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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恋旧 你的人,我 ...
不过辰时,谢令聿就已穿戴好了衣物,出门前看了一会儿床榻上那恬静的睡颜,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金銮殿上的玉阶泛着寒意,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因着三皇子、四皇子的事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震得天子随侍手中的鎏金雀铃都在发颤。
周遭百官口舌翻飞,谢令聿却始终垂眸静立,身上绯红色朝服规整无纹,端方自持。
他如今高升御史,掌纠察、司风纪,惯于冷眼静察人心。长睫轻敛,面上寻不出半分喜怒,却将殿中每一句偏颇袒护收纳耳中,一时觉得无趣。
朝散,百官们又各自相聚一处,谢令聿抬脚径直向外,不远处的崔禹就赶忙跟上。
“三皇子、四皇子如今狗咬狗各自被贬,而六殿下如愿总领春闱之事。这本是好事,怎的你还是一副死鱼眼样?”
“意料之中的事情,自然无惊无喜。”
他低头,付幸已撩起青锦车帘,顷刻便钻入车中坐定。
“无惊无喜我能理解,但你这话里怎么还带着点怨气?”
崔禹浑然不在意地跟着上了车,抬眼扫过车内嵌螺钿的朱漆木壁,不免挑眉打趣,“当上谢家家主果然不同了,连车角挂的香球都换成了银鎏云刻的。我早说让你多费心争权,你们谢家的大权你不眼红,偏要同那些寒门出身的科考官员较劲,图什么?若早几年想通这层,六殿下又何至于熬到今日才出头。”
车壁轻晃,身下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见他闭眼不答,崔禹也自讨没趣,自顾自掀起竹帘往外看去。
如今暮春三月,东风还乍暖还寒,可京中百姓已张罗起了入寺祈福还愿的事宜,街边摊子上线香烛火都陈列开来。
“你说一个人,为何总是恋旧?”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辕上的鎏金铃舌便叮铃轻撞铃壁。谢令聿蓦然开口,一下便将神游天外的崔禹拽回现实。
崔禹却并未马上答话,反倒睁大了眼,将他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恋旧嘛,要么是现在的东西不好,要么是从前的东西太好。”他顿了顿,指间的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当然,也不排除是见了旁人的好东西,心里头起了涟漪。”
崔禹忽地将扇子一合,扇骨在掌心轻叩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促狭,“不过这话也不能一概而论。你得先老实告诉我,你问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女人有区别吗?”
“有啊!是男人我就送你一个小倌。”他勾起唇角,慢悠悠道:“是女人……我就送你个美人。”
“你多虑了。”谢令聿瞥过眼,看着坐褥上的麒麟纹样出神不语。
“我没多虑。你从前,可从不会问这些没头没脑的事。”他展开折扇,扇上仕女图的眉眼在光影里一现即隐,几缕清风便顺势漾开,吹散了话尾那点不寻常的意味。
“我找婉婷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娘子不是选你为谢应淮传嗣了吗?你得偿所愿了,又何必在意她心里装的谁?她刚丧夫不久,若是现在就忘了前人全心攀附你,我才觉得可怕呢!”
前车赶车的陆戟已拉过缰绳平稳停下,崔禹下车,轻车熟路往崔府南院走去。
“既然忧虑着,那你用完膳后带她回去吧。”
前头的崔禹朗朗开口,踏上石阶,棠树下端坐的女人便盈盈起身走来,肩上的流云纱轻转在日光中。
“你的人,我可不敢碰。”崔禹扬笑,见罗昭神情丝毫不怯,脸上都是满意。
“你相信我,把她带回去,没有哪个女人能坐得住。”
——
阙韵在衡院醒来时,身侧的谢令聿早没了影。
习习凉风从六椀窗棂间涌入,她鼻尖发痒,连打了几个喷嚏,转而就有些恹恹。
昨夜她梦到了谢应淮,前一刻他还笑容满面地同她在花树下相拥,下一刻就看到他跌入汹涌沉沉的漳河中,脸上的惊恐扭曲令她遍体生寒。
从芙顿时慌了神,连忙遣人去外头请了大夫,随后小心翼翼地说谢家在香积寺为谢应淮奉了个无名牌位,问她要不要去给四公子上柱香。
“过些时候吧......”她肩上披着烟色的披风,低垂着眼看着身旁的大夫诊脉,始终提不起什么精神。
“夫人心绪郁结,又染上了春寒,已有些发热的迹象。我开些药方,您这几日最好停下手中的事慢慢调养。”
大夫松开搭上脉搏的手指,一旁的从芙递上银钱连声道谢,一转头,就见阙韵已缓缓从榻上起了身。
“夫人您就别忙了,先休息几日吧!”
从芙赶忙劝慰,阙韵却摇了摇头,盯着腕间的手镯怔愣。
原先她手上只带着一只白玉镯,是当初谢应淮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如今她依着谢令聿的话带上了那对双镯,细腻的腕间青白相叠,如松上覆雪。
她眼眸轻敛,扯了个勉强的笑容对着从芙:“无妨,我吃了药就好了。他晚些时候还要回来用膳,我还是去厨房盯着吧。”
谢家催得紧,谢令聿私底下又找借口推拒,她进退两难,仿佛被架到烈火上焚烧,令她不敢松懈,只能继续小意讨好着。
无奈的时候便在心里暗暗想,只要怀上孩子,她欠谢家的恩情也算是还尽了。
她长呼一气,将手里的湖绸置在手边。
若真的生下孩子,恐怕就同谢家再也斩不断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
窗边掠过从芙匆匆的身影,她心脏狂跳,听到坏消息就下意识紧张,赶忙上前迎过从芙问道:“发生什么了?”
“三公子、是三公子!”从芙握紧她的双手,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三公子带回了一名瘦马!”
“瘦马?”阙韵失措,微张着嘴半晌没有回神,喃喃道:“就这么不愿意与她圆房吗……”
“夫人在说什么?眼下两人就在衡院,我们还是快去看看吧!”从芙急切,想拉着她的手前去,阙韵却百般不愿,将身子钉在了榻上。
“他是家主,我只是他的弟妹,甚至没有正式过谢家的门。本就是没名没分的,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他的后院?”她咬唇,努力维持面上的表情,“我还是不去了,就装不知道吧。”
“可是他应下了兼祧之事啊!主母那边三天两头就派赵晋催促,又是送东西又是调理身子。要是她知道你们还未行周公之礼,她不会怪三公子,只会怪你没有手段的!”
“可是我能如何呢?让他把人送走,然后强迫他同房吗?”阙韵摇头,语气中尽是藏不住的失落,“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就算不把她赶走,也要同三公子讲清楚吧!您忘了,若是三个月后还没怀孕,四公子漳河身死的消息只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见她神色松动,从芙赶忙给她穿上外衣,拉着她往外,“我们先问清楚!夫人不是熬了紫苏汤吗?我们就说是来送晚膳的。”
——
衡院的竹影在夜幕里层层叠叠,罗昭好奇地四下张望,身后的仆从便一趟接一趟地搬运行李。谢令聿立于二丈开外,面色沉淡,直至付幸从旁递来一个眼神,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罗昭走去。
“早听闻三公子不近女色,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传言不虚。”
罗昭笑意盈盈,主动迎上半步,扬起那张美艳的脸凑近他,“三公子既然收下了奴,不如就让我住在衡院偏房罢,这样伺候起来也方便些。
“你想住在我身边?”
他蹙眉,强忍着躲开落在他披风上的那双玉手,余光往后一瞥,阴影处的阙韵正倚在月洞门后,定定立着迟迟不敢上前。
弓月挂上柳梢,衡院各处陆陆续续点上暖色绢灯。
阙韵抬眼,正瞧见那美艳女子踮起脚尖,亲昵地为谢令聿系上披风系带。他身姿如松,背对着她,教她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可她心底却泛起一阵涩意——他大概极为喜爱那名女子罢,不然怎会不顾世俗眼光,也要将她带在身边。
终归谢令聿对谁,都不似对她那般疏冷生厌。
“夫人,我们……不过去吗?”从芙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见自家夫人眸中的光黯了又黯,几经流转,最终化作一潭寂寂的死水。
“不去了。”她轻声答,转身往松院的方向走去。
抄手回廊还未掌灯,她踩着石子路上零落的枯叶,足下细碎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抬头望向廊角最后一抹将熄的天光,终究没有勇气上前去面对他。
其实两人不过打过几次照面罢了。若不是谢应淮出了那场意外,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同他生出什么叔嫂之外的联系。
可她就是怯懦,就是别扭。想到前几日两人还曾亲昵拥吻,转眼他便与别的女人浓情蜜意,心口便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就是贪恋那三个月兼祧之期里,他身边只有她一个。这样她便不必对别的女人生出亏欠,不必觉得自己是在强逼谢令聿。
是她妄想了。
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会对她好的人,早已葬在漳河冰冷汹涌的河底了。
“从芙,我们去竹熙园吧,我好久没去了,想多待几日。”
“那夫人……这汤怎么办?”从芙瞪大眼睛,举了举手中的食盒。
这可是阙韵盯了好久的汤羹。
“待会儿派人送过去吧。时间长了兴许有些凉了,记得重新温一温再送过去。”
她用手背胡乱摸了摸眼角的泪,踏入屋内就径直朝着放在榻上的湖绸衣料走去。
“把这个也带去吧……我还没做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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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恋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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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数据不好没榜,求求收藏!隔日更,完结文《与妻谋》,预收《夺我心上春》《作金乌》,下一本开什么不知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