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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斯库瓦罗 迪诺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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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迪诺成功在剑道馆门口堵住了斯库瓦罗。
银发少年正单手拎着木刀,满脸“谁烦我我就砍谁”的低气压。
迪诺本来腿有点软,但想到阿祖拉那副“你应该能活着回来”的冷静表情,莫名又有点不服气。
于是他硬着头皮站直。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干嘛?”
“阿祖拉让我告诉你。”迪诺努力让语气稳一点,“今晚七点,维罗纳宅邸。”
“又是这事?不去。”
斯库瓦罗转身就走。
迪诺深吸一口气。
“她说——”
斯库瓦罗头也不回,“她说什么老子都不——”
“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空气安静了。
斯库瓦罗慢慢停下,然后回头。
“……她真这么说?”
迪诺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但还是强撑着没退。
“对。”
斯库瓦罗盯着他。
“她派你来传这句话?”
“对。”
“她是不是觉得老子不会揍你?”
迪诺沉默两秒,忽然也有点火了。
“那你揍啊。”
斯库瓦罗:“?”
迪诺梗着脖子,“反正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软柿子。要么拿我当挡箭牌,要么拿我当传话筒。我今天已经被利用一天了,你再凶我也不会更惨了!”
斯库瓦罗:“……”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三秒,显然斯库瓦罗被他突然的爆发弄得大脑空白了。
迪诺一开始本来想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阿祖拉最后还是跑来找斯库瓦罗帮忙,他就莫名火大。
“你该发火的人不是我!”迪诺恶向胆边生,声音越来越大,“有本事你去凶她啊!”
斯库瓦罗:“?”
“反正她现在觉得你厉害、你能打、你靠谱,所以什么危险的事都来找你!”迪诺越说越气,“我就是个负责传话的工具人吧?!”
斯库瓦罗愣了一下。
然后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你在不爽什么?”
迪诺一僵。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这表情像被人抢了骨头的狗。”
迪诺:“?!”
“谁是狗啊!!”
斯库瓦罗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哦——”了一声。
那个语气非常欠揍。
迪诺瞬间警觉:“你哦什么?!”
“那个女人找我不找你,所以你不爽。”
迪诺整张脸“腾”一下红了。
“不是!!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斯库瓦罗开始笑,不是平时那种危险的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哈哈哈哈——你这废柴居然还挺敢想啊?!”
“我都说了不是!!”
“那你急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都很过分!!”
斯库瓦罗笑得更厉害了。
迪诺气得耳朵都红了:“你笑什么啊!!”
“笑你居然真敢冲老子发火。”
“……”
迪诺后知后觉地僵住。
对哦。
他刚刚……是不是吼了斯库瓦罗?
空气突然安静,斯库瓦罗低头看他,迪诺缓缓后退半步。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
“七点是吧?”
“……啊?”
“维罗纳宅邸。”斯库瓦罗扛起刀,“老子去。”
迪诺愣住。
“为什么?”
斯库瓦罗嗤笑一声。
“废话。”他眯起眼,“那个女人都开始绕着弯激老子了,我不去看看,她真以为我好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还有。”
迪诺瞬间紧张。
斯库瓦罗扯了扯嘴角,“下次吃醋的时候,记得藏一下表情。”
迪诺:“……”
“谁吃醋了啊!!!”
与此同时,学校的小花园里,只有阿祖拉一个人在这里。平时这里没人来,因为这里连花都长得不太起劲。长椅旁边的玫瑰倒是开了,但开得有气无力,像是连它自己都不想待在这里。
阿祖拉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揪下来的树叶,还有卷着边的花瓣。
她的表情很差。
她想起今天下午站在窗前,看着迪诺的背影走出门,脚步迟疑得像要去送死。那时候她其实有一瞬间想把人叫回来。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那场面实在太寒酸了。
如果戴蒙没有说谎的话,她,阿祖拉·威洛,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调动整支行动队,现在要指望一个中学生去帮她拉拢另一个中学生。
太差劲了。
这种差劲的感觉,比失败本身更让她恼火。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植物茎折断,扔在地上。
斯库瓦罗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以为她运筹帷幄,所以肯下狠话,结果却发现她现在正像个普通女生一样发闷气。
“……你在干嘛?”他走过去。
阿祖拉抬起头,表情在一瞬间恢复成平时的冷淡,“采花。”
“这叫采花?”斯库瓦罗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狼藉。
阿祖拉没接这个话茬,把手里的树叶和花瓣都收了起来,“不是说了维罗纳宅邸见吗?”
“我带你过去。”
“……什么?”
斯库瓦罗啧了一声,像是在解释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看你这样子,我怕你在宅邸外面鬼鬼祟祟的,还没翻墙就直接被抓了。”
这话不好听,但阿祖拉居然没有反驳。因为她心里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她垂下眼睛,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花瓣碎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斯库瓦罗扛着刀,连想都没想就嗤了一声。
“因为你打不过?”
阿祖拉看着他。
“对。”
斯库瓦罗的嗤笑卡在嗓子里。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本来以为她会否认,会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淡表情,说什么“打不过是次要因素”或者“你的战力只是备选方案”。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大段嘲讽,用来戳穿她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
但她说了“对”。
就这么一个字,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斯库瓦罗反而愣住了。
他皱了皱眉。
“……你不是有那个废柴吗?”
阿祖拉面无表情地说:“他会被一起抓。”
斯库瓦罗沉默了。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迪诺和阿祖拉两个人被维罗纳的守卫拎着后领,像两只被抓住后颈的猫。迪诺肯定会哭,或者至少眼眶泛红,嘴里念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而阿祖拉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被拎着,但那个面无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是那种“我可以解释但我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了更丢脸”的僵硬。
一个在哭,一个面无表情。
“……行了,走吧。”他转身,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阿祖拉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原地,然后从长椅上拿起一样东西——那罐咖啡,然后视线瞄准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斯库瓦罗回头看到这一幕,眉毛跳了一下,“又来?”
罐子飞了出去。
然后精准地——
砸在了桶沿上,弹了起来。
那个垃圾桶立在原地,不摇不晃,像是在专门等人出丑。路灯的光照在它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映出一个轮廓。阿祖拉盯着它,觉得这个垃圾桶看起来有点得意。
斯库瓦罗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疲惫:“你知道吗,我真的要被你尴尬死了。”
他动了。
没有走过去,没有弯腰去捡。他直接拔剑,剑身在路灯下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不是砍,不是劈,是剑背轻轻一挑。
“铛!”
世界安静了。
斯库瓦罗利落地收剑入鞘,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出发。”
夜色很深。
维罗纳庄园的围墙足有三米多高,墙外种着一排老树,树冠恰好遮住了大半视野。
阿祖拉蹲在围墙上,低头看着庄园里的守卫巡逻。
斯库瓦罗原本还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结果十分钟过去了,她居然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下面的守卫都已经绕完一圈了。
“差不多得了吧。”斯库瓦罗终于开口,“你准备在这里看到天亮?”
又是五分钟后,她还在看。
斯库瓦罗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阿祖拉抬手指了指,“第三个。”
“什么第三个?”
“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守卫。”
斯库瓦罗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特别。
“怎么了?”
“他偷懒。”
“……啊?”
阿祖拉从围墙上站起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们的话事人大概已经不是名义上的首领了。”
斯库瓦罗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所有人都在认真保护副楼。”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保护主楼的人,反而在偷奸耍滑。”
斯库瓦罗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平时连垃圾都扔不进垃圾桶,翻墙能把裙子挂树上,结果一涉及这种东西,大脑转得比谁都快。
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两个人借着树影穿过庭院,很快绕到了副楼后侧。
副楼二层有一扇窗户没锁,斯库瓦罗翻进去很容易,但是把阿祖拉塞进去费了他很大的功夫。
两人进入副楼后,很快找到了书房。柜子里堆满文件,桌面上甚至还放着几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账册。
阿祖拉第一时间把它们翻开。
然后沉默了。
斯库瓦罗靠在门边望风,过了一会儿发现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由得转头看过去。
“怎么了?”
阿祖拉盯着账本,“我看不懂。”
“你刚刚翻得那么认真。”
“因为我以为我能看懂。”
“……”
阿祖拉又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
还是数字。
她认识每一个数字。
但连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种语言。
奇怪的是,她对此并不意外。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过去里,这种工作原本就不属于她。
她负责别的事情。
而这些账目,会有人替她处理。
阿祖拉盯着纸页,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名字。
戴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种头疼的工作应该是戴蒙负责。反正那家伙看起来就很适合对着一堆数字算计别人。
“有人来了!”斯库瓦罗压低声音,催促她快点出来
三三两两但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
“有人。三个。”斯库瓦罗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剑出鞘半寸,眼神亮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杀出去。”
但他回头看了阿祖拉一眼,立马皱起了眉头。
“该死。”
忘了还有个她了,这家伙绝对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骂了一句,在警卫的身影晃过来的前一秒,一把拽过阿祖拉,闪身推进了旁边的维修通道。
“咔哒。”
铁门在他们身后极轻地合上。
空间太窄了。
这里本就是供管道检修用的夹缝,两个人几乎是胸膛贴着后背,毫无缝隙地挤在一起。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阿祖拉有些惊讶,他比她想象中要冷静许多,本以为他会大闹一场,然而他却可以因为局势而暂时蛰伏。
斯库瓦罗个子高,不得不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阿祖拉的颈侧。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凉——不是紧张,是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纤细的脊背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蝴蝶骨的轮廓。
他不太习惯这种距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长年握剑的粗糙手指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外面的脚步声慢悠悠地走过。
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黑暗中,斯库瓦罗本能地抬起了没拿剑的那只手,护在她腰侧——不是为了别的,只是防止她撞到旁边锋利的管道边缘。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阿祖拉也没有说破。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然后阿祖拉轻轻推了一下门。
“走了。”
“哦。”
斯库瓦罗跟在她后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但这次不是因为不耐烦。
他们从一扇半坏的后门翻出宅邸。斯库瓦罗先跳下去,落地的声音干净利落。他回头,伸出手。
“下来。”
结果等了两秒,没动静。
斯库瓦罗抬头,发现阿祖拉已经不见了。
“?”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然后发现阿祖拉正从距离后门不到三米远的一段石阶上慢悠悠走下来。
那本来是给园丁运送花盆用的维修通道,因为藏在灌木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她此刻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神态从容得仿佛刚刚不是在潜入别人家,而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斯库瓦罗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
阿祖拉走到地面,看了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斯库瓦罗缓缓收回手,“准备接你。”
阿祖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门,又看了看旁边的楼梯,沉默两秒,“为什么?”
斯库瓦罗额角跳了一下,“因为正常人会从那里下来!”
“正常人也会走楼梯。”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
斯库瓦罗被噎住了,他刚刚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完了。
她踩空。
他接住。
然后嘲笑她两句。
结果她直接绕路走楼梯下来了,合理得无懈可击。
阿祖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摔?”
斯库瓦罗立刻否认,“喂!说什么呢!!!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的表情写着‘快摔给我看’。”
“……”
斯库瓦罗发现这女人有时候观察力真的烦人。
阿祖拉满意地收回视线,“抱歉,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