤白净细腻,长着一双温和的杏眼,嘴角带一点平易笑意,不像军中人,像个读书人。
崔萤见他穿着和别的兵不同,方才那兵又给他行礼,想来身份不俗,立时扭过身子,给他磕了个头:“求大人帮帮我。”
温策的声音平缓,崔萤都听得清楚,他说:“姑娘,你起来说话。”
崔萤方才受了一吓,此刻不大敢起,生怕哪里又做的不对,左右跪一跪也没什么,她便低着头轻声回话道:“大人,我想找一个人,姓陆名原。”
说着,用手指在地下写出那两个字。
她胆子小,写的字也小,拢在膝盖前,细得像蚂蚁。
温策含笑轻语:“姑娘,你不起身,我可看不到字。”
崔萤这下起得很快,退了两步,自己也看不清自己写的小字,便白了脸孔,小心觑着那位大人的脸色。
温策却没恼,俯身细看过,才抬头道:“我练兵三年,对此人却没有印象。”
看崔萤怔楞,他话锋一转:“不过近日投军的人多,许是新来的。”
“对,大人,他是新投军的!”崔萤连连点头。
温策顺手捡起她掉落在地的银子递给她:“若只是见一面,倒是不难,我帮你问问就是,明日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等我。”
崔萤又惊又喜,将温策递来的银子推还给他:“大人帮我这样大的忙,这点银子就当做谢礼吧,明日我定然再奉上十倍。”
她掩下激动,小声添一句:“悄悄的。”
温策无奈地笑了:“军中有规矩,不可收银钱,你要是真的想谢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我看这驱虫的药包很实用。”
崔萤一听,二话不说就将那五个药包全解下来,双手捧给温策。
温策一只手接过,随意看了一眼,冲她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药包是手缝的,称不上精致,甚至稍有粗疏,不过用的材料却是实在,的的确确是家用的好物。
只是,到底是女子的东西,他不好真的系在身上。
温策觉得这东西有点棘手,掀开营帐,弯腰将五个药包暂且搁在桌案边。
一抬眼,正见一人坐在他案前。温策默然直起身。
主帅回来不过数日,已经是第三次不通报直接进他的营帐。
霍明远放下手中的名册,眉头紧锁,视线钉在那五枚药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