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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痛 坏到她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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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萤浑身一僵。
他面无表情,声音里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崔萤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样说出来的话,往往是他深思熟虑过后,认为可行的。
而且,还是他一定会去做成的。
他太果断,寻常事在他下定决心后最多拖不到三日就能做成,这种魄力,让他总能像破竹之刃一样解决一切。
曾经看他这里那里的本事,只觉得心生欢喜,现在看,便满是惶恐。
他这样笃定说话,大约只要有个合适的人选凑到他跟前,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定下。
可是他凭什么决定她的婚事?
一股硬邦邦的气顶在崔萤胸口与喉舌之间,压得她呼吸急促,血液逆流。
霍明远实在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就能稍稍平视他。
“霍将军,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霍明远眉头一沉,将握了一路的空剑鞘搁在桌案边,磕出一声低鸣震响。
他进前一步:“我不操心?我若当真不操心,你现在还在被那两母子蒙骗,把他们当知心人。我不插手,你只会嫁给那等低劣龌龊的人,他今日能强行抓你的手,明日就能逼你做更多恶心事,你不仰赖我,斗得过他们吗?”
他一句句说得尖锐,兼之脚下步步紧逼,将她逼到门边,高大浓沉的影子逐渐把崔萤整个覆盖住,让她透不过气。
他继续道:“什么旧日婚约,无凭无据的事,你也信?真是守约的人,就不会多年没有往来,只在你认了我之后才想起婚约,不过是看上了门第。”
崔萤连这点也想不通,巴巴地跟着胡氏去偏门见曹石安,还言笑晏晏,真似亲人一般,可见还和她带着一包银两来东泉的时候一样愚笨。
他说了许多,崔萤只能听个大概。
他说的没错,可是对崔萤来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哽声道:“我一个人来东泉,想找的人没有找到,想回乡也不能,生了病在这里熬着,是胡大娘一直陪着我,对我好,我听不清的,是她一遍遍给我复述。”
像你以前一样。
最后一句她没法说。自打他把她认作表妹之后,她一直将陆原当做一个已经死去的第三人,非必要也不想在他面前提。
可是,见他越多,她便越是绝望地发现,他虽然身份变了,待她的态度也变了,但是他的思考方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完完全全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他还是陆原,一个不再爱她的陆原。
胡大娘,则是一个很像在爱她的人,她拒绝不了这种好,不忍心拒绝她的邀请。
霍明远挡在她身前的身形松了些许,淡漠道:“她是为了攀附我才讨好你,不是出于本心。”
他还是他,总秉持着他的道理。
崔萤眼眶酸胀,却流不下眼泪。从前他会因为她流泪而暂且放下道理,只为她不再伤怀,现在她的眼泪除了让她自己更狼狈外,没有别的用处。
就算他不再爱她,或者从未爱过她,他起码不该这么霸道地对待她的人生大事。
他凭什么。
崔萤直起脊背,倚靠着门框,端正身子,把嗓子里的哭腔彻底憋下去后,才开口一字一句对他说:“我在这里只是暂住,你不是我的表哥,你没有权力操控我的婚事。”
刚说完,便感觉到身前的人肩背连着手臂都绷起来,浑身散着森森冷厉气息。
霍明远眸光冷厉,盯视着她。
崔萤少有这么硬气的时候,她胆子小得很,不敢和人冲突。
他方才说的那些,全都白说了。她一张口就是不许他插手,他没权力管她,她觉得他处置胡氏母子不对。
崔萤这个人,胆小的时候只是一般麻烦,硬气的时候是十足麻烦。
他与她虚与委蛇的那三年,这种时候,都是该转变战术,安抚之时。服个软,是收效最速的办法。
但他眼下根本没有温和些鸣金收兵的想法。
“是吗?我该不该操控你的婚事,”他慢慢吐出冰冷的字眼,“你且问问自己,你我一起的那三年,是你照顾我多,还是我照顾你多?是你管事多,还是我管事多?”
他已经非常精通如何控制语速,如何把话清晰说出来,保证每个字都落在她耳朵里。
崔萤没料到他突然这样说,脸色倏忽一白。
她不愿他提起那三年,更不愿他这样提起,就像当初丢下那五十两抵偿恩情一样,满是计算与衡量。
而在这样的计算下,她的确落于下风,因为她蠢笨,无能。
这一句话,像是重重的一掌拍在她脊背上,拍得她筋骨俱散,没了支撑尊严的底气。
“我没用,一直倚靠你。”她深深含着头颅,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去。
他再说话,她耳边都像是隔了厚厚的一层,连只字片语也听不清。
算了,她也不想听。
霍明远就是陆原,所以他最知道,说什么能让她痛苦,让她无力反驳。
他变得太坏,坏到她不想再见他了。
脸侧一热,他单手强硬托起她的脸。
她从他的口型中分辨出来,他在说:“你听不清?”
崔萤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模糊的:“听不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没有再重复,崔萤猜也是,毕竟,自从他成为霍明远之后,就没有再给她重述过一次。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桌边。
接着她看到他开门吩咐仆役。
越大夫来了,给她施了一针,耳朵边闷着的云雾顿时散去大半。
越大夫叹气嘱咐她:“崔娘子,若无事,还是少走动,好好静养,霍将军那边老朽也提醒过了,对你说话该注意些。”
崔萤回过神,原来霍明远已经走了。
外间天色已晚,他应当又是忙军务去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觉得浑身没力气,没有精力再去想霍明远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多谢越大夫。”
崔萤把越大夫送到院外,目送他走后,才发现院门两边各站一个人,都没出声,若不是檐下挂了灯都要看不见。
蒲月拎高灯笼,光映在崔萤脸上,使她不舒服地眯起眼睛。
蒲月赶紧放下,关切道:“表姑娘脸色果真不大好看,方才越大夫进去,有说什么吗?”
崔萤说:“没什么事,越大夫叫我好好静养。”
蒲月应道:“大夫说的有理,听他的没错。”
旋即对一旁的温策说:“温副将,你也等久了,我家表姑娘没事,你放心吧。”
崔萤抬起沉重的眼皮,温策正蹙眉端详她。
“温副将大人,我本来和你约好,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劳你等了许久,真是对不住。”
温策道:“这没什么过意不去的,我也没有旁的事。”
他递过来一个长漆匣,打开,里头整齐摆放着几支素绢帙。
崔萤展开其中一幅。绢底是沉暗的墨色山野,暮色染遍林莽,散散落落十几点淡白晕开的极浅光晕,像揉碎的星子。近处两三枚稍大,黄芒温润,静中有动,远远近近连成细碎光带。
这样的画作,灵动漂亮得仿佛是真的萤火虫飞入其中一般。
和自己绣的那些粗拙虫儿,简直不似同类。
她是个笨手笨脚的人,怎么学来这等轻灵技法。
崔萤收整好漆匣,双手递还给温策:“温副将大人,我手粗笨,恐怕学不来这个,这么好的画,放在我这里浪费了。”
温策凝眉,没有接:“怎么了?昨日还兴致勃勃的,突然这样灰心。”
崔萤避开他的目光:“就是觉得,这画太好了,我太没用......”
温策打断她:“有用没用,别这么早下定论。”
“依我看,你天赋很好,咱们打个赌,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掌握些许技巧,要是实在不行,再放弃不迟。”
温策见她咬唇,便知她动摇,继续道:“否则,我来一趟,东西你不收,白白浪费我的心意。”
“对,我不能辜负你的心意。”崔萤心头暖涨,小声说,“谢谢你,温副将大人。”
“你先学着,今日天色不早,我也不宜在霍府久留,马上就走了。明日我还来,捉些萤火虫来,照着活物,能观察得更细致。”
他想了想,接着说:“不过你不用到偏门等我,我从正门走,叫守门的传话,咱们正门相见即可。”
崔萤生在山野,萤是她的名字,她便对萤火虫有特别的好感,看到那些发光的小虫,她就会想,那是我的名字呢。所以,她其实早就把萤火虫的样子刻在了心里。
但是这是温策一番好意,她不愿扫兴。细细感受这种好意,能慢慢抚平她心底的卑怯。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按照越大夫的嘱咐,安心静养,正好借着大夫的话,推拒了刘绾祯各种缘由的来访。
如此安宁地过了约莫一月,除了院子里的四个侍女,她几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偶尔几次和温策交换画作绣品,也是由蒲月去。
和霍明远的交流,仅在纸上。
她请求过数次回乡,除此之外与他无话可说。
霍明远都没有任何解释地拒了。
好在,他也没有提起过要给她配什么人,许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件事如悬刃一般悬在她头上。
这日,蒲月告诉她,霍将军要与翁主还有翁主的世子弟弟一起前往弘平,拜见郑阿王。
还说,要带着她一起。
崔萤摔了手里的药碗。
带着她去,是要给她物色匹配的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