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心理师》吕暮霖

3、第三章 就在她满心

　　就在她满心疑惑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二小姐，夫人请您去正堂。”
　　于思涵心头一凛，迅速将玉佩藏好，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正堂在王府前院，距离内院不算远。
　　青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穿过抄手游廊时，还在小声提醒：“小姐，夫人这几日伤心得厉害，眼睛都哭肿了。您见了夫人，可千万保重自己，别太难过，免得夫人更揪心。”
　　于思涵轻轻点头，一言不发。
　　很快，正堂的身影映入眼帘——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于思涵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目光飞快扫过堂中，将里面的人一一记在心里：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身着素色衣裙，面容端庄，只是眼眶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哭了许久。
　　当她的目光落在于思涵身上时，闪过一丝真切的心疼，可那心疼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应该就是原主的母亲。
　　左侧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高大，面容刚毅，眉宇间和那妇人有几分相似。
　　他看见于思涵时，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大概率是原主的兄长。
　　右侧下首，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浅蓝色衣裙，容貌明艳，坐姿端正得过分。
　　可她的手指，却一直在悄悄绞着帕子——这是紧张、不安，或是压抑情绪的典型表现。
　　这，应该是原主的妹妹。
　　于思涵将三人的表情、姿态、位置关系，一一记在心底，随后微微低头，故意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母亲。”
　　这个称呼最安全。
　　不管这具身体的父亲是谁，叫眼前这个妇人“母亲”，总不会出错。
　　中年妇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寒儿，你可算醒了！你若再有个好歹，母亲可怎么活啊……”
　　寒儿？
　　于思涵心中一动——原来，这具身体的名字里，有一个“寒”字。
　　“母亲，我没事。”她轻声回应，任由妇人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妇人的手很暖，握得也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易碎的珍宝，那力道里的慌张和在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姐姐才走，家里不能再出事了……”妇人说着，眼眶又红了，“你父亲还在从北境返京的路上，我已经让人送信去了，他很快就能赶回来。”
　　父亲在北境，是驻守的官员。
　　于思涵默默记下这个关键信息，面上依旧是一副虚弱悲伤的模样。
　　妇人顿了顿，像是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太子府那边，也派人来了。”
　　“说是……要商议你姐姐后事的后续事宜。”
　　太子府！
　　于思涵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低声问道：“母亲，太子府……想让我们做什么？”
　　妇人沉默了一瞬，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抚：“寒儿，这些事有母亲在，你不用多想，好好养身体就好。”
　　“可姐姐的事，我怎能不操心？”于思涵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刻意装出一丝少女的倔强。
　　她太清楚了，一个刚失去亲姐姐的少女，不可能对姐姐的后事漠不关心。
　　这样的反应，才最合理，也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左侧的年轻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二妹，母亲是为你好，别再追问了。”
　　于思涵转向他，目光平静，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大哥，我只想知道，姐姐在太子府，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被称作“大哥”的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右侧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二姐，太子府的人说……”
　　“晓棠！”
　　妇人厉声打断了少女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眼神也狠狠瞪了她一眼。
　　晓棠。
　　于思涵心中了然——这是那个妹妹的名字。
　　妇人打断得如此及时，还带着警告，足以说明一件事：
　　太子府要她做的事，是家里人刻意瞒着她的！
　　而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答案。
　　长姐宇漪澜死了，太子妃的位置不能空着。
　　而宇家，还有一个嫡出的二小姐——就是她！
　　而历史资料里写过，由妹妹替长姐嫁入太子府。
　　嫁入那个，长姐丧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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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正堂回来，于思涵直接遣退了青鸢，独自坐在窗前，脸色沉得厉害。
　　她把刚才在正堂得到的所有信息，又重新梳理了一遍，一条条记在心里。
　　她在紧张什么？是怕说错话，还是知道什么秘密？当然也可能是在表演紧张。
　　最关键的一点：太子府来人“商议后续”，母亲刻意隐瞒，兄长欲言又止，晓棠被厉声打断。
　　这所有的反常，都在印证她的猜测——替嫁，这件事家里已经默认了，只是在瞒着她而已。
　　于思涵从袖中暗袋里取出那块玉佩，轻轻放在掌心。
　　螭龙纹清晰可见，白玉质地温润如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跟着她穿越，可她有强烈的直觉——
　　这块玉佩，和她穿越的原因有关，也和“永嘉皇后·宇漪澜”的谜团，息息相关。
　　于思涵闭上眼，拼命回忆自己在博物馆看过的大晟国资料。
　　其中有一件展品，也是一块白玉佩——和她掌心的这块，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她清晰记得展品介绍牌上的字：大晟永嘉皇后贴身玉佩，出土于朔北王府遗址。
　　还有一行小字：永嘉皇后，闺名漪澜，宇氏，朔北侯之嫡长女。
　　宇漪澜，永嘉皇后。
　　可眼前的现实是，宇漪澜已经死了，死在了嫁给太子之前！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史书写错了。
　　要么，她穿越到的这个“大晟朝”，和她在现代了解到的那个大晟朝，根本不是同一个！
　　她必须找到真相。
　　不是因为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有什么感情，而是因为——如果长姐的死不是意外，那凶手，会不会对她动手？
　　她现在是宇家的二小姐，是唯一能替长姐嫁入太子府的人。
　　如果长姐是被人害死的，那她，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被卷进了这滩浑水，再也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青鸢的声音：“小姐，夫人让人送来了几件衣裳。”
　　青鸢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素雅的藕荷色，面料考究，绣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日常穿戴。
　　于思涵的目光，牢牢落在那些衣裙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给她现在穿的。
　　更像是……在为某件事，提前做准备。
　　“夫人说，”青鸢小心翼翼地把衣裳放在榻边，语气带着几分拘谨，“让小姐先试试，不合身再让人改。”
　　于思涵没有问“为什么送衣裳”。
　　她太清楚了。
　　从正堂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一切。
　　太子府来人“商议后续”，母亲的刻意隐瞒，兄长的欲言又止，晓棠被厉声打断——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替嫁。
　　长姐死了，太子妃的位置不能空着，而宇家，还有一个嫡出的二小姐。
　　就是她，宇寒儿。
　　于思涵低头看着那几件精致的衣裙，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想嫁。
　　她根本不想嫁给什么太子，更不想踏入那个害死长姐的太子府，任人摆布。
　　可她现在是宇家的二小姐，是朔北王的嫡女。
　　她的婚事，她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宇家，显然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能做的，只有在被推入火坑之前，尽快搞清楚，自己到底陷进了什么样的泥潭，长姐的死，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小姐？”青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见她脸色不好，不由得有些慌张，“您……您没事吧？是不是衣裳不合心意？”
　　于思涵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没事。放下吧。”
　　青鸢连忙放下衣裳，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道：“小姐，还有一件事……谢世子来了，说是要见您。”
　　谢世子？
　　于思涵心中微沉，眉头瞬间皱起。
　　又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个谢世子，是谁？他为什么要见她？和长姐的死，还有即将到来的替嫁，有关系吗？
　　无数个疑问再次涌上心头，她不动声色地将谢世子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淡淡开口：“让他稍等。”
　　青鸢应声退下。
　　于思涵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裙，她是第一次仔细看这张陌生又年轻的脸，深吸一口气。
　　又一个陌生人，又一个需要应对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