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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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看来可以清闲一段时间，我们去度假如何？”很难得，一觉醒来，她没逃开，还安静的躲在他怀里。

　　“清明刚过，我要去看爸爸。”完美无暇的婉言回绝。

　　“不想见到你家人？”无法责怪她的推辞，同时也感受到她掩饰不了的寂寞和绝望，边说边搂紧了她微颤的身体。

　　“也没机会遇到。”她似乎已经看到在白菊，花圈，祭品充斥的墓园里，父亲的墓前空无一物，唯有几堆在春风吹拂下疯狂生长的青色杂草。

　　清明过后的墓园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清，人已逝，花凋零，纸破碎，然情长存，恨依旧。远远向前眺望，Hester意外的见到母亲落寞的凭吊身影，父亲去世后，她便孑然一身，孤独至今。

　　“你生前风光无限，做梦也没料到死后会被人这般遗忘唾弃吧！你那些所谓的痴情谁会人知道，谁会去同情一个死于非命的贪官。还不知有多少人在举杯欢庆呢！为什么，你甘愿为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抚养孩子，甚至伟大到不要属于自己的后代，却偏偏这么残忍的忽视我对你多年来的付出和关爱！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原谅她的孩子！”

　　事隔多年，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避开清明这天，悄然一人来到丈夫坟前。

　　原以为时间这款良药可以抹杀她的痛和恨，能平静的祭奠故人，可惜，默默的看着丈夫的照片，沉积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便无法抑制的全部涌上心头，她开始念叨，渐渐转成哀怨，忍了多年的爱恨情怀终于完全爆发，几近歇斯底里的申述，使她忽略了周围的一切，没注意到Hester和Louis已慢慢走过来了。

　　Louis没想到会在如此尴尬的场合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岳母”，这位才刚过半百的中年妇女，头发居然全部花白，身形消瘦，好似病入膏肓的老妇。而她这番话更使他震惊不已，忙转头看向全然已泪眼婆娑的Hester。

　　“苏儿，你和她……”

　　“他们是我养父母，我有记忆起就知道了。”

　　“那你的……？”

　　“我刚满月他们不幸出车祸双双去世了。”

　　“他们领养你后竟没……”有些话，不用说全，她愿意回答，自然会领悟到他刻意隐去的下文。

　　“爸爸做了结扎手术。”

　　Hester至今无法想像养父对自己生母的痴情已到何种地步：为了她可安心嫁人，他二话不说，娶进一个不爱的女子；为了保证只疼爱她的女儿，他毫不犹豫的做结扎手术，终生不育，竟不惜为此与保守的老父老母脱离关系；为了她女儿的前途，向来为官清廉的他甘愿伸出罪恶之后，贪赃枉法，只为Hester可以没有顾虑的出国深造，衣食无忧。不想，仅一步之差，全盘皆输，最后枉死狱中。

　　Hester从来没有问起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母亲对她的冷淡，使她感受到母亲在把对生母的嫉妒和怨恨，转嫁到她身上，随着她年龄的增加，一点点长大成人，愈加深远，渐酿成了无穷尽的仇视。

　　多年付出，被人漠视，毫无回报，于是，爱之深，必恨之切。Hester对父亲和生母关系的了解便是在母亲日复一日的埋怨和诅咒中积累起来的。

　　亲眼目睹了两个被姻缘线绑错的痴心人，如何把全部的感情封闭在自己遐想的空间里，又是如何在日日夜夜的折磨和煎熬中痛苦的度日如年，她便告诉自己，“爱”字，真的太承重，不是人生短短几十年有资格和能力去给予，去承受的。绝对的痴心和爱恋，不仅令自己痛苦不堪，更可深深伤害到身边人，杀人于无形。

　　愿她今生都不要遇见令她要用母亲那般痴心去爱的男子，也希望不要有男子用父亲那样的痴心爱上自己。

　　“换人了？下贱！”两人的谈话声不经意间打断了苏母的哭诉，转身看到Hester身边的陌生男子，眼珠向一旁翻去，藐视之语脱口而出。

　　“我不想在这里与你争辩，打扰爸爸的休息。”

　　“你是讽刺我说话不懂分清场合？”被满腔恨意蒙蔽心智的妇人已不懂何为自重。

　　“Just one last dance……”这时，Hester手袋里伤感的手机铃声悄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