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酥醒

22、换 四月她

　　四月她搬到了云衢
　　顾淮帮她找了一间离他单位不远的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
　　搬家那天他帮她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一趟一趟往楼上提
　　她站在楼下看着他忙，偶尔接过轻一点的箱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客厅有一扇朝西的窗户，傍晚的时候夕阳会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他
　　“这间房子我租了”
　　“那我以后过来方便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有钥匙吗”
　　“没有”
　　“那你现在有了”
　　她把手里那串钥匙拆下一把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外套内袋里，拍了拍那一边的衣料，像在确认它在
　　五月的云衢开始暖和起来
　　她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路边的花已经开了好几茬了，叫不上名字，浅紫色的
　　顾淮偶尔会来她公寓做饭
　　他的厨艺比以前好了一些，但做来做去也只有那几样：西红柿炒蛋、土豆丝、排骨汤
　　她坐在餐桌旁边看他站在灶台前面切菜，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工作之后，食堂吃腻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学”
　　“以前没想过做给别人吃”
　　她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菜端上桌的时候她尝了一口排骨汤，咸淡刚好，温度也刚好
　　她喝了两碗，碗底剩了两块骨头，他用筷子夹走扔进垃圾桶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个人都请了假
　　她站在镜子前面换了两件衣服才出门
　　他站在楼下等她，看到她下来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你穿蓝色也挺好看的”
　　“你这句话很多年前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
　　两个人沿着云衢的河边走了一段路
　　六月的风已经是夏天的温度了，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她走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他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嗯，以前都是各过各的”
　　“以后都一起过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收回来
　　两个人就那样走着，手背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她停下来
　　“买一个吧”
　　“你爱吃蛋糕吗”
　　“不爱吃”
　　“那买它干嘛”
　　“过生日总得有一个”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拎着一个很小的蛋糕盒子，白色的奶油，上面只插了一根蜡烛
　　“为什么只有一根”
　　“因为我们是一天出生的，一根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盒子，然后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顾淮”
　　“嗯”
　　“我觉得这次对了”
　　“什么对了”
　　“所有事情”
　　他没有接话，但走在她旁边的时候，肩膀靠得很近
　　七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去了云衢市郊的一个湖边
　　不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才到
　　湖不大，水是绿的，周围有树，还有一条环湖的步道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夏天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后面
　　她走到一棵柳树下面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喝了一口水
　　“你热吗”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树荫刚好罩着两个人
　　“还行”
　　“那你以后会一直待在云衢吗”
　　“应该会”
　　“那我也在”
　　他转头看着她
　　“你不回安城了吗”
　　“回啊，回去看你妈，也看我妈”
　　她顿了一下
　　“但回来的时候，回云衢”
　　他没有说话，但把手伸过去，在树干上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指尖挨了两秒，然后分开了
　　谁都没有再动
　　湖水被风吹起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往远处推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直起身
　　“走吧，再绕一圈”
　　“嗯”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完了一圈，又走了半圈，然后在太阳落山之前原路返回了
　　八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偶尔肩膀碰一下又分开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顾淮”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
　　红灯还没变绿，他站在她旁边，想了一会儿
　　“高二那年的诗歌比赛”
　　“那之前呢”
　　“之前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的”
　　“你站在台上，和我一起念那首诗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说了你跑了”
　　“我现在不跑了吧”
　　他看了她一眼
　　“嗯，现在不跑了”
　　绿灯亮了，她先迈了一步，他在后面跟上来
　　她走的时候嘴角弯着的，他没有看到，但她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九月的一个傍晚两个人在河边走
　　就是重逢那天那条河
　　河水比冬天的时候涨了一些，两岸的灯亮起来，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条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顾淮”
　　“嗯”
　　“我们还在一起吗”
　　“在”
　　“那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
　　“什么以后”
　　他停下来看着她
　　“以后就是以后”
　　“你给我具体一点”
　　他站在路灯下面想了一会儿
　　“以后就是你下班我接你，我加班你等我
　　周末去市场买菜，回来做饭
　　冬天一起去北方看雪，夏天找一个有湖的地方坐着
　　你想回安城就回，我陪你
　　我想待在这里就待，你也陪我”
　　她说
　　“还有吗”
　　“还有”
　　“什么”
　　“手链别摘，戒指等我想好了再买”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你连戒指都想好了”
　　“嗯，想了很久了”
　　“那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重逢那天的第二天”
　　她站在那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前面
　　她没有拨开，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买”
　　“等你什么时候不催我的时候”
　　“那我从现在开始不催了”
　　“那我现在就去买”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顾淮”
　　“嗯”
　　“你变了”
　　“哪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么多话”
　　“以前是以前”
　　她没有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步
　　两个人都没有伸手，但站着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回公寓之后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那本从安城带来的诗集
　　她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三张纸条
　　她把第一张“明年雪还会下”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第二张“你说了算”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第三张“考完见”拿起来的时候，她发现纸条背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写的
　　她认出了那个字迹，清瘦如刀削
　　“早就考完了，以后不见面才算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没有发消息
　　她拍了那张纸条，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个字
　　“行”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屏幕上有好几条点赞，还有一条他的评论
　　“那说好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窗户外面的云衢不是安城，但月亮是一样的
　　她把那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睡着了
　　秋天的时候她回了一趟安城
　　顾淮跟她一起回去的
　　先去看了她父母，又去看了他妈妈
　　两边的家长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林星晚的妈妈问了一句
　　“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了？”
　　林星晚低头夹菜，没有回答
　　顾淮放下筷子
　　“住得近，但没住一起，她租的房子，我宿舍”
　　“那以后呢”
　　“等她不想租房了再说”
　　林星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她妈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但那顿饭吃完之后，她妈妈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时候说了一句
　　“选个时间，把两边叫一起再吃一顿”
　　她愣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了
　　顾淮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阿姨，我知道了”
　　十月初的一个周末，顾淮带她去了云衢科技大学的实验楼平台
　　就是重逢第二天看雪的地方
　　秋天没有雪，但天很高很蓝，从那里能看到整个云衢市
　　她站在栏杆旁边往远处看，风比冬天的时候小了很多
　　他站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透明的小卡夹，里面有那颗丑星星和一张纸条
　　她认出来了
　　“你还留着”
　　“嗯”
　　“你一直都带着吗”
　　“放在抽屉里，后来搬宿舍，又拿出来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那你今天带它来干嘛”
　　他看着她，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了一下又落下来
　　“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他低头翻了一下卡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一颗星星换一个月亮，换不换”
　　是他的字迹，清瘦如刀削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这不是你之前写的”
　　“今天早上写的”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刚才你转头看那边的时候”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换”
　　她说
　　“但月亮本来就是你的”
　　“那换完之后呢”
　　她看着他，风把她身后的碎发吹起来
　　“换完就是我的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我的人在问我问题”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的那个人现在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
　　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弯月亮
　　“这个换了你手上的那颗星星，行不行”
　　她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那枚戒指
　　和去年夏天在飞机前面他看到的那枚不一样
　　这一枚更细，月亮的弧度刻得很浅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自己手上的星星戒指摘下来放进了他手心里
　　又伸手把那枚月亮戒指拿起来，自己戴上了
　　“行了”
　　她说
　　“换完了”
　　他看着她手指上那枚月亮，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放回他手心里的星星
　　他把那颗星星握住了，收进口袋里
　　“那我们现在算换完了”
　　“嗯，换完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有”
　　“那下个月”
　　她愣了一下
　　“下个月什么”
　　“把上次那顿饭补上”
　　她看着他，秋天的风从平台上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
　　她伸手拨开，然后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了
　　“行”
　　她说
　　“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