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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以身相许 “狮子小张 ...
吉鱼眼疾手快扶住哥舒澈。
一旁觉察不对的怀慈也三两步蹿过来。情况危急来不及嫌弃,她抬手抹去他额上汗水,白皙的手背搭上去,探了半晌。
“发烧了。”
刚放下手,又被拽住,高热的额又贴上来。
“好冷。”
哥舒澈蹭了蹭,贪婪地汲取她皮肤上的温度。
吉鱼丰象辛鸥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蔺西北拽着衣摆,颤巍巍地开口:“雍王……要以身相许吗?”
哥舒澈力气不算大,怀慈本想挣脱,但对上那双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
男人平日冷清清的眸子被澄水覆满,上面蒸了一层雾,遮着眼尾红痕,宛若海棠将睡去,羞云遮青山。
纯澈、不含毫厘挑逗,但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绝色的妖孽只需站在那里,就自成一派勾引。怀慈不合时宜地兀自感慨。
哥舒澈痛苦地闷哼,喉结上下滚动,掉下一颗汗珠。水渍留在莹白的肌肤上,泛出珠玉般的光泽。
怀慈咽了口口水,拿出帕子沾沾他的脖颈,心道幸亏我不是变态。
“公主,小人和吉鱼去找郎中,主子就麻烦您先照看一二。”
说罢,丰象把懵懵的吉鱼拽出去,手紧紧锢在他头上,让他直视前方。
“哦哦。”怀慈点点头,把哥舒澈扶再软榻上。
找小二上了壶烈酒,倒在盆中,把手帕丢进去打湿。
浓郁的酒香喷面而来,萦绕在鼻腔。
直接又坦白。
怀慈莫名想起穿越前那瓶威士忌,又烈又涩又贵,一点也喝不惯,原以为还有很多个胜利可以庆祝,慢慢尝,总有天能品出滋味。
但现在……
距她穿来也不过一个多月,大大小小的事情繁杂不觉,那些记忆被抛在脑后,沾染太多尘灰烟霉,如隔苍穹,似屏山海。
唯一不变的是她牛马讨生活的勤奋,跟有狼追在屁股后头咬一样。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帕拧得半干,叠成二指半宽的长条,敷在哥舒澈额上。
意识昏昏沉沉,全身的热都被无穷无尽的寒冰消解干净,哥舒澈半张脸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却犹嫌冰冷。
许是被子的材质扎脸,他又梗着脖子钻出来,眉头紧锁。
发烧的人总是追着赶着,贪恋那一点平常的温。
酒精很快蒸发完,在怀慈取手帕,准备敷第二次的时,哥舒澈抓住了她的手。
他喃喃道:“娘,父亲说这篇书背完,澈儿就能休息,您……您和哥哥……等等我啊……”
“什么?”
怀慈被他拽得半边身子倾斜,撑着床沿才勉强稳住。
哥舒澈鼻尖热气就喷在她的颈侧,灼烫难缠,日削月割地侵蚀皮肤。
“等等……我啊……”
“什么?”怀慈又问了一遍,出于对敌情的打探。
哥舒澈声若蚊蚋,唇色苍白,难耐地小幅度摇头。
江随洲看得郁闷,从怀慈被他抓着手腕开始,嘴就绷成了一条直线。
不是全襄国孩子的榜样吗?
他实在忍不了了,一个箭步冲上前,蔺西北欲要拉他的手抓了空,僵在半空中,最后尴尴尬尬地收回。
“公主,我来吧。”
他掰开哥舒澈的五指,拿过怀慈手里的帕子丢进盆里,粗暴地揉搓着,动作太大,地面上被溅出大片酒渍。
湿哒哒的帕子刚拎出来就甩上哥舒澈的脸。
“啪——”的一声,听得怀慈肩膀一哆嗦,双眼闭合,只左眼开着条缝。
太过粗鲁暴力,江随洲也心里过意不去,瞅瞅怀慈,小心地把帕子拉正,盖到额头上。
怀慈跂而望向床上那人,如此大力,他也只是鼻头微红,皱着眉头,像一只被拽着翅膀的蝴蝶。
到底是原生脸耐折腾,她“啧”了一声。
想起了什么,抽空瞪了蔺西北一眼,刚才没顾上。
“你是和‘以身相许’过不去了吗?”
“我回头就找个铁娘子把你‘美救英雄’,让你好好过把瘾好不好?”
蔺西北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不行,他家里有娃娃亲,悍妇惹不得。
怀慈一脚踢偏了,白了他一眼,道:“好好对人家姑娘。”
转头又换上笑:“那就麻烦江客卿帮雍王擦擦脖颈后背。”
经过蔺西北时,她又眉压眼,带怒含威,眼神点过哥舒澈和江随洲,而后才潇洒出门去。
虽然不知道江随洲和哥舒澈之间有何过节,江随洲鞍前马后有功之臣,不好敲打,哥舒澈更是帮了大忙,人在她跟前,出了事儿也不好交代。
但愿蔺西北靠谱点儿。
*
丰象很快带来郎中,看见在门口蹲着嚼草芯的怀慈,他先是愣了下,又笑嘻嘻迎上去。
“辛苦公主殿下了。”
望着他焦急又强压担忧、碍于身份不好明问的神情,怀慈又补了一句:“江客卿和蔺将军在照顾雍王,擦身这种事本宫不便亲力亲为。”
丰象这才放松,露出抹笑来:“公主殿下璇源贵胄,操劳至此,小人先替主子道声谢。”
怀慈摆摆手:“无妨,快带郎中进去吧。”
而后她疲惫地坐着台阶上。
满天的星斗渐渐被东天吞噬,既明之时有晓风侵衣,伴随草虫嘲哳的鸣叫声,扰动她昏沉的意识。
门扉开合,惊走寤寐,怀慈腾地站起,脚下酸软,血液全往脑门冲。
出了门的郎中忙搀住她:“女郎许是饥厥了。”
黑雾在脑中横冲直撞,最后如退潮般偃息。
怀慈道了声谢,从袖袋里掏出块银豆子,而后接过他手里的麦芽糖,压在舌下。
脚步还是发虚,她扶着墙缓慢地走进屋内。
哥舒澈还没醒,只着一件单衣躺在榻上,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醉勾薄绯,反而倾倒玉山。
之前皱着的眉心舒展大半,只还是有些不踏实,冷不防就踢了被子。
一夜鏖战,丰象也累了,靠在床腿上睡着了。
牛马不共情牛马,谁来共情?
总不能指望资本家。
怀慈叹了口气,没叫他。从一旁小席上抱了被子替他盖上。
再绕回床边替哥舒澈掖好被踢开的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身去了隔壁。
满屋子都是药味,吉鱼坐在药罐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最后“啪嗒”,掉了地。
怀慈又叹了口气,捡起蒲扇,看顾着火候。
虽然老辈子常说:“叹叹叹,福气都被你叹没了。”
但有时候“叹叹叹”也能弹走鱼尾纹,不是吗?
她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有被这个笑话冷到,不知道哥舒澈体内的炎症因子能不能感受到这股冷空气,快快降温,快放她去睡觉。
药罐子咕嘟咕嘟煮着,药味一浪一浪往外涌,浸得发梢衣裳都是苦味。
怀慈小巧的脸皱起,掩着嘴呛咳,她爬起来去开门,“吱呀”一声过后,被一道月白的身影堵住。
破晓时分,鱼肚白里曙色暗卷,他的身上还带着被窝的暖气,和这黎明格格不入。
“你醒了?”怀慈眼梢唇角堆出疲惫的笑意。
大大的眼睛里被熏出一层水雾,点漆似的瞳仁又圆又润,眼周还有一圈薄红。
像是被药渣打了一拳。
视线薄纱似的从女子面庞上拂过,在她颊侧灰痕滞了片刻。
“辛苦公主为某操劳。”
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沙哑粗粝,嗓子被刀割般的疼。
“嗐,就当是报答雍王帮我解决北麓山一事啦。”
怀慈还是笑眯眯的。
看她眼下的乌青,大概一夜都没合眼。哥舒澈想起这人也是个要养着的病人。
礼尚往来,做生意最忌讳眼硬无情。
“想要什么补偿?”
什么都可以要吗?那我要你把不平等条约取消掉可以吗?
其实论起来,和雍州合作也比单打独斗好得多,除了粮食税砍得太狠了点儿,其他也算利大于弊吧。
“粮食税变成降两成可以吗?”怀慈试探着问。
哥舒澈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寒冰裂开一道口子:“狮子小张口?”
“那关税从降两成改成一成?”怀慈眼睛亮了,像是有星群闪烁。
哥舒澈慢悠悠地说:“狮子中张口。”
笑意也入了眼底。
怀慈眨巴眨巴眼,笑得甜甜的:“那粮食税再改成降一成?”
“公主呐,怎么还狮子大张口呢?”哥舒澈轻叹了一口气,颇有感慨人心不古的意味。
但看他眼尾依旧带着笑,看来是也没生气。
光风霁月,不萦于怀。
真是如兰草般清朗的恺悌君子啊。
怀慈也笑着,煦色韶光,自信灵动,和野心一样勃勃昂扬的,还有她的豁达、年轻气盛和意气风发。
见好就收,不纠结,现在解决不了的,那就待来日方长。
这一个月以来的剑拔弩张,互相坑害都在这融洽的气氛里如雪消融。
明日是否兵戈相向,没有人知道,但此刻,是真的共患一难,是友非敌。
俩人相视而笑,共敬此刻难得。
草草赶来的丰象看到这一幕,吃惊之余也不忘速度缩头,脚底抹油速度开溜,蹦跶出十丈远,才捋着胸口顺气。
还是自己聪明,装睡骗公主给主子盖被子,至于后面的真睡……别问,问就是演戏演全套!
“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吓得丰象一个激灵!
“我……额……您……”不多说会儿话吗?
丰象站直身体,恭恭敬敬。
哥舒澈眼神凉凉地扫过他。
“你机灵过了,吉鱼蠢过了,本王怎么可能会和她……”
“雍王殿下,药应该好了,你来看看。”
怀慈倚着门槛道。
她打了个哈欠,缺觉让她面色发白,眼神都涣散疲乏。
“……只是盟友而已。”
丰象:……我说什么了吗?
“是的,主子的意思我懂。”他严肃地说道。
哥舒澈疾步进了厢房,觑见药罐,火候还差点。
“好了,公主去休息吧,多谢。”
“没事儿。”怀慈摆摆手,出门左拐直奔订好的上等厢房。
头刚贴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床是人的挚爱,人是床的唯一。
爸爸妈妈!它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怀慈梦里也笑嘻嘻。
已一修。
——26.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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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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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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