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树下小鹿睡着了 【不要关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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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柚重新开播前，先看见一张照片。
私信来自【树下小鹿】。
头像是一只趴在树下的浅棕色小鹿。
第一行字：
【柚子，我以前叫“不要关灯”。】
姜知柚手指顿住。
下面是一张照片。
床头台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落在一杯水上。
杯子旁边放着小药盒，还有一张便签。
【今晚可以睡。】
【树下有人。】
姜知柚继续往下看。
【我昨晚睡了三年来第一个完整觉。】
【从凌晨两点到早上七点。】
【醒来时，灯还亮着，水也还在。】
【那杯水不是用来喝的，是告诉我：今晚有人陪过我。】
姜知柚看了很久。
房间很安静。
电脑还没打开。
麦克风躺在桌上。
她忽然有种脚踩到地面的感觉。
不是感动。
是落地。
她接住的不是幻觉。
那只青紫色的手松开后，有人真的睡着了。
有人真的从黑夜里往外走了一步。
可下一秒，秦予白的名字浮上来。
她帮了树下小鹿。
那她帮小白什么了？
她甚至连他都不记得。
晚上零点，直播间亮起。
“晚上好。”
“这里是柚子树下。”
弹幕涌上来。
【柚子姐回来了。】
【树下小鹿是谁？】
【白哥今天也在。】
榜一【白】挂在右上角。
安静。
不说话。
第一通连麦申请弹出来。
ID：【树下小鹿】。
姜知柚接通。
那边还是那个女人。
但和第一晚不一样。
第一晚她说话时，总像在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
今晚她声音仍有一点抖，却不再压着喘。
“柚子。”
“我睡着了。”
弹幕刷得很快。
【小鹿就是不要关灯吗？】
【啊啊啊睡着了！】
【树下陪你。】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我把ID改了。”
“以前叫不要关灯。现在想换一个。”
“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小鹿。”
“可能因为……我现在还很容易受惊，但至少能走路了。”
姜知柚喉咙发紧。
“很好听。”
女人沉默几秒。
“我今天预约了心理咨询。”
“也给姐姐发了消息。”
“我还没准备好说全部，但我告诉她，我需要人陪我去一趟派出所。”
弹幕忽然慢了。
姜知柚没有说“你真勇敢”。
她只是说：
“你做得很好。”
“能睡一觉很好。”
“明天也要继续求助。”
“我可以陪你到这里，但后面的路，要让真正能帮你的人一起走。”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柚子。”
“谢谢你那晚没有问我为什么不逃。”
姜知柚握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
女人说：“很多人第一句都会问这个。”
“可你没有。”
“你只问我，门锁了吗。”
直播间静得像有人按了暂停。
榜一【白】发了一个句号。
【。】
很快被弹幕刷上去。
可姜知柚看见了。
那不像句号。
像有人在屏幕另一端，把那一晚也轻轻按进心里。
连麦结束后，她没有再接下一通。
“今晚先到这里。”
“树下小鹿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也在很难的地方，不用一次走出来。”
“先确认门锁。”
“先喝口水。”
“先找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能活过今晚，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下播后，房间暗下来。
姜知柚没有头痛。
因为她没有接痛。
可心口沉沉的。
不是空。
是重。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不是秦予白。
是林薇。
她进门后扫了一眼茶几。
胃药。
便利贴。
半碗没吃完的粥。
电脑旁边的洋甘菊。
窗台上的薄荷。
林薇拿起便利贴看了看。
“秦予白的字。”
姜知柚关门：“你怎么知道？”
林薇看她。
“你说我怎么知道。”
她把便利贴放回去。
“你上次忘了之后，他来找过我。”
姜知柚动作一停。
“找你做什么？”
“问你家里需要什么东西，让我帮他送一次。”
“他为什么不自己送？”
林薇声音淡下来。
“他说，你看见陌生人会害怕。”
姜知柚没有说话。
林薇脸上的随意慢慢收了。
“柚子。”
“你到底拿什么换的？”
空气一下变冷。
姜知柚坐在她对面。
这一次，她没有再瞒。
从青紫色的手，到头痛。
从空腔，到忘掉秦予白。
从树下小鹿的十分钟，到今晚那张台灯照片。
她说得很平静。
林薇听得也很平静。
但越平静，脸色越难看。
说完后，客厅很久没人出声。
林薇终于开口。
“所以你每次伸手，都会忘掉自己人生里的一块东西？”
姜知柚说：“目前看，是这样。”
“而且大多和秦予白有关？”
“嗯。”
林薇低低骂了一声：“靠。”
不是骂她。
是骂这破世界，凭什么拿她的人生换别人的天亮。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姜知柚，你不能用自己的人生给所有人止痛。”
姜知柚抬头。
“可她那晚真的睡着了。”
林薇一怔。
姜知柚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是说舒服一点。”
“她是真的睡着了。”
“我知道我丢了东西。”
“但她活过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林薇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咬了咬牙。
“所以才危险。”
姜知柚没说话。
林薇声音发哑：“因为它真的有效。”
客厅安静。
林薇慢慢坐回去。
“我不是不让你帮人。”
“但你要给自己设规则。”
“什么人能帮，什么人不能帮。”
“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
“是陪着，报警，转介，还是伸手去接。”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重。
“想不清楚，你迟早把自己赔进去。”
姜知柚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只手接住过青紫色的手。
也推过秦予白面前的温水。
它能救人。
也能弄丢人。
林薇临走前，回头。
“还有。”
“别把秦予白当成你必须还的债。”
姜知柚怔住。
林薇说：“他好，是他的选择。”
“你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
“别混在一起。”
门关上后，姜知柚坐了很久。
她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
笔尖落下时，她想起树下小鹿那张照片。
台灯。
水杯。
便签。
不是所有痛都要被拿走。
有些痛需要灯。
需要水。
需要有人陪她等天亮。
她写下第一条规则：
【痛苦不是垃圾，不能随便替别人扔掉。】
又补一句：
【我不能每次都伸手。】
手机亮了。
小白：【睡了吗？】
姜知柚看着那两个字。
过了很久，回：
【还没有。】
小白：【粥明天早上放厨房。】
她盯着这句话，胸口那块重东西松了一点。
【好。】
几秒后，她又发：
【小白。】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两个字。
但就是想叫他。
秦予白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
又显示。
最后只回：
【我在。】
姜知柚低头，在规则下面又写一行。
【但如果我真的要伸手，我要先知道，我拿什么换。】
刚写完，直播后台右下角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新的申请。
是昨晚那条预约又被系统顶了上来。
ID：【别救我】
备注仍是那一句：
【柚子，如果你看见我的痛，千万别碰。】
姜知柚看了很久，没有点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树下小鹿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