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酥醒

10、岔路口 五月初，迎

　　五月初，迎来了运动会
　　林星晚发现顾淮身边总出现一个女生，每次都会站在班级门口，温柔呼唤顾淮
　　“顾淮学长，要填一下报名表”
　　“顾淮学长，体育组叫你”
　　天天顾淮学长顾淮学长的，林星晚都快听出茧子了
　　直到周一下午，顾淮主动提供了微信，理由居然是“以后微信联系，不要大张旗鼓的来我们班叫我”
　　林星晚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女生每次来找顾淮的时候，他的左手腕都会有意无意的藏一下
　　林星晚表面不在乎，草稿纸上的笔墨映湿一个又一个点点
　　姜糖发现了这个举动，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晚晚，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星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声音平平的
　　“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他什么人”
　　说完把书翻得哗啦响。姜糖没再追问，只看到她低头时，拇指在星星手链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欢喜冤家就这样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喜欢和顾淮拌嘴的林星晚永远只回一个字
　　“哦”
　　“好”
　　“嗯”
　　周四下午自习课，顾淮写完物理卷子，照例把答案推到前排桌角——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习惯。林星晚以前会头也不回地伸手拿过去，偶尔丢一句“这题你是不是算错了”或者“倒数第二题好难”，但今天她接过去，只说了两个字
　　“谢了”
　　语气平得像白开水。顾淮的笔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排那个马尾辫，她在认真抄答案，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顾淮低下头，把卷子拉回来，手指在纸边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刷题。只是翻页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周五的傍晚，学校提前放学，运动会前最后一次场地布置。林星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余光扫到门口——方晓果然又来了，这次抱着一箱号码牌，站在走廊上踮脚往里看
　　“顾淮学长，这些东西好重啊，体育办公室在二楼那边，我一个人搬不过去……”
　　方晓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尾音微微上扬。顾淮放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扫了一眼桌上还剩半页没做完的题，顿了两秒
　　“走吧”
　　他站起来，接过那箱号码牌，方晓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仰着头说了句什么，顾淮低头回了一句，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拐角处交叠在一起，然后消失了
　　林星晚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姜糖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被陆小虎拽了一下袖子，就闭了嘴
　　等林星晚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刘海乱飞。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走了
　　那天回家，她没坐公交，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五月傍晚的风温温的，吹到脸上也不冷，她把手插在兜里，慢慢踢着脚边的石子。走了大概十分钟，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淮的聊天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今天还去图书馆吗”，她没有回。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继续走
　　同一时刻，顾淮站在体育办公室门口，把号码箱放下，方晓在旁边翻着表格说“谢谢学长，周末运动会那天还要麻烦你早点到”。顾淮“嗯”了一声，转身要走，方晓又叫住他
　　“学长，你手上的手链好好看，在哪买的呀？”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那弯月亮在走廊灯下泛着银光。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
　　“别人送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方晓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吐了吐舌头
　　周六，顾淮早上九点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图书馆？”
　　林星晚正在刷牙，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放下牙刷，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继续刷牙。过了十分钟，她回
　　“有事”
　　顾淮那边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才弹出一个字
　　“哦”
　　林星晚看着那个“哦”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周日傍晚，顾淮路过她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她房间的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他在楼下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他不知道的是，林星晚正站在窗帘后面，透过那道缝，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周一早上，林星晚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芋泥奶茶。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没有留言，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她坐下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以前一样
　　她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你买的？”
　　顾淮坐在后面，翻了一页书
　　“嗯，路过顺手”
　　“顺手买到我桌上？”她又喝了一口
　　“你不喝可以放着”
　　林星晚没再说话，把那杯奶茶挪到自己这边，又喝了一口。低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星星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到了正面。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两秒，然后把袖口放下来遮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二下午，方晓又来了。她推开高二一班的门，目标明确地朝顾淮的方向走去
　　“顾淮学长，明天运动会集合时间改……”
　　话还没说完，林星晚忽然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芋泥奶茶，歪了一下头，弯起眼睛笑了
　　“学妹，运动会的事有专门的学生会对接吧？你怎么老是往我们班跑呀？”
　　方晓愣了一下，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我就是帮忙跑跑腿”
　　“哦——帮忙呀”
　　林星晚笑得梨涡深陷，声音甜得像那杯奶茶，“那辛苦你啦，跑完这趟可以歇歇啦。”她说完又转回去，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晓把一张通知单放在顾淮桌上，低头快步走出教室。陆小虎在旁边咬着薯片，眼睛瞪得滚圆，嘴里的薯片半天没嚼，看看林星晚的后脑勺又看看顾淮，然后默默把薯片袋放下了
　　顾淮坐在位置上，慢慢抬起头，看着前排那个梳着马尾、正低头喝奶茶的后脑勺。他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快，又抿平了。然后把那张通知单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书里
　　那天放学，林星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顾淮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催，就靠着门框看走廊尽头的光。等她出来，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五月的晚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暖融融的，带着操场方向青草被晒过的气味
　　走到校门口的分岔路口时，顾淮先开口了
　　“那个微信，只是联系运动会的事。她发的消息我都没怎么回”
　　林星晚目视前方，脚步没停
　　“关我什么事”
　　“你这几天，没怎么理我”
　　“我天天理你，是你没注意”
　　两个人停下来，分岔路口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他肩上又落下。林星晚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声音小了一点
　　“那个手链，为什么她来的时候，你老藏起来”
　　顾淮沉默了两秒
　　“没有藏”
　　“你当我瞎？”
　　“……天热了，怕出汗把绳子弄褪色”
　　林星晚抬头瞪了他一眼。顾淮别开目光，耳根那一片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在路灯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上次那个糖，以后别买了”
　　“什么糖？”
　　“你放在我桌肚里的那颗，橘子味的”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平平的
　　“那是虎子放的”
　　林星晚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比刚才更快地往前走，拐过街角，不见了。顾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把左手袖口卷起来，露出那弯月亮手绳。路灯把银月牙照得微微发亮，他转了转手绳，嘴角弯了一下
　　周三早上，林星晚翻开草稿本，发现里面夹着一颗橘子糖。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写着三个字
　　“还你了”
　　她拿起那颗糖看了两秒，然后拿出笔，在旁边画了一颗更丑的星星，下面写了五个字
　　“画得真难看”
　　然后把草稿本推回课桌中间那道缝
　　顾淮回来坐下，翻开本子看到那颗丑星星，低下头，用手挡了一下脸。陆小虎在旁边瞥见，凑过来想看一眼，被顾淮一把合上
　　“别动”
　　他说陆小虎举起双手，嘴里嘟囔着“行行行”转头继续啃薯片
　　林星晚没有回头。但她的手腕上，星星手链正在被指尖一圈一圈地转着。窗开着，五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点夏天的气味。教室黑板上方的倒计时又翻了一页
　　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