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凉时》吕暮霖

35、第三十五章 宇栩寒连着

　　宇栩寒连着灌了整整一天的热姜水，借着发汗驱寒，体温总算是渐渐降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影尘、影七一行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个个长舒一口气——他们心底都清楚，若是宇二小姐有半分好歹，自家主子萧承轩，怕是真要扒了他们的皮。
　　待宇栩寒再次醒来，精神好了些许，第一句话便是询问路程。影七如实禀报，按照眼下的脚程，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安远。
　　“青鸢，去告诉影七，加快脚程，中途不再停歇，我们要在一日内赶到安远。”宇栩寒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青鸢当即面露难色，连忙劝阻：“小姐，万万不可！您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别说一日赶到，就是按原计划走两日，都已是吃力至极，这般颠簸，您怎么扛得住？”
　　宇栩寒轻轻蹙眉，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多耽搁一日，我就得多遭一日罪——没药没厚衣，风寒只会反复，你难道不会算账？”
　　“可这官道泥泞难行，马车颠簸得厉害，您本就染着病，再这么急赶，身子会垮的！”青鸢急得声音发颤，依旧不肯妥协。
　　“谁是主子？”宇栩寒的语气陡然加重，眼底带着一丝威严。这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用这般强硬的语气对身边人说话。
　　在她原来的世界，人人平等，她从不摆主子的架子，可如今情势紧迫，容不得半分拖沓，她只能这般强势。
　　青鸢被她的语气震慑住，瞬间低下头，眼底噙满泪水，却不敢再反驳——她何尝不心疼自家小姐，只是无能为力，只能默默自责没能照顾好她。
　　影尘、影七等人接到命令，脸上满是犹豫，既担心宇栩寒的身子，又不敢违抗她的吩咐。
　　见他们迟迟没有提速，宇栩寒掀开马车帘，看向车旁的影七，轻声唤道：“影七？”
　　影七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小的在。”
　　“按我们出发的日子算，咱们轻装简行，脚程本就比太子的大部队快，可这一路绕道，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宇栩寒放缓语气，耐心解释，“如果不能在一日内赶到安远，我怕会和太子错过，到时候再想汇合，就难了。”
　　她清楚，这些暗卫只听萧承轩的吩咐，若不把话说透，他们终究不敢贸然提速。
　　影七沉默片刻，没有应声，目光不自觉扫向车驾外——冬雪正红着眼眶，一脸担忧地望着马车，显然也是心疼宇栩寒。
　　他心底瞬间了然，宇二小姐这般急着赶路，不光是为了尽快与主子汇合、为了自己的身子，更是心疼他们这些跟着她一路挨冻受累的人，不想再耽误他们的时间。
　　“是，属下遵令！我们定在一日内赶到安远，绝不耽搁！”影七不再犹豫，躬身领命。
　　他们影卫一队跟着萧承轩多年，历经风雨，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像宇家二小姐这样的人——她既有世家小姐的聪慧胆识，又没有半分架子，真实、温暖，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影七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高声吩咐下去，一行人立刻加快了脚步，马车轱轳作响，朝着安远的方向疾驰而去，不敢有半分停歇。
　　第二日申时，历经一路颠簸，宇栩寒一行人终于抵达安远，稳稳停在了一处没有门匾、看似普通的院落外。
　　“小姐，到安远了。”青鸢轻轻唤着宇栩寒，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
　　宇栩寒靠在青鸢和春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目光扫过眼前的院落，轻声说道：“我们就落脚在这里。”
　　这处院落，是她出发前特意拜托大伯母寻的——大伯母的外家就在安远，人脉广博，寻这样一处无人知晓、进可攻退可守的落脚点，并不算难。既能隐蔽行踪，又能随时等候萧承轩的消息，再合适不过。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收拾院落、安置车马，有条不紊地安顿下来。宇栩寒也在青鸢的搀扶下，找了一间向阳的屋子歇息。
　　没过多久，大伯母安排的人便送来了炭火、厚衣被和一些生活物资，屋内很快便暖和起来，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凉。青鸢也趁着这个间隙，让春桃去城里寻了大夫过来，给宇栩寒好好诊治。
　　大夫给宇栩寒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连连摇头叹息：“姑娘，你这病怎么能耽搁这么久？风寒入肺，已然发展成了肺痈，若是再晚几日，怕是回天乏术啊！”
　　“我这就去开药方，姑娘必须好好静养、按时吃药，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奔波颠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写下药方，语气里满是惋惜。
　　写完药方，大夫又反复叮嘱了几句，便跟着下人去拿药了。
　　屋内，宇栩寒靠在床头，眼底没有丝毫慌乱。高烧了那么多天，又一路颠簸、风寒反复，发展成肺炎，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青鸢、春桃和冬雪听到大夫的话，早已红了眼眶，纷纷低下头，满心自责——都怪她们没有照顾好小姐，才让小姐的病拖得这么重。
　　影七站在门口，将大夫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头埋得更低了，心底满是焦灼与愧疚。肺痈乃是重病，若是主子知道宇二小姐因为赶路，病得这般重，他们这些护卫，根本无法交代。
　　春桃性子最急，越想越气，猛地推开门，冲着影七大声质问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吹嘘自己厉害，能护好小姐！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主子，我家小姐用得着这般奔波、遭这份罪吗？”
　　影七脸色苍白，没有反驳，只是垂着头，任由春桃斥责——他知道，春桃说的是实话，这事，本就是他们的失职。
　　“春桃，住口，让影七进来。”宇栩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
　　春桃虽不甘，却还是乖乖闭了嘴，退到一旁，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影七躬身走进屋内，垂首站在一旁，等候宇栩寒吩咐。
　　宇栩寒靠在床头，缓了缓气息，轻声吩咐道：“去城门口等他吧，咱们比他先到一步。”
　　影七一愣，满脸不解地抬头，躬身问道：“二小姐，您怎么知道主子也快到安远了？”他们一路隐去踪迹，从未传过消息，宇二小姐竟能精准预判主子的行程。
　　宇栩寒淡淡抬眸，反问道：“咱们进城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城门口有深且厚的车辙？”
　　影七仔细回想了一番，缓缓摇了摇头：“属下未曾留意到。”
　　“无妨，你去吧。”宇栩寒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按路程算，他也该到了。”她早已算准萧承轩的行程，这般安排，既能第一时间接到他，也能避免行踪泄露。
　　影七虽依旧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属下遵令。”说罢，便轻轻退出门外，带人前往城门口等候。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刚到戌时，窗外便彻底陷入了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不多时，便听到窗外传来簌簌的声响，细细分辨，竟是下起了雪，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宇栩寒本就被肺痈缠身着，胸口发闷，咳嗽不止，压根没能睡个安稳觉。她心里清楚，肺炎极易传染，若是连累了青鸢、影七等人，或是后续赶来的萧承轩，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让人拿来纸笔，颤抖着写下一味简易药方——麻黄+生姜+杏仁+甘草，随后吩咐青鸢：“若是府中有人出现发烧、咳嗽的症状，就照着这个方子抓药煮水喝，能缓解症状。”她虽不是专业大夫，却也略懂些基础草药知识，这味方子驱寒平喘，最是适合风寒引发的咳喘。
　　紧接着，她又命人赶制了干净的面巾，严令所有人佩戴，甚至连贴身伺候的青鸢，都不允许在屋内多待，只让她按时送药、送水便好。
　　“我这病传染，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你们所有人。”宇栩寒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一切安排妥当后，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宇栩寒再也撑不住，靠在床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依旧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不知过了多久，宇栩寒总觉得身边有一道气息，像是有人一直守在床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屋内灯光昏暗，烛火摇曳，一时之间，竟没能看清眼前的人影。
　　她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床边坐着一个男子，轮廓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书生气，却又藏着几分沉凝的气场。
　　再仔细分辨了片刻，宇栩寒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错愕，声音沙哑地唤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胸口便一阵发闷，紧接着便是一串剧烈的咳嗽，咳得她浑身发颤，脸色愈发苍白。
　　萧承轩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
　　宇栩寒却猛地偏过头，用衣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鼻，急切地说道：“别碰我，这病传染，你离我远点！”她不想让萧承轩也染上肺炎，更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正事。
　　“无妨。”萧承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底却暗了又暗，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心疼她病得这般重。
　　宇栩寒没有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萧承轩，眼神复杂，有委屈，有疲惫，有欣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得萧承轩心底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一声压抑许久的哭声突然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宇栩寒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萧承轩彻底慌了，以为她是病得难受，连忙起身去倒温水，又快步回到床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边轻声安抚：“别难过，大夫已经来过了，好好吃药，很快就会好的，啊？”
　　没等他说完，宇栩寒突然伸出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哭得愈发厉害。萧承轩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无措。
　　宇栩寒的哭声越来越大，很快便引来了屋外的青鸢、向南，还有一众贴身侍从和侍卫。众人推开门，看到屋内的一幕，全都傻傻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宇栩寒却浑然不觉，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终于……终于见到亲人了，哇……”这些日子的奔波、委屈、恐惧，在见到萧承轩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他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此刻唯一能当作亲人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