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一次接触 姜知柚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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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柚一整晚没睡。
不是不困，是她一闭眼就看见那杯温水。
白色咨询室，窗帘半拉着，光落在桌面上，被水杯折出一小块亮斑。
她坐在那里，手指扣着袖口，指甲快把布料抠破。
对面的人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把垫了棉花的刀。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别人疼的时候，你比她还疼？
姜知柚睁开眼。
凌晨四点十七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秦予白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没有睡。
他手边放着电脑，屏幕暗着，桌上有两杯温水——一杯他的，一杯她的。
“小白。”
秦予白立刻抬头。
“头疼？”
“不是。”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下。
“我想起来一点。”
秦予白的手指收紧，但没有催，只问：“要我听吗？”
“要。”
秦予白把电脑合上，走到她旁边坐下，没有碰她。
姜知柚盯着那杯温水。
“我以前去过一个咨询室，白色的。”
“那个人给我倒了水，他说我不是病。”
她闭上眼，记忆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不完整，带着窒息感。
那时候的姜知柚还没有“柚子树下”，她只是一个刚开始做深夜直播的新人。
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有人失眠，有人失恋，有人喝醉了哭。
她陪他们说话，然后在下播后吐到脸色发白。
她会无缘无故头疼，会在别人讲起痛苦时手指发冷。
最严重的一次，她听一个女生说“我不想活了”，眼前忽然出现一团黑色的雾，雾里有尖叫，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那晚，那个女生后来发消息说，她突然没那么想死了。
而姜知柚忘了自己第二天要去考试，站在考场门口拿着身份证，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后来有人给她发私信：【你不是普通共情。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以来找我。】
地址是白塔心理。
她去了。
白色咨询室里，那个人坐在她对面，穿浅灰色衬衫，声音很轻。
他没有一开始就说她有病，也没有说她怪。
他说：“你很辛苦吧。”
年轻的姜知柚一下子红了眼。
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夸她温柔，夸她会安慰人，夸她像树洞——只有这个陌生人问她，辛不辛苦。
她点头。
男人把温水推过来。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别人疼的时候，你比她还疼？”
姜知柚握住水杯，杯壁是热的。
她很小声地说：“是。”
“会看见一些东西？手，绳子，水，火，或者一团黑影。”
她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了一下。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
这句话让她整个人松下来。
不是第一个——她不是怪物，不是疯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在别人哭的时候像被刀割。
男人说：“这不是病。这是天赋。”
她太需要有人告诉她：她不是坏掉了。
男人抽了张纸递给她，没有碰她的手。
“你可以帮很多人。”
她哽咽着问：“可我每次帮完，都会忘事。”
“因为你还不会用。”
“你在本能地承接，没有规则，没有训练，所以代价会乱。”
“可以训练？”
“当然。”
男人声音更温柔。
“你要学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痛到说不出话的人，是不会求救的。”
“很多人说不要，不是真的不要。”
姜知柚怔住。
“可是如果她说不要……”
男人看着她。
“如果你看见一个人站在火里，她说别碰我，你会不碰吗？”
她答不上来。
男人继续说：“有时候，询问是一种延误。”
“同意流程适合普通人，但你不是普通人。”
“你能看见她们真正的痛。”
“你要替她们先做决定。”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替她卸下负担。
姜知柚握着水杯，指节泛白。
她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话不是在卸下负担，是在给她套上枷锁。
“如果我做错了呢？”
男人笑了。
“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怪你。”
窗帘被风吹了一下，白光晃进来。
姜知柚觉得冷。
可男人下一句话，又把她按回椅子里。
“姜知柚，你不是在伤害她们。”
“你是在救她们。”
“救人不用等人感谢，也不用等人允许。”
“因为救人，是你的命。”
姜知柚猛地睁眼。
客厅里灯光昏黄。
秦予白坐在她旁边，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的手在抖。
秦予白看见了，伸出手又停住。
“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姜知柚把手递过去。
秦予白握住她，掌心很热，把她从那间白色咨询室里一点点拽回来。
她声音发颤。
“我那时候信了。”
“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全都不是。”
她摇头，眼睛红得厉害。
“我信，是因为我想信。”
“我太想证明自己有用。”
“所以他说救人是我的命的时候，我没有立刻逃。”
“我觉得……如果这是命，那我疼得就有意义了。”
秦予白喉结滚动。
他握她的手更紧了一点，又很快松了力道，怕弄疼她。
他看着姜知柚，声音很低：“三年前那一晚……是不是有人提醒过你？”
姜知柚闭上眼。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是普通私信。
是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时间卡得很准，就在【别碰我】申请连麦前三分钟。
第一条：【她快撑不住了。】
第二条：【不要问，直接救。】
第三条：【你知道你能做到。】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那晚她为什么会那么快伸手？
为什么在对方说“别碰我”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响起的不是停下，而是那个温柔男声：痛到说不要的人其实是在求救？
她被训练过。
她被推了一把。
但伸手的那个人仍然是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指控都重。
她弯下腰，另一只手按住胸口。
秦予白立刻靠近，眼睛红着，却强行稳住声音。
“你听我说。”
“他诱导你，不等于你没有责任。”
“你当年越界，也不等于你是怪物。”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你可以认错，但不能把自己判死。”
姜知柚终于哭出声。
不是很大声，只是压了很久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秦予白抱住她，这一次没有再问，因为她已经把脸埋进了他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她哭得肩膀发抖。
“小白，我真的错了。”
“嗯。”
“我真的被他说动过。”
“嗯。”
“我那时候觉得，如果我不救人，我就没有用了。”
秦予白眼眶红得厉害，低头，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不用有用。”
“姜知柚，你不用有用，我也爱你。”
这句话落下来，姜知柚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凌晨过去，城市醒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秦予白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
姜知柚从他怀里抬头，眼睛肿着。
“看。”
秦予白拿起手机。
是林薇发来的。
【查到匿名提醒的残留记录了。发送端不是普通账号，是白塔心理合作端。】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还有，那个无头像账号三年前的内部备注叫——】
屏幕停顿一秒，新消息跳出。
【树下医生。】
姜知柚盯着那四个字，哭意一点点退下去。
她抬手擦掉眼泪。
秦予白低声问：“你要做什么？”
姜知柚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声音还哑，但很稳。
“把他的声音找出来。”
“这一次，我要亲口问他——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一次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