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4、第 4 章 祝医师小心

　　祝云舒记挂着林竹心一人在家，也没走太远，只是附近的穹灵山上采摘。

　　穹灵山离城镇不远且灵气充沛，生长着许多仙草仙药，地势不险又无凶兽，是采药最好的去处。

　　可祝云舒几乎不去，因为这种地方去的人太多了，要么成群结队，要么宗门画了地盘，她去了也讨不了什么便宜，宁可跑远些，去些人迹罕至的凶险处。

　　今日事急从权她也不得不去碰碰运气。

　　不过她运气向来不太好，今日也不例外，在山里转悠了半日也只采摘了几味常见的治伤药材，补药是一点儿也没有。

　　怪只怪这穹灵山占尽了天时地利，采药的人跟犁地似的把方便到达的地方都犁了一遍，祝云舒也是眼力好又有耐心才捡了这点儿漏。

　　但是光治伤也不成，林竹心伤了根本得好好补补。

　　越是难去的地方越有好药，祝云舒知道后山有一处峭壁，山势陡峭难以攀爬，山下深渊毒气弥漫，若是失足落下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涉足那处的人百里无一。

　　医修不擅长御剑，但好在祝云舒身体轻盈，御气腾空穿过重重迷障差点儿撞在山崖上，险险地攀住了绝壁上的藤蔓，一步步地搜寻。

　　灵草也不是遍地都有，太阳都快下山了祝云舒依旧一无所获，怕林竹心等急了准备打道回府。

　　林竹心那么矜贵的人不是她能养得起的，等她伤势缓和些就送她回苍幽派吧，苍幽派里什么天材地宝没有。

　　正要下撤，余光瞥见斜阳下一株凤尾参正迎风招展着叶片，红彤彤的参籽别提多诱人了。

　　看来林竹心运气挺好的。

　　祝云舒攀着藤蔓灵活地跃到了那株凤尾参前，用小药锄细心地挖了出来，一点儿根系都没断，这上等品相放在市场上至少得卖三百灵石，不过卖给林竹心至少得一千灵石才配得上她的身价。

　　正美着，忽然烟尘四起眼前一道黑影压了下来，祝云舒下意识地护住了手中的凤尾参，死死地护在怀里。

　　等烟尘散尽祝云舒才看到这不到一尺见方的石阶上又站上来了一个人，几乎是贴着她站的。

　　半空翱翔着一只灰羽雕，就是它把这人送来的。

　　这人祝云舒认得，是她的老东家百草客。

　　当初她被林竹心在华堂羞辱一番退婚遣回，她实在无颜待在师门了。

　　师父怜她孤苦无依，帮她找了个去处，就是药修百草客的药铺里。

　　百草客生意做得很大，最擅长种植灵药，什么世间难遇的珍宝在他手下都能批量生产，各路仙门都跟他有合作。

　　医修和药修本也是同宗同源，祝云舒不过打了两年杂不仅就将草药的功效性能发挥到最强，索性在药铺里坐堂问诊，吸引来更多客户。

　　原本她以为能得到一个新的契机重新修行度日，谁知有一日百草客突然提出要纳祝云舒为妾。

　　祝云舒虽然很感激他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收留了她，但是她改不了好美色的臭毛病，对着百草客那张沟壑遍布的老脸实在委屈不了自己。

　　同时她还算了一笔账，百草客房中有七八名妻妾，都是手艺精湛的药修，负责不同的工序。

　　她现在坐堂问诊的工钱每个月有一百灵石，不过百草客的妻妾们每个月只有二十灵石的零花钱，名义上说得好听，整个家业都是你的，其实能支配的就是这二十灵石。

　　祝云舒果断拒绝了，这一拒绝就惹恼了百草客。

　　她虽然隐姓埋名，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的那点丑事根本瞒不住。

　　当即就招来一番羞辱：“你一个成婚当天被赶出来的破烂货还当自己是什么娇花嫩叶，我肯纳你是可怜你，你倒拿起乔来了，你师父都嫌你辱没门楣，是我收留的你，你还敬酒不吃吃罚酒。”

　　又是一通羞辱祝云舒再无立足之地，只得离了那处刚站稳脚跟的地方。

　　后来她索性用了自己的名号开了医馆。

　　虽然在婚事上丢了人，医术却不差，又有医德有仁心，所以也不愁没人看诊。

　　不过很快又没人找她看诊了，原来是百草客下了令，但凡是祝云舒开出的方子，抓药加价三成。

　　世上又不是只有祝云舒一个医修，谁又肯花这冤枉钱。

　　祝云舒无奈只好自己上山挖药，又要采药又要问诊，况且也不是什么药都能挖得到，所以能开的方子有限，她也只能勉强糊口。

　　这位老东家也算是老冤家了。

　　不过人家树大根深，祝云舒也不敢对他张牙舞爪，干笑一声：“百掌门，亲自来采药啊。”

　　祝云舒还奇怪呢，怎么会在千里之外的荒山上遇到百草客，他的药材都是种植的，虽然野生的更灵性，但是百草客手中生意要量大，采摘肯定满足不了。

　　哪怕有些顶级精品药材是采摘的，也不至于掌门亲自来采摘。

　　百草客没答她的话，枯瘦的手掌一伸：“还给我。”

　　“还什么？”离开百草客谱子已经过了百儿八十年了，祝云舒记得她没拿百草客什么东西，倒是他还欠自己一个月工钱不给。

　　百草客指了指祝云舒怀里的凤尾参，祝云舒见状揣得更紧了些。

　　“这是我挖的凭什么给你。”

　　山上的野物无主，谁先下的手就是谁的，这是规矩。

　　百草客嘴角扯出一抹不屑：“你挖的？这座山是我的，你来我山上挖药材岂不是偷。”

　　祝云舒都要气笑了，百草客抠名在外她是知道的，但是没有这样占便宜的。

　　“从未听过山川有主，百掌门你怎么不说这天地都是你的。”

　　“天地不敢据为己有，不过这山我买下来了。”百草客掌中灵光一闪，亮出一道地契。

　　他可真能耐，居然把穹灵山买下来当草药种植地。

　　那以后采药的地方就更少了，说不定祝云舒常去的偏僻之所也会遍布采药人。

　　不过眼下她还是想保住这颗凤尾参，挑着字眼钻空子，还真被她钻到了。

　　“约定的付款日不是明日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还没付钱这山就不是你的，山上的药材谁先挖到就是谁的。”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强词夺理，契约已订这山就是我的了，我没治你个擅闯领地之罪就已经开恩了，你还想得寸进尺地顺走我的东西。”

　　说罢劈手去抢祝云舒手中的凤尾参，祝云舒哪里能让他轻易得手，在狭小的平台上争斗起来。

　　百草客养尊处优身手自然不比祝云舒那么灵活，抢夺中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气急之下发了狠将祝云舒往万丈深渊下一推。
　　原本就不能稳稳落脚的平台碎石一松二人双双坠落。

　　不过一直在天空盘旋的灰羽雕立刻接住了自己的主人。

　　祝云舒却没人接住，强提一口气跃回岩壁，双手死死扣住岩石缝隙，跟她一起坠落的碎石落入了深渊的乱流里碎成了粉末。

　　看着脚下瘴气弥漫的深渊，祝云舒还不忘把凤尾参装好，一点点费力地往上攀爬。

　　百草客却没打算就此作罢，驱使着座下的灰羽雕一次次扑向祝云舒。

　　祝云舒修的是医道本就不擅长腾云御气争锋角斗，上下这绝壁已是力竭，哪有余力招架灰羽雕的利爪和迎面落下的碎石。

　　祝云舒几乎要攀不住崖壁了，求饶道：“行了行了，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她打定主意回去跟林竹心告一状，就说自己辛苦给她采的补药被百草客抢走了。

　　就算林竹心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睚眦必报，但是想讨好她的人多了去了，知道有这么一出也够百草客喝一壶了。

　　百草客却充耳不闻，他抠门唯利是图不假，倒也不至于为了一颗凤尾参闹出人命来。

　　但他心里对祝云舒憋着一口气，祝云舒医术精湛长得很对他胃口不假，可是她在拜堂当天被林竹心赶出门去沦为仙门笑柄也不假。

　　他自以为好心给她一个归宿已经是不要老脸给她个台阶了，结果她还不肯下，一个被众人当成笑柄的女子居然拒绝他的求婚，他成了笑柄中的笑柄。

　　很长一段时间谈生意都没底气，心中窝火，恨不得捏死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

　　今日刚谈下一桩大买卖来巡视一下领地偏偏又遇到了这么个晦气玩意。

　　平日里碍于天道法规也不能把她真的怎么样了，现在这处绝壁上无人看见，她还敢对着自己张牙舞爪。

　　横竖这崖壁上掉下去的人也不是少数，他催着座下的灰羽雕：“抓死她抓死她。”

　　利爪朝着面门扑来时祝云舒本能地用手抵挡，这一松手伴随着脚下碎石脱落祝云舒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落悬崖。

　　耳畔风声呼啸，深渊里的暗流像一双双无形的手一样将她往下扯。

　　祝云舒眼前开始浮现过往种种，画面如闪电一般划过，只有林竹心那张明艳清冷的脸是清晰的。

　　祝云舒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不知死活贪图美色，想想也挺不值的，不过她死不悔改也是活该，祝云舒认命地闭上了眼。

　　不知下坠了多久祝云舒只觉得被拦腰一揽，一股强势的力道将她拖出暗流的漩涡。

　　祝云舒眼前天旋地转的画面还未消散，一道清澈是嗓音破风而来：“祝医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