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台烬歌》青戈晚行

5、鹿台诏落，污名定局 萧珩为暂缓

　　金銮殿的风，比往日更凉几分。
　　萧珩端坐龙椅，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一众欢欣雀跃的朝臣，心底毫无波澜。这群人以为逼退帝王、掌控朝局，是稳赚不赔的博弈，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他人棋局里的耗材。
　　“拟旨。”
　　清冷二字落下，殿内瞬间归于安静。
　　内侍连忙上前执笔，垂首静待圣谕。
　　萧珩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大殿，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众人预设的剧本之上。
　　“朕临朝三载，革新政令，初衷为安固社稷、惠泽黎庶。然天象异变，民心浮动，朝野纷争四起，四方战乱将生。”
　　“为止战火、宁万民，朕自承施政失当之责，择三日后亲赴南郊鹿台，斋戒自省，以安四海人心。”
　　通篇文字，没有认罪之言，却字字都在默认“帝王施政有误”的既定事实。
　　这是萧珩最后的底线。
　　他可以赴鹿台、可以自省、可以退让□□，却绝不会认下“乱政误国”的污名。
　　可落在百官与世人眼中，这道旨意已然等同于帝王认罪。
　　柳怀安心头大喜，面上依旧维持恭敬姿态，躬身领旨：“臣遵旨。”
　　其余朝臣紧随其后，纷纷跪拜领旨，殿内一片称颂之声。
　　无人深究帝王字句里的隐忍退让，无人感念他三年勤政的付出，所有人都沉浸在逼宫成功、即将朝堂洗牌的喜悦之中。
　　旨意即刻誊抄，快马传发各州府，半日之内，传遍大殷全境。
　　上京街头，百姓奔走相告，人声鼎沸。
　　“陛下要去鹿台自省了！这下天象乱象该停了！”
　　“总算能安稳过日子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闹战乱。”
　　市井之间，全是对帝王退让的称颂，无人察觉这是一场被逼无奈的绝境妥协。
　　南城小巷，刚租下小院安顿好的阿树，拿着刚听到的消息，急匆匆跑回院内，满脸错愕。
　　“姑娘！不好了！宫里下旨了！陛下真要去鹿台认错自省！”
　　他喘着粗气，一脸不敢置信，“好好的明君，怎么就被逼得要去鹿台赎罪了？这世道也太没道理了！”
　　苏九宸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整理随手记录的线索字条，闻言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意料之中。”
　　阿树瞬间愣住：“你早就猜到了？”
　　“不退，便是即刻战乱。”苏九宸将字条收好，缓缓解释，“如今朝堂兵权半数受制，边关不可动、禁军被牵制，萧珩没有硬扛的资本。假意退让，是眼下唯一能拖延战火、争取缓冲的办法。”
　　阿树似懂非懂，却依旧愤愤不平：“可这污名一旦落下，以后世人都要误会他了！”
　　“所以要翻案。”苏九宸抬眸望向皇宫方向，眼神清亮，“今日旁人强加的污名，来日总有一日，会全数洗刷干净。”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城外局势再度生变。
　　南方八百里加急军报冲入上京，直递皇城。
　　楚王楚衍正式起兵。
　　以“朝纲紊乱、君心失正，清君侧、正天道”为旗号，统领五万藩兵，接连攻下两座州城，兵锋一路向北，直指上京。
　　消息传入皇宫，满朝震动。
　　柳怀安脸色瞬间煞白，方才逼宫成功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他想要的，是架空皇权、掌控朝堂，从没想过要掀起天下战乱、让藩王割据夺权。
　　可楚衍已然出兵，战火已然点燃，局势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金銮殿内，柳怀安仓促出列，神色慌乱：“陛下，楚王擅自起兵、攻占州城，实属谋逆叛乱！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调兵镇压！”
　　萧珩垂眸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心底一片冷寂。
　　柳怀安到此刻才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人拿捏利用的棋子。
　　天宗要的从来不是朝堂制衡，是天下大乱。
　　“晚了。”
　　萧珩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
　　“鹿台诏落，民心异动，藩王借机起兵，大势已成，再难压制。”
　　短短数语，宣判了短期战局的结局。
　　上京安稳假象彻底破碎，乱世，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楚衍叛军步步紧逼，朝堂无兵可遣、无计可施。柳怀安心生悔意却早已无力回天，萧珩深陷内忧外患的绝境。三日后的鹿台之行，究竟是自省收尾，还是一场致命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