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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I Just Want to Play. 他没有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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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叫醒的。
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盯着那片天花板,才慢慢想起来——这是1997年,里斯本,路易斯·菲戈的房子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凌晨五点一刻,还有几条未读短信。最新的一条来自阿兰,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还是觉得你说的是疯话。但我睡不着,这太刺激了,你是从未来来的!我以后怎么样?——阿兰”
窗外天还没亮透,里斯本还在沉睡。克里斯蜷缩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不属于十七岁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以后的阿兰吗?
他打了一行字。
“你过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但那好像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他只能把它删掉。
“你后来去了很多地方,做了教练,过得还不错。”
但是这样好像也不合适,他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话:“你会好的。——克里斯”然后就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起身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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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菲戈正在煎蛋。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点乱,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个被整个欧洲追捧的明星球员。克里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两秒,恍惚间觉得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后,或者是很多年前。在某个国家队的聚会上,他的队长路易斯也是这样随意地站在厨房里,给年轻人们煎蛋吃。
“醒了?”菲戈头也不回,“去坐着吧,早饭马上好。”
克里斯乖乖地坐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烤面包、黄油、果酱,还有一杯牛奶。他盯着那杯牛奶看了两秒——路易斯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吗?但他不喜欢喝牛奶诶!
然后菲戈把煎蛋端过来,随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对面坐下,“多吃点,牛奶也要喝完。你太瘦了。得长点肉。”
克里斯低头咬了一口煎蛋。那很好吃,比他记忆里任何一顿米其林餐厅的大餐都好吃。他又想哭了——这个该死的身体,简直是荷尔蒙失调!他动不动就想哭!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菲戈一边吃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聊天气,“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克里斯愣了一下。
想做的?
他放下叉子,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想回家。他想回到他的小克里斯身边,回到他妈妈身边,回到他熟悉的一切身边。但他回不去。他总是担心他的小克里斯,他的孩子,他的宝贝——小克里斯自出生起就从没离开过他这么长时间。
在这里,他已经无处可去了。好在他至少还可以踢球——这个彩色的世界里,只有那颗黑白的球还在的地方,尚可以称作他的归处。
“我想踢球。”他说。
菲戈抬起头看他。
“我想踢球!”克里斯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路易斯,我想踢足球。你知道哪里可以踢吗?随便什么球场都行,我不挑。”
菲戈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克里斯很熟悉——很多年后,当他在电视上做解说员时,路易斯看年轻球员的眼神就是这样:审视,评估,还有一点点好奇。
“你踢过球吗?”菲戈问。
“踢过一点,”克里斯说。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很喜欢踢球,而且我踢得很不错的!”
菲戈笑起来,他大概真的把他当个小孩子。不过听一个葡萄牙小孩说那样的话,总是能让菲戈这样的球员觉得高兴的。他于是点点头,没再问,三两口吃完盘子里剩下的煎蛋就站起来:“行。吃完我带你出去踢球玩。”
菲戈的房子有挺宽敞的院子,铺着草地,放着小型的球网。克里斯一踏上这样的草地,注视着球门,就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他的大脑都一阵恍惚。
这是他的领地——克里斯猛地闭上眼,然后睁开,一只脚轻巧地带起球,绕场做了个八字盘带变速过人的模拟跑动训练。他在接触到球的第一秒就和那颗球熟悉起来,球在他的脚下简直像有能听话的神志一样。菲戈正在绕场慢跑热身。见他动作,有些惊异。克里斯就停下来,踮起球,叫它在自己的背上滚了一圈,又顶起来,用脚停住球。
“路易斯!”
克里斯叫起来。
他一脚将球踢向菲戈,又启动加速冲过去自己接住自己的传球。菲戈本能地准备防守——但这毕竟不是比赛场,他在开始防守的前一秒还处在只是陪克里斯玩玩的状态里。
“你被我过啦!!”
一个穿裆球加速过掉菲戈的克里斯高兴地喊起来,带着球飞快地绕着场地跑了一圈。
他看起来耀眼极了——也许克里斯的确天生就属于球场。
菲戈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也随着他笑了起来。
然后克里斯把球带到了球门前,退后了两步。菲戈看出他大约是想模拟一个点球或任意球。
这可不太公平,菲戈想,刚才他可没犯规呢!不过和克里斯玩,又没有裁判,他当然也无处申诉。好在他也并不打算那么做——克里斯高兴就好。
他的膝盖——那么完美的膝盖。似乎穿越给了他比原先更健康的身体,克里斯觉得浑身上下都有力极了。
克里斯深深呼出一口气。
如何才能最快最有说服力地向路易斯展示他的技术呢——他决定来一个任意球。
他站在那里,向前加速,然后踢出那个球——球沿着他发力的方向飞速上升,却又在即将落入球门时像坏掉的电梯一样猛地落下去。
“我叫它战斧式射门!”
克里斯在原地蹦了两下——健康的膝盖,有力的小腿,轻盈的、年轻的躯体——感谢天主!
他有点骄傲地叉着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队长像以前那样夸他。
毕竟这是一个完美的任意球。原本那个十八岁的克里斯蒂亚诺踢不出来这样的球,那时他还没有那么多年技术的磨炼。原本那个退役的C罗也踢不出这样的球,那时他早就受过太多的伤。
他的骨血,或布满旧伤,或被外物替代。就算他有那样的技术,他也没办法踢出那样一个球了。
不过菲戈现在还不是他的队长,而整个足坛里,以前、现在,或可能的未来里,能够踢出那样一个高质量的电梯球的人,也屈指可数。所以他显得好像突然得了颌关节紊乱一样大张着嘴,几乎收不住惊讶的表情。
克里斯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个菲戈还并不是那个沉稳的队长。但这叫他心情更好了——路易斯可从来没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我就说我踢的不错吧?”
他跑到菲戈面前,冲着他仰脸笑。那样子实在可爱,菲戈一顺手就搂过他的脖子,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小卷毛。
“真让我惊讶,小家伙,你想和我比一下吗?”
菲戈问他。
“当然!你会非常惊讶的!”
克里斯当即答应下来,又有点自得地跟他说。
“你再也不会遇见第二个像我这么棒的球员了!”
菲戈把球踢给他,然后后退几步,摆出防守的姿势。他猜测克里斯大约有做锋线球员的天赋,他有灵活的身体,超乎常人的速度,能踢出那样一个任意球,他的射门能力也绝对不会差。
也许他适合做一个边锋。想要让克里斯做中锋的话,他的身体还是相对弱一些。任何一支球队基本都会对排出有明显的中锋或太注重某个边锋的阵型的球队进行重点化的防守,而克里斯的对抗显然不会很好。加上他还是个Omega——想到这个问题,菲戈就觉得进退两难。
任何一个足球运动员都不会对克里斯这样的新人无动于衷。想想你在有机会成为马拉多纳的伯乐时决定让马拉多纳去读书放弃体育的场景吧!放弃克里斯绝对比那更残忍。因为只要看过他踢球,就不会有任何一个青训营会放弃马拉多纳。但克里斯是Omega,没有任何一个青训营会主动收下一个Omega。菲戈觉得自己必须为他负责。
克里斯把球踩在脚下,看了他一眼,启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加速,再变向。什么时候沉肩,什么时候拨球,什么时候爆发,那些对他来说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而此时此刻,他的年轻的躯体让他的动作甚至比意识还要快。
没有过那么样尽情奔跑的经历的人不会想到那种感觉。足球在他的脚下,就好像有生命,而他自己,就好像和耳边刮过的风一样,是自由的,迅捷有力的。
那令菲戈很惊讶——西葡球员通常会喜欢更花哨的脚下技术,年轻的孩子们则喜欢在防守人面前使用一些小花招。而对于菲戈这样经验丰富的球员来说,他通常能轻易地看透锋线球员们的花招,他的断球的技术则足以让他能打破那些花里胡哨的盘球。
菲戈伸脚去断,却被克里斯一个快速的变向过掉。没断到球,他只能转身去追——但第一下他没能压下来克里斯的速度,再想追上他就几乎不可能了。而菲戈的院子对于一个年轻的天赋绝佳的球员来说,又的确距离太短了——克里斯已经把球踢进了那个球门,一个有漂亮的弧线的,刚好在球门左上角贴着门框进去的球。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菲戈。
菲戈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你他==认真的?”菲戈说。
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去他把世界上那些最好的防守球员都过了一遍,1997年的路易斯·菲戈确实很强,但再强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他——他已经踢了几十年。
在他出生后的多少个世纪里,也许人们会一直对谁是足坛最好的球员留有争议。但事实如此,没有人能在任何关于那样的讨论里忽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天下谁人不识君?
“再来一次。”菲戈说。
再来一次。结果一样——甚至再来又一次。还是一样。
第四次,菲戈终于碰到了球——克里斯的身体相比起来还太瘦弱,他不会冒险近距离过人。所以菲戈提前用身体卡住位置,把克里斯逼到边线,然后在他试图变向的时候伸脚捅了一下。
球滚出了边线,但克里斯的人也差点摔倒,菲戈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把他扶稳。
“没事吧?”他问。
克里斯摇摇头。他的呼吸有点急,但眼睛亮得惊人。
菲戈放开他,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从哪学的这些?”他问,“你是哪个青训营出来的?波尔图?本菲卡?”
克里斯沉默了两秒:“我……我的父亲和教父*教我的,我没有进入过青训营。”
那也正常,葡萄牙的传统家庭通常不喜欢未分化的孩子出去抛头露面,尤其是一个可能分化成omega的孩子。
但这又有些说不通,为什么那样的家庭会把初分化的克里斯抛弃在大街上?
克里斯的身上,大约有很多他无法探知的秘密。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菲戈说,“我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是我在球场上遇到的对手,我他妈会恨死他。”
克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走吧,”菲戈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往场边走,“不玩了。你想踢足球吗?我们得谈谈。”
克里斯被他揽着走,感觉着那只有力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年轻的路易斯,肩膀比他记忆里宽,手臂比他记忆里有力,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蓬勃的、还没被岁月磨损的锐气。
“路易斯,”他忽然说,“我想去踢职业。”
菲戈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才刚分化,是Omega,什么都不会,”克里斯继续说,“但我想踢职业。我想进国家队。我想——”
“停。”菲戈打断他。
其实实话说,他的确认为克里斯应该去踢职业。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未看到任何一个没进过青训营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天赋和技术。加上他的射门能力,不久就是葡萄牙的又一次世界杯,葡萄牙从未捧起过大力神杯——对这一代的葡萄牙球员来说,那是毫无疑问的理想。
但他得对克里斯负责,他是个omega,他其实不应该参与足球这种团体性太强,又太过追捧强壮、充满传统男性气息的个体的运动的。他要怎么和球队里其他十几个几十个Alpha球员相处?克里斯可是连抑制剂都是他刚刚教了怎么打才学会的孩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菲戈问,“你是个Omega。你知道职业足坛对Omega是什么态度吗?你连发情期都控制不了,你——”
“我可以学,”克里斯说,“我可以学任何需要学的东西,我可以融入任何一个更衣室。你刚才看到了,路易斯。你看到了我能做什么。”
他的眼中是灼灼的野心。
“路易斯!我会成为最伟大的球员的!”
“你练了多久?”他又问了一遍。
克里斯看着他,认真地说:“从小就练。我没有归处,也没有去处,这一辈子,就只有足球。”
这是真的。他这一辈子,真的就只有足球。从丰沙尔的街头,到里斯本的青训营,到曼彻斯特,到马德里,到都灵,到利雅得——他的一生都围着那个黑白相间的球转。
菲戈看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轻声问。
克里斯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这样说:“我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来自丰沙尔。我只是个想踢球的人。”
菲戈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吧,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他说,“去吧。至少,你可以回到我这。”
*此处的父亲和教父指的是克里斯的爸爸和弗格森爵士(Godfather,这里的心理解释是Another father God has given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