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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急事雍王 “你跟着我 ...

  •   吉鱼手中信号弹划开层层雨帘,阴云密织的鸦黑苍穹之上绽开蓝色烟花,惊醒这寂寂未明的傍晚。
      蔺西北着人往淳江去,那人刚要出门,就被一记石子击中腿弯。

      怀慈眉峰一凛,声音如利剑插入愤怒的雷声。
      “你觉得土匪会追来这里?”
      静坐的男人眉眼沉静,颔首。

      “为什么?”
      男人轻而缓地吐出:“围师必阙。”
      一道闪电劈下,亮白到刺目的光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眉眼,陷于他黑而沉的瞳孔。

      怀慈偏头,冷意落进眸子中央:“水源、钦州、雍地,只有淳江能给他们补给。”

      需要那么麻烦吗?
      哥舒澈眼皮掀开,视线滑向窗外狂风骤雨。
      水汽打湿眼前所有,雾气使得可见度极低。雨外是笼罩在昏濛里的层峦叠嶂,围着这一隅盖着各怀鬼胎的宁静书院。

      “公主,你不觉得他们过于安静了吗?”
      他们?

      怀慈转转身,看着角落里的人……
      面色确实红润哦……
      血色回笼,怀慈笑容里包藏几分坏:“我要这里成为他们的牢笼。”

      “你想怎么做?”哥舒澈侧目。
      瓢泼雨如鼓点列阵,天公暴怒之时便不作美,长久的宁静清幽都被毁得干净。
      怀慈指指被包成粽子的“小少爷”和“二少爷”,欺身靠近哥舒澈:“雨声这么大,不用怕鱼惊不应人。”

      裹着温凉之意的淡香拢住鼻尖,哥舒澈下意识后仰几寸,露出突出的喉结。

      每次生病嗅觉就格外灵敏。
      窗外泥土腥味重,太难闻,他又回正身。长指捏住旋转的扳指,面上八风不动,摇了摇头:“可是公主,他们是弃子啊。”
      怀慈心道他正人君子的皮真是焊死在脸上了。

      偏头,乌发垂落一缕,眼黑下漏出一点带着血丝眼白,女孩嘴角勾起,又痞又坏:“是极!淳江一线,虽然雍兵骁勇,但架不住淳江害虫多呀!放走几个李家人还不容易吗?”

      哥舒澈想到了五岁时父亲送的那只雪鸮。
      金色圆眼,斑纹嵌在雪白的羽上。歪着头的时候人畜无害。

      他那时年纪小,但已深谙“喜怒不形于色”,是以言语不显,只每日下学收拾东西都较平时快些。

      某日他刚回家,待踏进院子,却亲眼看见它死死咬住府里养的那只雪兔——
      那是堂兄出征漠北带给他的,小小瘦瘦的一只,水土不服险些死了。下人找遍宸都的兽医,最终找到一曾在漠北活动的巫医,养了许久才调理过来。

      那只雪鸮年龄不大,尖尖的喙插进雪兔柔软的颈窝,鲜红的血液溅湿了两幅雪白的皮毛。而后它偏头看向目睹全程的自己,抖抖羽毛,尚且温热的兔血把白雪蚀出殷色的坑洞。

      他惊得向后撤了一步,撞到了父亲……

      “哪有借我们的手除掉这两个有异心的儿子好?”

      怀慈反手撑在腰上,仰着脖颈,下巴翘起:“也是……”

      “——一对狗男女!黑熊挖你的肝,豹子吃你的心,裤.裆里炸炮仗,缺了的种叫老王给你补上!屎堵在脑门,走上不走下,尽放你娘的臭狗屁!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亏你们还读过书,虎毒还他妈不食子,我爹怎么会放弃我们?!”

      小少爷抻着脖子大骂,板筋三尺高,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比窗外的雨也不遑多让,嘴臭得叫泔水桶自惭形秽。

      怀慈听得皱了皱眉,睁开一只眼睛,觑到哥舒澈苍白的脸色,又噗嗤一笑。
      白面抹锅灰,奇景。
      他可能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等粗言恶语,气得嘴都泛白。

      哥舒澈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薄唇微抿,冷气倏然遍布四周。

      怀慈走向角落,盘膝而坐,吸吸鼻子,笑盈盈看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少爷:“被放弃、被抛弃,这种事情少见吗?被生下来就一定会被爱吗?”

      哥舒澈眄她一眼,眸光深晦。

      嘴角弧度不变,笑意却突然冷了,女孩双肘搭在腿上,身体前压:“你爹应该有后手吧?”。

      望江书院依山傍水,宛若一掌紫牙乌嵌在崖壁之上。若此处有悬泉飞瀑,那万万是落不得书院的。

      歪头看向窗外同气连枝的朦胧山水,她道:“机关、落石还是暗器?”

      “——公主说得没错!你爹,他、他压根就没想让你们活!!”坐在一旁的女人抢声道,红艳的胭脂浮在她的唇上,根本压不住本色的钳紫。

      “娘!”

      “除去你,你二哥的人,还有守在淳江边上的你大哥,你爹还有多少兵马能救我们?!”
      “山上机关一落,整个书院都会毁于一旦,我们被绑成这样,跑不掉的。”

      女人颓唐一笑,泪花在眼底闪过。不过两句话,洪亮的声音就走到嘶哑。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油尽灯枯似的贴服肋骨。

      小少爷也蔫了,惶恐无措地掉着眼泪。

      人的精气神就像烟一样,看着声势浩大似有熊熊烈火不断供给,实则点着湿木,呛鼻却无温,虚晃一枪。

      “大襄律法,十五岁以下男丁不处死刑,自首者酌情减刑。”

      女人深吸一口气,仰面望向怀慈,眼角的细纹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若隐若现,细腻的脂粉顺着眼泪滚落。

      “公主,贱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您护我儿一条贱命。”

      “好吧。”怀慈拢住身上的夜行衣,五指攥紧衣内雪白的狐毛。

      “北麓山书院向东,有石阵、箭阵机关。”

      “具体位置?”

      女人脸上流露恨意,“我不知道,他防着我啊。”,她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嗬嗬”的讽笑,“中不了举就恨书院,死妻儿不死他本人,李成刚你真不是个东西!”

      情况更糟了。
      屋外电闪雷鸣,云壑泻川,奔濑出天罗地网,人如陷入天聋地哑。

      怀慈蹲在她面前,手指回缩,心不断下沉。她平视女人,黑眸沉静:“你怎么知道是书院向东?”

      “有一年三月初,他去加固机关,回家时脚上沾了杏花叶。山上的杏花还没到时节,那便是去了山下。”

      “公主,东边的杏花林绵延五里,李成刚在北麓山十几年,年年加固,那机关一开,我们都完了。”

      可是杏花林范围有五里!

      被裹在未知里,它狭小的空间里阴郁蒸腾,心头像罩上了闷气的破抹布。

      现在撤退是来得及,可下一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耳边雷如洪钟响,雨较马声嘶,幕如瀑。

      怀慈咬了咬牙关,定神看向哥舒澈。

      “雍王殿下,我觉得我们需要派人探查一二?
      哥舒澈在听到“我们”时抬眼,睇她。
      而后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从善入流的,理所当然的,仿佛陷入两难的人里没有他。

      怀慈当即双手抱臂,刚呵出一个音节,便收了声。

      她把呼吸压到底,开口道:“雍王殿下,能否烦请您验证一下消息来源?钦州在雍地进口的粮食再加一成。”

      “可靠的。”,哥舒澈薄唇微启,“一个月前丰象有查到,望江书院东侧有深浅不一的车辙还有脚印。”

      “那具体地点呢?雍王殿下可有头绪?”

      雍王殿下?三句?
      见怀慈的眉头微蹙,哥舒澈嘴角掠过促狭的笑,月牙似的,云一遮就消失不见。

      递给吉鱼一记眼色,黑色铠甲冲出书院。

      男人施施然起身,柔软的锦袍垂落,不见一丝褶皱。走到门口,他侧头,露出半张漂亮的侧脸。

      怀慈刚要跟上,胳膊上倏然多了道阻力。

      江随洲放开她的袖子,道:“公主,我去吧。”

      哥舒澈头已回正,绸缎似的墨发垂落肩头,背影似一座坚固的山,脚步未挪。

      空气中飘来一层凉意。
      怀慈搓了搓手,露出安抚的微笑,说:“你尽量压着他们回钦州,雍王有事同我商量。”

      细碎的行走声响起,哥舒澈抬步向前,长腿不疾不徐,稳在怀慈前方两尺。

      二人穿进厚厚雨幕,雨滴砸在蓑衣帽檐,打得它偏闪。

      怀慈一路小跑步,久不锻炼的肌肉一阵酸痛,她咬着牙继续。
      等视野里出现第一棵杏花树时,她冲刺追上去,扬起被冷雾氲得发白的小脸,问道:“雍王殿下,杏林五里,我们分头找吗?”

      气息还有些喘,声线也发抖。

      “你带不了兵。”哥舒澈轻飘飘地说。

      ……

      怀慈嘴巴空张了张,没有反驳。

      “你跟着我。”

      ……

      “可是这样未免太慢……”

      “吉鱼已经去找丰象了。”

      “行。”
      反正有人就行,怀慈拂掉帽檐上的水珠,甩甩湿哒哒的手,跟上他。

      天色渐晚,雨更阴沉,泥土中翻出的腥气和杏花的浅香打得有来有回。

      脚下触感湿泞,每一次落足后的滑湿都令人格外不安。怀慈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生怕李成刚借着雨声偷袭。

      哥舒澈看她这前有狼后怕虎的样子,眼珠子一点,翻了个白眼。

      怀慈看到了,好想明晃晃也翻他一个,但……人在屋檐下,不敢。
      “你会救我的吧?”

      说时迟那时快,“咻”的破空声划开空气,一只冷箭直直射向两人,怀慈瞳孔剧颤——
      全身像是被冻住了,通体上下只眼球尚能动作,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看清箭尾的翎毛……

      而后后背撞上一块寒冰似的胸膛,兰草的淡香从他的鼻息里泄出,墨发从脸侧拂过,轻且滑,像上好的锦缎。

      那支箭迅速转了向,朝斜后方飞去,刺入钝且柔软的躯体,用破空音替了一道倒地声。

      哥舒澈甩回箭后迅速放开怀慈,衣不乱,发不散,只眼尾挂着冷且淡的不屑,面色白如瓷,似谪仙垂目俯视,不与凡俗同。

      一切变故都在风驰电掣之间。雍兵迅速跃入山林,与土匪相搏,刀剑插入肌肉的声音在耳膜辗转放大,浓烈的血腥淹没了鼻腔所有的嗅觉细胞。

      怀慈脸色骤然煞白,用着仅剩的意识躲到树后。那些泛黄的胶片重新流动起来,席卷整个大脑皮层,刺目的红瞬间铺满视网膜……

      明明心脏跳得飞快,但还是觉得缺氧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铮”的一声,兵戈相击,炸在她的耳边。
      哥舒澈闪身而来,长剑与刀的刃侧相摩擦,反手把剑插进那人心口,而后抬脚踹上他的心口。

      天空中飞起一道圆滑的抛物线——
      接着,十米远处树干摇晃,杏花霎时间落满他的发顶,然后被血染污。

      这花也落在怀慈的发顶,被雨淋脏。

      这波土匪数量并不多,哥舒澈留了人善后,便拽出怀慈,继续向远跑。

      凌乱的脚步踩开泥水,哥舒澈攥着女孩胳膊的五指收紧。

      怀慈吃痛挣扎,却对上一双寒冰似的眸子。
      男人嘴角的讽刺凛又冷:“废物小公主,你们怀家的皇宫里血还少吗?”

      “要死就死远点,要活就收起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血色退无可退,怀慈本就苍白的脸更添惨淡。
      她死死掐着大腿肉,痛感刺激得她清醒了大半。
      “谢谢雍王殿下。”

      哥舒澈默然,冷冷瞥她一眼,长腿迈开,脊背依旧直挺如松。
      见身边人脚速快了很多,他阴沉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
      《孙子兵法》有言: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
      哥舒澈边走边观察,野鸦时不时沙哑地叫两声,夜已悄然而至。
      怀慈跟着他爬坡,差点被脚下一颗大石头绊倒。

      哥舒澈察觉不对,反手要拉她,还没碰到袖子,怀慈已经死死拽着一颗鞘柄菝葜站起身来。

      破了皮的红痕落在白软的手心上,格外的醒目。她挑走伤口里的碎叶片,探身看向下方。

      一只手从树丛里伸出,抓向哥舒澈的脚踝。

      刚要出声提醒,便见哥舒澈从袖中飞出一枚金钱镖,正中那人手腕,只听一声惨叫,震得山林颤动。泥潭上聚起一滩血,片刻又被雨水稀释。

      哥舒澈眼都没抬,把怀慈拉到身后。身后护卫鱼跃而起,一剑刺穿来人胸膛。哥舒澈高大的脊背挡住了那些手起刀落,另一手举剑刺进皮肉,像撕开绢帛。

      怀慈从他身后挣脱出来,说:“下面有阴崖,把他们往底下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急事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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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隔日更哦,有事或者卡文会请假哦,绝对不坑,宝宝们多多收藏评论,谢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