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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这一夜,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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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烛火摇曳,二人秉烛相对。
宇栩寒没有半分隐瞒,将自己被拓跋锋掳走的全过程、包括营帐内所有谈判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数告知萧承轩。
萧承轩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沉下去,从起初的紧绷,逐渐覆满寒霜,眼底戾气层层堆叠,难看至极。
他满心都是后怕,庆幸她平安归来,未曾受半点折辱。可心底深处,却因她那句坦荡无畏的“我不是谁的女人”,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郁结。
他素来理智清醒,从初识宇栩寒那日便知晓,这个女子心性独立、从不受人桎梏,可真亲耳听见、亲身感受时,依旧难免心绪微动。
良久,他压下心底纷乱心绪,沉声开口,直击关键:“你许诺给辽奴的粮种与种植之法,当真要兑现?”
“自然要兑现。”宇栩寒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被褥,夜里寒气未散,屋内依旧透着微凉。
萧承轩见她畏寒,默默起身,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来,眸色沉沉,带着几分顾虑:“你可想过弊端?若是辽奴真的掌握了这套种植求生之法,补足部族短板,日后对我大晟,只会愈发棘手难制。”
他身居储君之位,思虑向来长远,断然不愿主动养敌变强。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宇栩寒接过热茶暖手,温柔安抚他的顾虑,随即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块空位,“你也坐上来,夜里寒凉,别再冻得旧伤复发。”
萧承轩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尴尬。他素来恪守礼教、拘泥男女大防,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共处。
宇栩寒见他迟疑,不由得蹙眉催促:“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你眼下万万不能再生病受伤。”
闻言,萧承轩才放下心底芥蒂,裹着同一张被褥,小心落座其上。
暖意近身,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沉郁。
宇栩寒抬眸定定看着他,条理清晰,缓缓拆解其中利害:“种子与技法,看似是帮辽奴,实则是帮天下苍生、帮边境百姓。”
“你试想,若辽奴子民能靠着土地自给自足、安稳度日,不必再受苦寒饥寒所迫,谁还愿意抛下性命、奔赴战场打仗?”
“打仗打的从不是兵力,是民心。我们这一步,攻的是人心,断的是他们开战的根基。”
她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审慎:“况且你当真以为,拓跋锋随口应下的归还两城、百年不战,是他能全权做主的?”
萧承轩缓缓摇头。
他深知皇权,哪怕他身为大晟太子,也无法独断专行、定夺所有国事,更何况是受制于部族王族的辽奴三王子。
“所以,战事不能停,谈判也不能断。”宇栩寒眼神清亮,一语道破核心,“前线我们要打,后方我们要谈。两手并行,方能彻底稳住边境。”
她说完,抬眸带着问询的眼神看向他,静待他领悟其中深意。
萧承轩一点即透,瞬间洞悉她的全盘布局,眸色渐亮:“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展现出绝对实力,让辽奴看清,我们既能安稳议和,也能全力开战、碾压取胜。他们退尚有生路,若步步紧逼、执意开战,便是绝路一条?”
“没错。”宇栩寒点头认可,顺势敲定后续安排,“天亮之后,你即刻传信给我父亲,让镇北军先行出兵,主攻坝北。同时派人将备好的粮种,送到昨日约定的地点,履约行事。”
萧承轩微微蹙眉,面露不解:“坝北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并非上策。”
“我自有破局之法。”
宇栩寒下意识抬手,想要摩挲袖中的玉佩,寻求一丝心安,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却微微一顿。
往日恒温温润的玉佩,此刻竟一片冰凉,毫无暖意。
“何种办法?”萧承轩见状,瞬间敛去杂念,眼神发亮,满心期待。
“坝北地势居高,坐落于峰垣西北方,对不对?”宇栩寒早已将北境堪舆图熟记于心,每一处地势地貌都了然于胸。
萧承轩轻轻点头,确认无误。
“此地本就人烟稀少,又逢连年灾情,坝北、峰垣两地的百姓,大多早已南下逃难,迁至周边县域安居。”
宇栩寒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亮色,语气笃定:“这一战,我们用火攻。”
“火攻?”萧承轩微微蹙眉,心生顾虑,“坝北居高临下,距离甚远,火势难以波及。若是贸然近身纵火,极易暴露行踪,太过凶险。”
“无需近身。”宇栩寒唇角微扬,从容拆解计策,“定襄位于坝北西端,眼下西风正盛,乃是天时。我们提前派人潜入,以烈酒浸透沿途草地,只需一把烈火,便可借西风之势,顺势蔓延,直逼坝北。”
这话落地,萧承轩瞳孔微缩,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眸看向她,语气藏不住的震惊:“你早前让人储备的烈酒,竟是为今日此战准备的?”
他全然不敢细想,她竟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算到了今日的战局,步步布局、提前筹谋。
宇栩寒看着他惊愕的模样,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然,你真以为我囤积烈酒,是为了让前线将士日日贪杯醉酒?”
萧承轩一时语塞,心底的震撼愈发浓烈。
宇栩寒敛去笑意,神色渐沉,顺势点破辽奴内部的核心症结:“辽奴内部的主战一派,定然不是拓跋锋。”
“没错。”萧承轩即刻应声,为她解惑,“是拓跋锋的二叔,拓跋烈。此人嗜战凶狠,野心勃勃,觊觎大晟边境疆域多年,是辽奴内部最坚定的主战派。”
“这就完全对上了。”宇栩寒眼底眸光一凛,所有线索彻底串联,“此前暗中勾结大晟逆党、刺杀你的幕后之人,定然是拓跋烈一手策划,里应外合,只为挑起两国大战。”
她条理清晰,快速梳理出全盘战局,娓娓道来:“只要我们一举击溃坝北守军,毗邻的峰垣便彻底孤立无援,他们根本无力死守。”
“旁人不懂地势天时,我却清楚。峰垣多山地丘陵,火势遇山便会受阻拐弯、向南蔓延,根本波及不到峰垣主城。”
“我们只需提前在外围布好沙石防火带,稳住火势边界,再紧盯阴雪天气伺机出手。”
“这场仗,我们几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收回两座失地。”
“坝北、峰垣本就驻军稀少,拓跋烈深知再战只会徒增无谓伤亡,必然不敢硬拼死守。”
“只要拓跋烈此战失利,他在辽奴部族的威望与话语权便会彻底崩塌,主战一派将再无底气兴风作浪。”
宇栩寒抬眸,眼底透着笃定的算计:“届时我们再顺势与拓跋锋开启和谈,给出安民、耕种、休战的优厚条件,辽奴子民只会纷纷拥护拓跋锋。乱世疲战,无人会放着安稳生路不要,执意奔赴战火。”
一番缜密通透的全盘谋划,句句精准、步步算尽。
萧承轩听着,频频点头,心底震撼久久不散。
他望着眼前心思缜密、智计无双的女子,心底只剩一个极致真切的念头——
这般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她,怕是上天专门派来渡他、助他安定山河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