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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幽冥列车3 冥途列车次 ...

  •   不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绪,平淡得像机械合成的语音。
      但它叫了她的名字。
      苏念攥紧了脖子上的戒指,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第二天
      天没有亮。
      列车上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但六点整的时候,休息室的灯亮了。灯光惨白,刺眼,把所有人从睡眠中拽了出来。
      苏念坐起来,看到沈听溪已经坐在下铺整理制服了。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上没有一个褶皱。苏念不知道她是一夜没睡,还是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昨晚有人听到什么声音吗?”苏念问。
      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声音?”
      苏念犹豫了一下。她想说那个“晚安”的声音,但她决定暂时先不说。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秦姝从休息室的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新的卡片。
      “早上的任务分配更新了。”她把卡片分发给每个人,“今天和昨天差不多,但多了一项——乘客服务需求。”
      苏念低头看卡片。在昨天的任务基础上,新增了一页纸,上面列着三条服务需求:
      【今日乘客服务需求】
      1. 一名乘客遗失了自己的行李,请协助寻找。遗失地点:3号车厢。报失乘客:4号座位的老人。
      2. 一名乘客的孩子在厕所内超过二十分钟未出来,请前往查看。事发地点:5号车厢厕所。报失乘客:一位年轻母亲。
      3. 一名乘客投诉邻座乘客打呼噜影响休息,请协调处理。事发地点:2号车厢。
      苏念看着这三条服务需求,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遗失的行李、厕所里的孩子、投诉邻座打呼噜。每一条都是火车上最常见的乘客服务需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这是在火车上。在这列装满了非人之物的火车上。
      最普通的事情,往往最致命。
      秦姝把卡片发完,环顾了一圈,说:“今天我会重点关注乘客投诉的处理。投诉是最容易触犯规则的,因为乘客可以‘主观判断’你的服务是否周到。如果你不幸遇到一个存心找茬的乘客,那么无论你做什么,它都可以投诉你。”
      她的目光落在赵大海身上。
      赵大海缩了一下。
      苏念注意到赵大海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袋更深了,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秦姝分配了任务——遗失行李由陆一鸣和孙志远负责,厕所里的孩子由郑卫国和白秀兰负责,打呼噜投诉由赵大海负责。
      “为什么是我?”赵大海的声音有些尖。
      秦姝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你最适合。你上次不是在副本里和那些东西吵过架吗?有经验。”
      赵大海的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把卡片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苏念从赵大海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他身上怎么可能有酒?这列火车上没有酒。除非——
      除非他在昨天的用餐时间偷偷喝了什么东西。
      苏念想起了卡片上的规则——“如餐桌上出现了您不认识的菜肴,请勿食用。”赵大海不一定是吃了不认识的菜肴,但很可能喝了不该喝的饮料。
      他的脸色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宿醉。
      在恐怖副本里宿醉。苏念不知道该说他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小。
      遗失行李箱的任务交给了陆一鸣和孙志远。
      报失的乘客在3号车厢。陆一鸣走进3号车厢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冷。比其他车厢都冷,冷得像是走进了冷库。他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飘散。
      孙志远跟在他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好,请问是您抱失了行李箱吗?”陆一鸣走到报失乘客的座位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乘务员。
      乘客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是紫黑色的。他的手里攥着一张车票,车票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是的。”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我的箱子不见了。黑色的,箱子角有一个红色的贴纸。你们必须找到它,里面装着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陆一鸣拿出一个小本子,假模假样地记录了一下:“您最后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
      “上车的时候。”男人说,“我上了车,把箱子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箱子就不见了。”
      陆一鸣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微笑着说:“好的,我们马上帮您寻找,找到了立刻通知您。”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男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力气大得不像是人类能有的。陆一鸣的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的脸白了,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天黑之前找到。”男人说,声音不再是沙哑的,而是一种低沉的、从腹腔深处发出的轰鸣,“天黑之前找不到,你们就要赔我一个。”
      他说“赔我一个”的时候,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一鸣的脸。
      不是盯着他的眼睛。是盯着他的肚子。
      孙志远在陆一鸣身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叫。他看到那个男人的嘴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舌头,不是牙齿,而是一种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在他的口腔深处翻涌。
      陆一鸣依然在笑。
      “好的,天黑之前。”他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男人的手松开了。陆一鸣转过身,面不改色地走出了3号车厢。
      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他蹲下来,握住自己的手腕,嘶了一声。
      孙志远看到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你不怕吗?”孙志远结结巴巴地问。
      陆一鸣抬起头,那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怕啊。但是它抓我手腕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的手是戴着手套的。”
      孙志远愣住了。
      陆一鸣站起来,揉了揉手腕,眼睛里有一种孙志远从未见过的、属于猎人的光。“乘客的行李我们不能碰,规则上写了。但它不能碰我们吗?规则上没写。但它碰我了——它用手套碰我了。为什么不直接用手碰?为什么隔着手套?”
      他自问自答:“因为它不想留下痕迹。或者——因为它怕留下痕迹。”
      他拍了拍孙志远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向行李车厢。
      “走,找箱子。”
      厕所里的孩子的任务,交给了郑卫国和白秀兰。
      5号车厢。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之间的过渡车厢,一半是硬座,一半是卧铺,中间夹着两间厕所。
      报失的乘客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站在厕所门口,双手绞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种焦急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散着,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脚没有完全踩在地面上。脚跟微微悬空,像是在踮着脚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拉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进去了就没出来,”她看到郑卫国和白秀兰走过来,声音又尖又细,“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你们快帮帮我——”
      郑卫国走到厕所门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缝里渗出一股气味。不是臭味,不是化学品的味道,而是一种铁锈一样的、甜丝丝的味道。白秀兰的鼻子比郑卫国灵敏,她在公交车上闻过这种味道太多次了——这是血的味道。
      郑卫国也闻到了。他看了白秀兰一眼,白秀兰微微摇头。她在告诉他:不要强行开门。
      规则上没有写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规则只写在“规则”那张卡片上,但没有一条告诉他们,当一个乘客的孩子在厕所里消失了,他们应该怎么办。
      “我去找列车长。”郑卫国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进去。”
      白秀兰点了点头。
      郑卫国快步走向车厢连接处,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秀兰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每隔几秒钟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她靠着车厢壁,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而是门锁自己弹开的。金属锁扣咔嗒一声,门板轻轻地荡开了一道缝隙,大约两指宽。
      白秀兰没有动。
      她可以透过门缝看到厕所里面。灯光是暗黄色的,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书包上绣着一只小兔子。地上有一双小皮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脱下来之后规规矩矩地摆好的。
      但厕所里没有人。
      白秀兰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厕所里面传出来的,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空瓶子时发出的那种呜呜声。
      “奶奶——”
      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奶奶,你在外面吗?”
      白秀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声音太真实了。不是那种空洞的、机械的声音,而是带着情绪的、委屈的、带着哭腔的、活生生的声音。和她外孙女一个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小朋友,你妈妈在外面等你呢。你出来好不好?”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在公交车上哄闹脾气的孩子一模一样。
      厕所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门完全打开了。
      厕所里空无一人。没有孩子,没有书包,没有皮鞋。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一个洗手台,一面镜子,和一个开着盖的马桶。
      马桶里有一只手。
      很小很小的手,像婴儿的手,五个手指又短又圆,指甲粉粉的。那只手从马桶里伸出来,搭在马桶圈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
      白秀兰站在厕所门口,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加快呼吸。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把厕所的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锁上了。
      她转身回到走廊,背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她注意到走廊的地面上,从厕所门缝里渗出了一小滩水。不,不是水——是那种甜腥味的液体,暗红色的,正在慢慢向四周蔓延。
      白秀兰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那液体,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是血。
      但又不完全是血。里面混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又被重新翻出来的那种气息。
      她站起来,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继续站在厕所门口等着。
      郑卫国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秦姝。
      秦姝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厕所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液体,又看了看白秀兰,问:“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白秀兰说,声音很平静,“厕所是空的,孩子可能已经出去了,家长没注意。”
      秦姝盯着白秀兰看了几秒钟。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白秀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白秀兰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五十八年的人生经验让她比任何人都擅长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秦姝没有再问。她走到厕所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白秀兰关上门之后,锁自动弹了回去。秦姝用力推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走吧。”秦姝转身离开。
      白秀兰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厕所的门。
      门缝下面的那滩液体不见了。地面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白秀兰的手背上,那道昨天被老太太指甲划出的伤痕,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她低头看,伤痕的颜色从黑紫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绿色,像是发霉了一样。
      她把手背到身后,继续走。
      在走廊的拐角处,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奶奶——你不帮我了吗?”
      白秀兰没有回头。规则上写了——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应。
      她一直走,走到餐车,走进后厨,打开水龙头,把手背上的伤痕放在冷水下冲了很久。水温是冰凉的,但伤痕的颜色没有变,疼痛也没有减轻。
      白秀兰关掉水龙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只从马桶里伸出来的小手,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小了。太软了。太像真的了。
      她在公交车上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个孩子。有的孩子上车会甜甜地叫她“奶奶”,有的孩子会哭闹着要妈妈,有的孩子会好奇地问她“为什么那辆车冒黑烟”。
      每一个孩子都是活生生的。
      而那个孩子——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孩子的话——被困在了厕所里,被困在了马桶里,被困在了那扇门后面。
      白秀兰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不是不害怕。
      她只是比别人更擅长在不害怕的时候装作害怕,在害怕的时候装作不害怕。
      这是三十年的公交车生涯教会她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赵大海的任务是处理打呼噜投诉。
      他在2号车厢找到了报投诉的乘客——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鼻孔朝上翻着,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他指着对面铺位上的一个老头,对赵大海说:“这老东西打呼噜打了一整晚,我他妈一宿没睡。你管不管?”
      赵大海看了看那个老头。老头的嘴巴张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鼾声,每一声都像是在锯木头。
      “那个……老先生,您能不能换个姿势睡?您打呼噜影响到对面这位乘客了。”赵大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
      老头没有反应。鼾声继续。
      赵大海提高了一点音量:“老先生?”
      老头的鼾声突然停了。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他看着赵大海,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不是打呼噜,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过来的声音:
      “你——说——什——么——”
      赵大海后退了一步。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他看了看对面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又看了看这个黑眼睛的老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是说——”他的声音在颤抖,“您打呼噜——影响到别人了——”
      老头坐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生锈的机械。他坐直了身体,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大海,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
      军大衣男人叼着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赵大海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你做错了”的确认。
      赵大海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被设计了。
      那个军大衣男人根本就不是真的被吵得睡不着。他是故意在找茬。而这个老头也不是真的被吵醒的。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在这个车厢里,在这个副本里,在等待一个乘务员犯错。
      而他犯了错。
      他不该提高音量的。规则上没有写不能对乘客大声说话,但他的态度转变了——从一开始的客气到后面的不耐烦,那个转变被“乘客”捕捉到了。它可以被解读为“服务不周”。
      “小伙子,”老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好像很不耐烦啊。”
      赵大海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他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嗒,嗒,嗒。
      赵大海猛地转过身,看到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正在向他走来。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袖口有金色的镶边。但那个人不是秦姝。秦姝的制服领口别的是金色徽章,银色的是——
      列车长。
      来人越来越近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表情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尽职尽责的列车长,在巡视自己的列车。
      当赵大海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那个人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空气里,脚底离地面大约有一厘米的距离。他在飘。
      “赵大海。”列车长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请跟我来。”
      赵大海的腿不听使唤了。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转过头,想向车厢里的其他乘务员求助。但车厢里空空荡荡——不,不是空荡,是所有的乘客都在看着他。一百多双眼睛,一百多个没有瞳孔的、浑浊的、惨白的眼球,全部盯着他一个人。
      他们的嘴角挂着同一种笑容。
      和列车长嘴角的笑容一模一样。
      赵大海被带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从列车尾部的方向传来的,一声短促的、尖锐的惨叫,然后是一片死寂。
      赵大海的名字出现在公告栏上的时候,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他的工牌被打了一个红色的叉。
      苏念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个红叉,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的确认——在这个世界里,规则就是生死线。触碰规则的人会死,不分好人坏人,不分有用没用。
      赵大海好色,油腻,对白秀兰不尊重,对秦姝谄媚,对规则漫不经心。但他罪不至死。没有人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但他还是死了。
      苏念把目光从公告栏上移开,转向餐车。餐车里面,白秀兰正在擦桌子。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张桌子都擦两遍,像在公交车上擦座椅一样认真。
      苏念走过去,帮她擦桌子。
      “奶奶,”苏念小声说,“赵大海的事……”
      白秀兰没有抬头,继续擦着桌子:“我知道。”
      “您不怕吗?”
      白秀兰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看着苏念。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那泪光没有落下来,而是被她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怕。但怕没有用。”白秀兰的声音沙哑了一些,“小苏,奶奶活了五十八年,在公交车上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事了。有些事你怕,它就不来了吗?不会的。该来的总会来。你只能接着。”
      她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
      苏念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五十八岁的女人弯着腰,一块一块地擦着餐车的桌面。她的手背上还有昨天被那个老太太指甲划出的伤痕,黑紫色的,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但她的手依然稳。
      苏念走过去,拿起另一块抹布,和她一起擦。
      第二天晚上的用餐时间,餐桌上少了赵大海的餐食。
      多了两道不认识的菜肴。
      一道是红烧肉,但肉的纹理不对,太细了,太均匀了,像是什么东西被剁碎了之后重新塑形的。另一道是一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脂,油脂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水静置之后浮上来的那层东西。
      没有人碰那两道菜。
      所有人都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米饭和西红柿炒蛋。
      苏念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从空座位上传来,衣料摩擦座椅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很安静,很有礼貌。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原始的、更隐秘的方式在感知她。就像你在黑暗中知道有人在注视你,即使你看不到他们。
      苏念没有转头。她继续吃饭,一块一块地把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咀嚼,吞咽,像一个运转正常的机器。
      用餐结束的时候,她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具走向清洗区。
      路过那个空座位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座位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白纸黑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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