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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银色平台 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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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睁开眼睛，她躺在一张银色平台上。
周遭安静得过分，头顶的灯像一只巨大而寒冷的眼睛。
她缓慢转动眼珠，看见一个人站在观察窗外面。
沃尔本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窗对望。
“看样子是醒了。”沃尔本说。
实验室合金门滑开，冷气流涌入。
金智径直走到平台边，眼睛里的金色义体环微光亮起，器械同步启动，飞速扫过VA全身。
数据定格，她收回视线，轻声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伸手在VA眼前晃了晃，“能听见我说话吗？”
VA的眼珠慢慢跟着她的手移动。
金智转头望向观察窗外，微微点头。
“基本生命体征稳定，神经活动趋于平稳，右眼能量波动控制在安全阈值内，可以进入下一阶段观测。”
沃尔本走入实验室，停在银色平台旁，看着刚苏醒的少女，“比我预估的时间快了不少，不错不错。”
“更换半开放容器后，她的身体对外界排斥大幅降低。”金智据实回答，“现已掌握了她基础的能量波动规律。”
沃尔本点头，目光落在金智身上。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她目前状态脆弱，神经感知极度敏感，不能激进刺激。”金智语气冷静专业。
沃尔本骤然拉近和金智的距离，金智下意识后退半步。她看着金智，语气带着淡淡的赞许，“金智医生，你确实足够优秀。”
金智语气平静，“谢谢。”
“接下来就不劳烦你了。”沃尔本说。
警惕瞬间攀上金智眼底。
“接下来，沃尔集团会有更合适的人接手。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金智心底瞬间通透所有算计，她直视沃尔本，“你觉得，没有我，你们能控制住她？”
“我们有上百种手段能让她保持安静。”
这句话的潜台词，赤裸又冰冷——你没用了。
金智后背已经冒出冷汗，“你在地下丢了多少人，应该要比我清楚才对。”
沃尔本的手背在身后，食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腕。“那么。”她垂眸看着金智，“你还有什么，能让我留着你的理由？”
金智侧眸看向VA。
VA正盯着天花板，神情麻木，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金智迟疑了许久，“我知道她家人的下落。你需要我。VA也需要我。”
“家人？”沃尔本微微挑眉。
“如果她彻底失控、挣脱束缚，潜意识里唯一的归处，就是她们。我或许能预判她的动向。”
沃尔本笑意漫开，“哈哈哈哈。”
她上前一步，抬手轻拍金智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将金智的身形压得微微一晃。“金智小姐。”
“我刚刚只是在和你开个玩笑。”沃尔本微微弯下腰，语气戏谑又危险，“还请你不要介意。”
沃尔本转身走向门口，半途又停了下来，“从今天起，你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间实验室和外面走廊。这是为你好。”
沃尔本回过头，笑容已经变得很温和，“外面有人要杀你。在这里，你安全。”
门在她身后关上。
金智僵在原地，心跳还在止不住加速。
VA偏过头，看向金智。
“她是谁？”VA问。
金智回神，“沃尔本。”
她顿了顿，轻声追问，“你刚刚都听见了？”
“嗯。”VA淡淡应声。
“家人？她们是谁。”VA目光茫然，继而看向金智，“你又是谁？”
“你不记得她们了？”金智看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眼，心口像是被一块冰锥轻轻擦过。
VA看着她摇摇头，眼神空洞得吓人。
金智伸出双手，轻轻覆上VA冰凉的手背。
VA没有躲。
“VA。”金智轻声唤她，语调温柔，内里却藏着算计与偏执，“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VA静静凝视她的眉眼，良久，她迟疑开口，“你是……医生？”
“还有呢？”金智追问，心跳悄然加速。
VA眉头蹙起，破碎的记忆残片在脑海里胡乱冲撞，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还有……”
就在VA竭力回想、濒临破碎的瞬间——
金智骤然开口，用一句彻底的谎言，锁住两人的命运，“你忘了吗？我是你的爱人。”
金智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
VA的眼眸轻轻一颤，空洞的湖面，漾开一丝波澜，“爱人？”
“对。”
金智的掌心彻底贴合VA的掌心，十指缓缓收紧，死死交缠。
“我们很相爱。”她语调轻柔笃定，逼真得毫无破绽，“你只是暂时失忆了，忘了一切。没关系，你忘了，我记得。我全部都记得。”
金智一遍遍复述，说服VA，也彻底说服了自己。
这场始于算计的谎言，会走向何处？金智不知道。
“很相爱？”VA重复。
金智温柔点头。
沉默许久的VA，轻轻开口，“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金智轻声应答，温柔又蛊惑，“我会一一回答你。”
可金智说完后VA就没有再说话，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冰冷的天花板。
脑中那些碎掉的记忆还在原地打转，像一群没有归巢的鸟，四处盘旋，找不到归处。
可掌心那抹滚烫的温度，却真实得过分。
暖。
很暖。
太暖了。
暖得让人窒息。
金智按照自己的节奏，为VA开展恢复治疗。
“今天感觉怎么样？”金智问。
“没什么感觉。”VA淡淡说。
“试着描述一下。没感觉本身也是一种感受。”金智的声音平稳，“你的神经还没有完全修复，或许只是感知被暂时封闭了。”
“感觉不到，算是一件好事吗？”VA问。
“当然不是。失去感知，往往更加危险。”
VA陷入短暂的沉默。
Va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感觉身体是麻的，感觉……很空虚。”
金智点点头。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
金智拿来专门编撰的读物，读给VA，用温和的方式刺激VA受损的脑部神经。
VA极少打断她，只有当金智刻意停顿下来的时候，才会轻声追问一句，“……然后呢？”
金智把这些细微反应一一记录在册，再继续往下读。
有些时候，金智会编造属于她们二人的故事。
说二人是如何在新首尔相遇，说起深夜咖啡馆里相对静坐的夜晚。
说起某个雨天，她冒雨奔赴去找VA，浑身淋得湿透，像一只被城市抛弃的黑猫。
VA听得十分专注，“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金智说。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关系。”金智握住她的手，“我记得。我慢慢讲给你听，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这天，金智在给VA检查肩背的皮肤。
VA侧躺在平台上，薄肌若隐若现。
“这里，有知觉吗？”金智问道。
VA摇摇头。
“没事，这属于正常现象，情况正在向好发展。”金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前你眼睛里有一处非常重的伤，可你却从不喊疼。”
这些天和金智的相处，让VA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得瑟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能忍？”
金智沉默了一会儿，“VA，这不是值得得瑟的事情，这也不是很能忍。是你不习惯把疼说出来。答应我，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
VA愣了愣，没接话，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
VA缓缓坐起身。
金智把手套摘下来，放在一边，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修复仪的余温。
她直接将手掌贴住VA的后颈，掌心顺着脊背轻轻下移，停在肩胛骨之间，随后，在VA的后颈印下一个吻。
VA没有躲闪，也并不排斥，心底某个沉寂的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
自这天起，亲吻渐渐变得频繁。
金智会在检查完VA眼周之后，顺手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然后亲一下她的耳廓。
VA不会避让，也不会闭上双眼。她只是被动接纳，如同一具尚且不懂如何拒绝的躯体。
只是那双眼眸渐渐不再麻木空洞。
后来有一次，两人相拥相吻之时，VA忽然抬起手，按住了金智的后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金智微微一怔，随即低低轻笑出声。
紧接着，两人拥吻到平台边沿，金智跨坐在她的腿上，捧住她的脸深深回吻。
吻浓烈而用力。
VA的双手原本垂落身侧，片刻之后，才慢慢抬起来，搭在金智的腰际。
金智的腰很细，在衣服下绷得发烫。
“抱我。”金智在她唇边低声说。
VA的手指慢慢收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
金智很有耐心。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一点一点地打开封闭的VA。
VA话依旧不多。可某些瞬间，她会突然伸手，将金智狠狠拽进怀里，抱得极紧，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攫取一点活着的感觉。
金智贪恋这样的时刻。
不是欲望。是掌控。
是亲眼看着眼前这个人，在自己手底下一点点变软，变近，变得离不了自己。
“你只能这样对我。”金智低声说道，“好不好。”
VA没有说话。可现在的VA几乎已经全然相信这套编造出来的过往。
金智说的话，她大部分都听，就算是不认同的也会参考。
金智让她休息，她就休息。
金智让她望向自己，她便抬眼凝望。
金智说出“我爱你”，她就轻轻点头。
只是每到深夜，VA的右眼偶尔会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好像有人在她心门后面轻轻敲打，让她感觉哪里不对。
可记忆破碎零落，她没有任何参照，她只能选择相信眼前。
沃尔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VA在金智面前，越来越像一个鲜活完整的人。
沃尔本知道，金智在玩什么把戏，但她不介意。
金智很聪明，聪明得恰到好处。
这个“恋人”身份，不止是金智的护身符，也变成了VA最软的一根绳子。
金智拉着它，沃尔本只要拉着金智，就等于拉着VA。
沃尔本笑了，仿佛在嘲笑自己，“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人，就会变得很好用、很没用。对吧？VA？”
她点开另一处监控画面，屏幕里，荒坂井正安睡在沃尔本的私宅。
金智同样知道沃尔本的心思。这正是她想要达成的局面。
让沃尔本看见她们的“爱”，让沃尔本觉得自己暂时攥住了筹码。
只有这样，沃尔本才会继续留着她。只有她活着，才能继续待在VA身边。
两个疯子，一个在演给玻璃后面的人看，一个在玻璃后面看戏。
而VA在她们之间，像一面镜子，照出所有人的算计。
可金智的内心，早已开始变了味。
最开始她接近VA，混杂着科研的好奇、求生的本能，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心动。
到现在，是因为和VA待在一起时，她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
为了活下来，她步步算计，权衡利弊。
要算谁能用，什么不能碰，谁会在什么时候把自己卖掉。
她和荒坂佳子之间，自始至终一直隔着一层利益。
她渴望过被荒坂佳子当成朋友。
可荒坂佳子太过冰冷，冷得像一个永远在雾里的人。
VA不一样。
此刻的VA一无所有。完整的自我都支离破碎。
熟睡的时候，VA会无意识地把头靠向她。
会在一大堆破碎的记忆里，只记得“金智”这两个字。
这份被人需要的感觉，令金智沉溺上瘾。
她开始觉得VA就是她的。
只有VA像一个安全的、不会推开她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漂泊许久，终于寻到一处可以不用继续奔逃的归处。
她看VA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柔软。
可她心底同样清楚：一旦VA拼好全部记忆，这份庇护就会彻底化为乌有。
所以，VA不能想起来。
金智会轻轻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急。我会一直在。”
VA看着她，“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我们曾经的美好时光的话……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那也无妨。”她缓缓开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认识。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做这个事情吗？”
说完，金智笑了一下，那笑很美。
金智越来越喜欢VA。可这份喜欢，却和她对VA的算计、好奇、控制、依赖，全搅在一起。
她自己也分不清。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例，那就是百分之六十五是枷锁，只有百分之三十五才是金智刚刚破土的深深爱意。
直到谁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渐渐爱上VA，还是在占有一座只有她自己知道入口的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