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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升温 见完周韵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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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周韵之后,谢让和顾时年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一步,是那种很安静的、像水慢慢漫过堤岸的一步。谢让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做饭、看书。顾时年还是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但谢让觉得,他来的次数变多了。从隔一天,变成了连着来。从“晚上回来吃饭”,变成了“我下班了,在家等你”。他说“在家等你”的时候,谢让正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开着,他没有听到。他以为顾时年说的是“我下班了,到你公司楼下接你”。但顾时年说的是“在家等你”。他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顾时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他一眼,说“回来了”。那种感觉,像他们已经在一起住了很久。
周三晚上,谢让在改稿子。新来的稿子写得不太好,逻辑混乱,语句不通。他改到第九页的时候,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顾时年从书里抬起头。“累了?”
“有点。稿子太难改了。”
“我看看。”
谢让把稿子递给他。顾时年看了两页。“确实写得不好。”
“是吧?”
“但也不是不能改。你把逻辑顺序调一下就行。”
“我调了。调到第三页又乱了。”
“那你把第三页拿掉。”
“拿掉?”谢让看着他,“那是整篇的核心。”
“核心乱了,拿掉比留着好。重新写一个。”
谢让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顾时年,顾时年也看着他。他想了想,又把稿子拿回去,翻到第三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叉。“你说得对。拿掉。”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谢让继续改稿子,改到第十一页的时候,卡住了。他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顾时年。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很长。他看书的时候很安静,不翻手机,不喝水,不做任何多余的事。
“你饿不饿?”谢让问。
“不饿。”
“那你想不想吃夜宵?”
“你饿了?”
“嗯。”
顾时年放下书。“我去做。”
“我来吧。”
“你改稿子。我做。”
谢让看着他。他已经站起来了,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条。他站在灶台前,开火,倒油,打蛋,翻炒。谢让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谢让的灰色卫衣,袖口有点长,卷起来两圈,露出手腕。他的动作比以前熟练了很多,不再停顿,不再犹豫。
面煮好了。顾时年端出来,两碗,放在餐桌上。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谢让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烫,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他们面对面坐着,在台灯的光里,安静地吃面。谢让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蛋,煎得金黄,边缘焦脆,蛋黄还是半熟的。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时年第一次给他做面,蛋煎糊了。现在他不会煎糊了。人也不会走了。
他夹起那颗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混在面汤里,金黄色的,像什么液体在微微发光。
“好吃。”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煎蛋不糊的?”
“你不在的时候。”
“你练了?”
“嗯。”
“练了多少次?”
“很多次。”
“为什么?”
“因为想做好。下次做给你吃的时候,不会让你吃到糊的。”
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很烫,烫得他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哭。哭的话,顾时年会说“你怎么又哭了”。然后他会停下来,看着他,不说话。
“你怎么不吃了?”顾时年问。
“在吃。”
“你停了很久。”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四年练了多少次煎蛋。”
“很多次。数不清了。”
“你一个人做给自己吃?”
“嗯。”
“不难吃吗?”
“不难吃。但做给你吃的时候,更好吃。”
谢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连汤也喝了。然后他放下碗,看着顾时年。顾时年也吃完了,正在慢慢喝汤,碗沿抵着下唇,喝得很慢。
“你今晚不回去了吧。”谢让说。
“嗯。”
“明天你几点去实验室?”
“九点。”
“那你能睡到八点。”
“嗯。”
“那你去洗澡吧。我洗碗。”
顾时年放下碗,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声响了。谢让把两个碗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流冲在碗上,哗哗的,泡沫漫过指尖。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泡沫在灯光下反着光,一个个透明的小球。他把碗洗好了,擦干,放回碗柜。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看到顾时年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拿着手机。他走过去,躺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你在看什么?”
“新闻。”
“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随便看看。”
谢让侧过身,面对着他。顾时年把手机放下,也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很近。台灯的光从顾时年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顾时年。”
“嗯。”
“你明天晚上还来吗?”
“来。”
“后天呢?”
“来。”
“大后天呢?”
“也来。”
“你天天来,不累吗?”
“不累。”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谢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时年的手背。顾时年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做过无数次了。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谢让不觉得冷。他把顾时年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隔着睡衣的布料,压在心口上。
“感觉到了吗?”
“什么?”
“心跳。”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谢让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很快。”
“嗯。你也是。”
“你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感觉到的。”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往前挪了一点,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像冬天玻璃上呵出的白雾。
“谢让。”
“嗯。”
“你别再一个人了。”
“你也别。”
“好。”
他们靠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但没有声音。隔音很好。房间里很安静。谢让感觉到顾时年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像一片很轻的羽毛,一下,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想,这个人真的回来了。不是梦。他就在这里。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呼吸很轻,心跳很快。他不会再让他走了。
第二天早上,谢让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有一点温度,人已经走了。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清瘦,每一笔都很清楚。
“去实验室了。晚上回来。蛋在锅里,自己热一下。——G.”
谢让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纸条、卡片、一张泛黄的草稿纸。他把这张也放进去,关上抽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锅盖。锅里有一个煎蛋,金黄,边缘焦脆,蛋黄还是半熟的。旁边放着一杯牛奶,用保鲜膜封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蛋,没有端出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暖的。他站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那杯牛奶,撕开保鲜膜,喝了一口。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急着离开。窗外有鸟飞过去,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蛋看到了。
过了一会儿。
G.:热了吗?
十一:还没。
G.:热了再吃。
十一:好。
G.:晚上想吃什么?
十一:你做的都行。
G.:那做面。
十一:好。
G.:加两个蛋。
十一:好。
G.:等你回来。
十一:嗯。
谢让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很蓝,阳光很好。他站在窗前,把锅里那个蛋拿出来,放在盘子里,坐下来,慢慢吃。蛋已经凉了一点,但还是很香。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窗外有风,把树枝吹得摇摇晃晃。阳光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桌上。他把蛋吃完了,把盘子洗了。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等着晚上的那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