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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冥列车4 孙志远惨死 ...

  •   第三天
      孙志远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行李车厢被发现的。他坐在那个写着他自己名字的行李箱旁边,背靠着车厢壁,表情平和,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搭在行李箱的锁扣上,锁扣是打开的。
      行李箱的盖子敞开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行李箱的内衬上有一层深色的、黏糊糊的液体,在应急灯绿光的照射下泛着黑色的光泽。行李箱的内部尺寸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很多,大到不可能装进一个正常大小的行李箱里。大得像一个——棺材。
      孙志远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但他的工牌不在身上了。
      公告栏上多了一个红叉。
      “他打开了那个箱子。”陆一鸣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到。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站在孙志远的尸体面前,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他打开了那个写着他自己名字的箱子。”陆一鸣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咬牙切齿的愤怒,“规则上写的是‘不要触碰乘客的行李’。那个箱子算不算乘客的行李?有没有主人?他没有搞清楚,他犹豫了,但他最终还是打开了。”
      苏念站在陆一鸣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了精神病院里的秦猛。秦猛在蜜桃死后也是这样站着的——背挺得很直,拳头握得很紧,眼眶红着,没有哭。
      她走过去,站在陆一鸣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孙志远的尸体。
      沉默了很久之后,陆一鸣开口了。
      “他昨天晚上跟我说过一句话。”陆一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说他觉得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在叫他。他说那个声音和他妈妈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念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妈妈还活着吗?”她问。
      “死了。去年走的。癌症。”陆一鸣低下头,“他说他知道那不是他妈妈,但他还是想打开看看。我说你别犯傻,规则就是规则。他说好,不打开。”
      他抬起头,看着孙志远那张安详的、带着微笑的脸。
      “他还是打开了。”
      苏念回到餐车的时候,白秀兰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倒水。老太太的脸干瘪得像核桃,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又长又黄——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也许就是同一个。也许所有的老太太乘客都是同一个“东西”变出来的。
      白秀兰的手背上的伤痕更深了。青绿色的纹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像树枝的分叉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苏念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壶,说:“奶奶,我来吧。”
      白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水壶递给了她。
      苏念倒水的时候,老太太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一股刺痛从手背上传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低头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色。
      她没有缩手。倒完水,微笑着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白秀兰身边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说:“奶奶,你的手……”
      “奶奶知道。”白秀兰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念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疼痛,而是恐惧。白秀兰在害怕。不是因为自己的伤,而是因为苏念也被伤到了。
      “小苏,”白秀兰的声音低到只有苏念能听到,“那个厕所里的孩子……她叫我奶奶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外孙女。”
      苏念看着她。
      “我外孙女今年六岁,上一年级。她最喜欢吃草莓味的糖,每次我去女儿家,她都拉着我的手说‘外婆外婆,给我买糖’。”白秀兰的眼眶红了,但那泪光依然没有落下来,“在厕所里,那个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握住白秀兰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奶奶知道那不是她。”白秀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奶奶还是想进去看看。”
      苏念的手紧了紧。
      “奶奶没有进去。”白秀兰抬起头,看着苏念的眼睛,“奶奶不敢。”
      苏念看着白秀兰的眼睛,在那双布满血丝、泛着泪光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个五十八岁的老人在三十年的公交车生涯中从未允许自己表现出来的东西——软弱。
      白秀兰是所有人里最坚强的那个。她用三十年的人生经验在所有人面前筑起了一道墙,墙的这边是笑呵呵的、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的公交车售票员,墙的那边是一个想外孙女、想女儿、想回家、在深夜里会哭的老人。
      “奶奶,”苏念说,“你会活着出去的。你还要去见你外孙女,给她买草莓味的糖。”
      白秀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但有一点点暖。
      “借你吉言,小苏。”
      下午的时候,陆一鸣去找秦姝。
      “我要去煤水车厢。”他说。
      秦姝正在吧台后面核对名单,闻言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
      “孙志远死了。”陆一鸣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死之前跟我说,他听到了煤水车厢后面的声音。我也听到了。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那个声音一直在叫我们的名字。”
      秦姝放下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陆一鸣。
      “你知道煤水车厢的规则是什么吗?”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未经列车长许可不得进入。”陆一鸣一字一句地背出了规则。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陆一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秦姝都愣住的话:“因为规则是那些东西定的。而我想知道,规则之外是什么。”
      秦姝看着他,眼睛里有苏念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光。那不是欣赏,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困惑。秦姝在职场和副本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她没有见过陆一鸣这样的人。
      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大学生,在第三天的时候,在所有老玩家都选择龟缩防守的时候,选择了进攻。
      “你不能去。”秦姝最终说,“规则就是规则。你去了,你会死。”
      “也许。”陆一鸣笑了,那个笑容依然是大咧咧的,但却多了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决绝的东西,“也许不会。”
      他没有去。
      不是因为秦姝拦住了他,而是因为白秀兰找到了他。
      白秀兰从餐车后厨出来的时候,看到陆一鸣站在行李车厢和煤水车厢之间的那扇铁门前,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手指微微用力。
      “你要进去?”白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行李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一鸣转过头,看到白秀兰站在应急灯的绿光里,花白的头发被绿光照得发亮。
      “你听到过那个声音吗?”陆一鸣问。
      “听到过。”白秀兰说,“那个厕所里的孩子,她叫我奶奶。”
      陆一鸣沉默了片刻。
      “它叫我哥哥。”他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她说她饿了,想吃糖。我没有糖。”
      白秀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把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拿开。她的力气不大,但陆一鸣的手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顺从地松开了。
      “它们知道我们最在乎什么。”白秀兰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它们知道我最在乎我外孙女,所以它用我外孙女的声音叫我。它们知道你在乎什么,所以它叫你哥哥。它们不是真的。它们只是披着那些声音的壳。”
      陆一鸣看着白秀兰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门把手。
      那扇铁门在他们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不是打开,而是——锁得更紧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确认了门锁。
      白秀兰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
      门后面传来一阵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很多很多人的笑声,男女老少都有,混杂在一起,从铁门的缝隙里挤出来,在行李车厢里回荡。
      笑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大,大到整个车厢都在震动。应急灯闪烁了几下,绿光变成了红光,又变回了绿光。
      陆一鸣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堆行李箱。
      白秀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依然镇定。
      “你看。”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它出来了。”
      “它”指的是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
      但从那天下午开始,那扇铁门后面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单独的一个孩子在叫,不再是单独的一个老人在叹息,而是很多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嘈杂、混乱、让人头皮发麻。
      白秀兰回到餐车的时候,苏念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痕颜色又变了。从青绿色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死皮。伤痕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硬,摸上去像塑料。
      苏念想问,但她知道白秀兰不会说。
      晚上用餐的时候,餐桌上又少了一个人。孙志远的餐食被撤走了,但多了三道不认识的菜。一道是清蒸鱼,但鱼的嘴巴在动,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一道是炒青菜,但青菜的叶子上有字,细细的、暗红色的字,像用血写上去的。一道是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脂,油脂凝固了,形成一个图案——一个笑脸。
      没有人碰那些菜。
      苏念吃饭的时候,感觉到那个空座位上的“东西”离她更近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冰窖突然出现在她右侧,冷气从那边涌过来,让她的半边身体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
      然后她听到了——不是从空座位上,而是从自己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苏念。”
      她握紧了筷子。
      “苏念,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那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一个很关心她的人在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那个声音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靠近的——诱惑。
      苏念咽下嘴里的饭,在心里默念了三个字:“你不是。”
      那个声音沉默了。
      苏念继续吃饭。她把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把最后一块西红柿炒蛋咽下去,把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喝完。她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具,走向清洗区。
      她没有看那个空座位。
      但她听到了那个东西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声音。听到了它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
      它跟在她身后。
      苏念的脊背僵了,但她没有回头。她走到清洗区,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声很大,哗哗地响着,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
      但她知道它还站在那里。就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看着她洗碗。
      她洗完了碗,把餐具放回指定位置,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的肩膀被碰了一下。
      不是那种误碰。是一种故意的、刻意的、带着某种意图的触碰。那触感冰凉,不是人类体温能有的凉,而是金属的凉、液体的凉、死亡的凉。
      苏念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看。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出了餐车。
      走廊里,沈听溪正在等她。
      沈听溪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苏念,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苏念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纸巾上全是冷汗。
      “它碰我了。”苏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听溪能听到。
      沈听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恐惧。不是对自己的恐惧,而是对苏念的恐惧。她们四个人里,苏念是第一个被“东西”直接触碰的。
      “它会怎么样?”苏念问。
      沈听溪沉默了片刻。
      “规则上没有写。”
      “那就是说,后果未知。”
      沈听溪点了点头。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枚银戒指从领口拽出来,攥在手心里。戒指是滚烫的——不是温热的滚烫,而是烫到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滚烫。
      苏念嘶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她攥着那枚戒指,感受着那股热度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再到胸口,再到全身。
      “它在保护我。”苏念看着戒指,声音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确定。
      沈听溪也看到了。那枚戒指在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发出的光,银白色的,微弱但清晰。在那个东西触碰苏念肩膀的瞬间,戒指的温度飙升到了烫手的程度。
      “蜜桃给你的那枚戒指?”沈听溪问。
      苏念点了点头。
      “它在保护你。”沈听溪重复了苏念的话,语气比苏念更确定,“蜜桃在保护你。”
      苏念的眼眶突然红了。
      在停尸间变异尸体扑向她的那个瞬间,在第一个副本最危险的时刻,蜜桃选择了用生命保护秦猛。而她在死之前,把自己最后的信息留给了所有人。那些信息里,有苏念奶奶的下落。
      蜜桃没有见过苏念的奶奶。她不可能知道奶奶的事。那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给她的?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把这些信息传递出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带着真相活下去。
      苏念握紧了戒指。
      第三天晚上,休息室里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在,但所有人都不说话。赵大海死了,孙志远死了。十一变成九。而第四天——最后一天——还没有开始。
      秦姝站在休息室中央,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明天是最后一天。”她的声音沙哑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有力,“明天的任务是填炭火。所有人前往火车最后一节,为锅炉添加煤炭。任务完成后,火车会停靠,我们会下车,醒来,回到现实。”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最后一节车厢,不在我们的工作区域内。这意味着——明天的规则和今天不一样。明天的危险,比今天更大。”
      “所以,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写下你们想对这个世界说的话。”秦姝说,“不是遗言,而是——如果你活着出去了,你想做什么。写下来,放在口袋里。明天当你觉得撑不住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这是矫情。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天,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
      苏念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拿着秦姝发给她的一张纸条和一支圆珠笔。她握着笔,思考了很久,然后写下了一行字:“找到奶奶,告诉她我一直在找她。”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制服的口袋里。
      林鹿写的是:“把我写的恐怖小说出版。”
      沈听溪写的是:“陪弟弟做骨髓移植手术。”
      江予舟写的是:“回去打一场完整的比赛。”
      郑卫国写的是:“把那个案子破了。”
      白秀兰写的是:“去看看女儿和外孙女。”
      陆一鸣写的是:“毕业后找个好工作。”
      董安写的是:“活着。”
      秦姝写的是:“……”
      她的纸条上什么都没有写。空白一片。
      苏念注意到了,但她没有问。
      夜深了。灯灭了。
      苏念躺在床上,握着那枚发烫的戒指,听着火车的哐当声,听着远处那个巨大的呼吸声,听着沈听溪、林鹿、江予舟的呼吸声。
      她没有听到董安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看向董安的铺位。铺位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工牌放在枕头上。
      董安不在。
      苏念猛地坐起来。她正要开口喊人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董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床头。
      苏念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清了那个东西——是一个行李箱。黑色的,皮质,黄铜锁扣。和孙志远死掉时旁边放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这个行李箱上贴着的标签,写的不是“董安”。
      写的是“秦姝”。
      苏念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没有出声。她躺回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听到了董安压低声音的笑。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苏念的耳朵上。
      “第三个人。”董安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行李箱说话,“明天,就结束了。”
      苏念攥紧了戒指。
      她不知道董安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明天,在所有人奔赴最后一节车厢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专注于填炭火、活下去的时候,有一个人会在他们身后,做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事。
      而那件事,可能会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苏念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沈听溪,而是因为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董安的行李箱上写的是秦姝的名字——这意味着他的目标不是她们四个人,而是秦姝。为什么是秦姝?秦姝有什么值得他针对的?
      也许是因为秦姝是领导者。也许是因为秦姝经历了三个副本,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秦姝在第一天说的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时候,她听到的笑声,就是董安发出的。
      苏念睁着眼睛,听着董安那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或者假装睡着了。
      苏念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写着“找到奶奶”的纸条。纸条的纸张很粗糙,边角有点扎手,但摸着它,她的心跳就慢了一些。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黑暗。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哐当,哐当,哐当。
      窗外,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那个被困在厕所里的孩子——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也许还在那扇门后面,用那个不属于她的声音,叫着不属于她的“奶奶”,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白秀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手背上的伤痕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灰白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爬满了她的右手,指尖开始失去知觉。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把手缩进了袖子里,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外孙女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冥列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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