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虹儿

6、6 “妈，医院

　　（六）

　　“妈，医院打来的，外婆尿毒症复发！”

　　“五年前换过肾了，怎么还会……”

　　无情的现实摆在眼前，任何逃避的托词都多说无益，三人一起坐车赶往医院。

　　“苏儿，她不是你亲外婆？”边开车，边问道，Hester一脸焦急，他试图分散她的焦虑情绪。

　　“恩，是妈妈的养母。”虽然血缘关系她无法强求，但外婆对她的无私疼爱和养育之恩，远超过一般祖孙之情，她愿意牺牲现有的一切去回报。

　　顷刻就驾车赶到医院，奔向加护病房。

　　“外婆，别多虑，会和上次一样没事的。”Hester扑到一个容貌保养极好的老人身旁，微笑着柔声安慰她。

　　“妈，放心吧，你的宝贝外孙女从来没叫你失望过。”苏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随意的站在床尾说道。

　　Louis看着眼前这三人，感到有些晕眩。原本毫无血缘瓜葛的三人竟组成祖孙三代，也许还即将上演一幕感人肺腑的生离死别，老天真会捉弄人。

　　“孩子，生老病死，人生必经之路，外婆不能再拖累你了。”偷生于世的代价太过沉重，想到宠爱了20多年的外孙女为自己5年前的换肾手术所作出的牺牲，她就无法安心享受眼前的安逸生活，终于熬到今天，可以解脱了吧。

　　“女儿，对不起，原谅我多年来的对你的疏忽，看在我全心全意照顾苏的份上，别再和妈计较了，好吗？”人至将死，其言也善，总想自私的了无牵挂离去，却忘了不断撕裂过的伤口即使有愈合的一天，还是会留下无法复原的疤痕。

　　“妈，虽然医生说一次性更换双肾的危险度极大，你也别放弃呀，有苏在呢。”原谅？哼，深爱过的男子死前都得不到她的谅解，何况是眼前曾残忍虐待过她的养母。

　　“这里都交给我们吧。伯母，我先叫车送你回去休息。”加护病房里的空气已经全部凝结住，紧张压抑的气氛让他预见到一触即发的战争。

　　目送着Louis送走母亲，Hester轻吐一口气，想抚慰老人此刻失望伤心的情绪。

　　“just one last dance……”

　　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Hester脸色剧变，“外婆，……”

　　“外婆还撑的住，没事，你先忙。”

　　“宝贝，很久不见，想我吗？”得意的声音，仿佛掌握全局，对她势在必得。

　　“王先生，你好，很抱歉，我现在很忙。”不卑不亢的回答对方肉麻问话，迅速扯远两人的关系。

　　“外婆又生病了吧，这次手术费可远不止60万哦。”

　　“200万而已，王先生不必替我操心。”

　　“呵呵，很难想像如今言先生账户上还有百万现金可以提取。”

　　“王先生消息灵通的很，不过可惜呀……”

　　“别死撑了，宝贝，只要你回来，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会再让你费心了。”说完就挂断电话，把号码设成拒接。

　　此刻，她才发现和言在一起后，言为她营造的安全感和归宿感早使她摆脱了王施加在她身上的恶梦，竟遗忘到没有及时删除他的号码。

　　人为什么总要在失去时才想到要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一切呢，幸福，对她而言，本该是唾手可得的事。

　　如果懂得把握往昔拥有过的幸福，她至少还有美丽的回忆，可如今，已是悔恨过晚，天涯咫尺，也不过是瞬间变幻的事。

　　“苏儿，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送走满脸厉气的苏母，Louis随即赶回来，扶起软软的靠在墙上沉思的Hester。

　　“已经来不及了，Brown.Ltd不会放弃一个廉价的供货商，更不会再信任没有诚信的客户。”

　　“我不会让姓王那混球的奸计得逞。已经通知秘书下午召开股东大会，我会卖出手上5%的股份，那帮老头子肯定抢着要。”

　　“失去最大份股额，你在‘胜辉’就再无掌控权。”骄傲如他，又怎能忍受日后的傀儡生涯。

　　“只需三五年，我便可卷土重来。”一如既往的自信。

　　“创业艰难，守业更难，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蹉跎。我账户上还有100多万，再加上首饰和珠宝，凑足手术费没问题。”八年来，王先生给与的大笔都花费用在外婆的巨额手术费，医药费，保养费和生活费上。父亲留下的遗产大多充公，剩下的Hester一分未要，全数留给母亲。她身边的积蓄，都源于她多年来日以夜继不辞辛苦的接稿，翻译，长年被困于笼中，再无别法酬钱。

　　“你不要出国留学了？”洞察以久的事实，却刻意的回避她的心愿，只为了自私地把她多留在身边一会。

　　可怕的男人，连小心翼翼隐藏的愿望，都瞒不住他。不过此时，她已经学会换个角度看待他的霸道和专横，其实如果可以一直躲在他这份强烈专制爱恋的庇护之下也未尝不可，过去的她也许是太过固执和自私了。

　　“八年前我就学会接受现实。”但梦想依然可以存在，所以，无论那时要多么辛苦的承受家变和接踵而来一连串变故打击，她都坚持和言保持联系，鼓励身处异乡的他可以顺利学成归来。

　　“我却到现在才学会面对，还是靠着伯父伯母的故事。”自嘲的笑笑，随手点燃一支烟，把满脸无法掩饰的痛苦和不舍埋藏在袅袅上升的烟雾里。

　　呵，她同样凄凉的笑笑，慢慢的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他居然愿意放手了！在她猛然觉醒愿意留下来时，他竟下定决心放开她！

　　“去英国，一年，就一年！”狠狠踩灭烟蒂，他上前一把搂住她，把头埋入她的长发里，用力吸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他一刻都不希望和她分开，多想就这么抱着她到直到永远。

　　原以为听到她获得自由那刻会轻松许多，可是心好像遗失了什么，一下子变的空荡荡的。哦，是他的怀抱，离开，意味着再也没有人在她感到寒意时送上温暖，失意时给予安慰，无助时赋于力量。靠在他怀里，伸手温柔的扶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喃喃的说着承诺：

　　“恩，一年。”

　　一个月后，Louis搬出大股东办公室，移至普通的经理室。外婆顺利动完手术，住在高级疗养院里接受最好的看护便于康复。Hester赴英求学，主修音乐。自小母亲的刻意忽视，使她在艺术上毫无建树，这次，她终于有机会一尝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