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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戴蒙崩不住了 草台班子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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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戴蒙又来了。
阿祖拉正坐在窗边研究手机。她已经学会了发短信,但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表情包会动。
戴蒙的幻影从窗帘的阴影里渗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沉默了两秒。
"你在做什么。"
"学习现代文明。"
"……"
"迪诺说这个叫'斗图',"阿祖拉认真地说,"他说如果我学会了,以后跟斯库瓦罗吵架可以用。"
戴蒙看着那排会动的黄色圆脸,神情像一个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计划书被人拿去垫桌脚的人。
"我复活你,"他一字一顿,"是为了让你重掌彭格列。"
"我知道。"
"不是为了让你学斗图。"
"我知道。"
"那你——"
"但我现在连火焰都点不着,"阿祖拉平静地打断他,"你让我怎么重掌彭格列?靠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朝他转过去。
一个会动的黄色圆脸,正在疯狂大笑。
戴蒙沉默了很久。
"……你最近过得很愉快呢。"他最终说,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令他不安的事实。
"还行。"
"你今天在学校食堂笑了。"
阿祖拉顿了一下。
"你在监视我?"
"我在观察我的投资。"他说,"而我的投资,正在每天用别人的钱吃炸猪排。"
阿祖拉没有反驳。她把手机放下,视线落到枕头边那封打不开的信上。
就那么一眼。
很快,她就移开了,但戴蒙看见了。
"阿祖拉。"
"嗯。"
"你不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月光落进来,把那封信的边角照得泛黄。火漆的纹路她已经摸得很熟了,每一道凸起的弧度,指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好奇。"她说。
"那——"
"但我现在打不开它。"她说,语气还是那种一贯的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所以好奇也没用。"
戴蒙沉默了。
这次沉默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被她气到的那种,是另一种——像是他也在想什么,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压下去了。
"戴蒙。"
"嗯。"
"我以前——"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以前是真的不在乎他,还是假装不在乎?"
窗外有风。
把窗帘吹起来一角,戴蒙的幻影跟着晃了一下,像一根蜡烛的火苗。
"这不重要。"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压得很平,"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做什么。"
阿祖拉看着那封信,又看了一秒。
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我知道。"她说,"Reborn说他明天有东西给我看。"
"嗯。"
"应该是个麻烦。"
"嗯。"
"但是,"她拿起手机,又盯着那个会动的黄色圆脸看了两秒,"在那之前,你知道怎么用这个吗?"
戴蒙·斯佩多,幻术师,里世界最危险的人物之一,沉默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
"可惜。"阿祖拉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我想发给斯库瓦罗。"
第二天,Reborn把搭档名单丢到阿祖拉面前时,手里还端着一杯意式浓缩。
纸张轻飘飘落在桌面上,最上方两个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像是临时才添上去的。
“迪诺·加百罗涅。”阿祖拉指了指第一个,又移向第二个,“斯贝尔比·斯库瓦罗。……这就是你说的‘可靠而且不会往九代目那里打小报告’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Reborn慢悠悠喝了口咖啡,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迪诺现在一听见家族会议就头疼,九代目问他什么,他能装死一整天。至于斯库瓦罗——”
小婴儿勾起嘴角。
“那个小鬼最近正处于谁的话都不想听的年纪。比起向高层汇报,他更想找人狠狠干一架。”
阿祖拉沉默两秒,把名单揉成一团。
一个干啥啥不行、平地摔第一名的同盟小少爷。
一个走路自带扩音器、看谁都像欠他一刀的暴躁剑士。
再加上她这个恢复记忆恢复到一半、身体脆得像纸的百年老古董。
维罗纳家族大概不用他们去查,看这三个人组队就能笑死。
“你要瞒着九代目做事,准确来说,是先斩后奏,”Reborn说,“你不认为这更会加大他们对你的怀疑?”
“他们不信任我,”她说,“我为什么要信任他们?”
Reborn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他从长椅上跳下来,帽檐上的列恩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迪诺虽然现在还不成器,但别因为他软弱就弄死了,……也别太利用他。”
阿祖拉顿了一下。
“他很珍惜你这个新朋友。”Reborn说,“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发现。”
“你又怎么知道?”她好整以暇的笑。
“他每天都会请你吃饭。”
阿祖拉想了想,道,“我会尽量减少迪诺跟斯库瓦罗的接触。”
——他们一定会吵架,而迪诺也一定会被欺负,斯库瓦罗也一定会因为迪诺天然的性格而被惹的气急败坏。
……够关照他了。
第二天,学校旧体育馆后的小树林。
“哈?!让老子去陪这个废柴玩侦探游戏?!”
斯库瓦罗的咆哮声差点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他把木刀狠狠往地上一顿,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旁边缩成一团的迪诺:“喂!女人!你脑子被卢卡打坏了吗?!老子是来上学……不对,老子是来练剑的!没空陪小少爷过家家!”
“我也没说要去啊!”迪诺拽着书包带子,满脸写着抗拒,欲哭无泪地看着阿祖拉,“阿祖拉,家族火拼什么的,我真的不行的!我昨天上体育课还差点被自己的鞋带勒死,你让我去盯着一个□□家族,我可能会直接变成人质的!”
“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准确。”阿祖拉评价。
“重点是这个吗?!”
阿祖拉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黑咖啡。
她没说话,只是撕开了拉环。
“咔哒”一声。
很轻。
却莫名让吵闹的两个少年同时安静下来。
阿祖拉抬起眼。
“维罗纳家族最近在南边码头不断骚扰彭格列的货运线,已经连续截了几批货。”
“这不正常。”
“真正的小家族如果决定反水,通常只有两种做法——要么狠狠干一票,迅速站队;要么继续装忠诚,绝不露马脚。”
“但维罗纳不是。”
“今天扣一批货,明天又故意放过去,后天再继续骚扰。这种行为收益低、风险高,而且会不断暴露自己。”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这不像扩张。”
“像试探。”
斯库瓦罗皱眉:“什么意思?”
阿祖拉没回答,只是深沉地从树干上跳下来,忽然脚下一滑。
昨晚下过雨,树根旁边全是湿泥。
下一秒——
“扑通。”
她整个人面无表情地摔进了灌木丛里。
空气安静了。
斯库瓦罗:“……”
迪诺:“……”
阿祖拉:“……”这具身体太弱了。
她沉默两秒,若无其事地从灌木里爬起来,把头发上的叶子摘掉。
“刚才说到哪了?”
迪诺没忍住:“你、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但你为什么笑?你的嘴角在抽。”
迪诺回,“我在为你难过。”
“哦。”
她很冷静,然后随手把没剩多少的咖啡罐扔向垃圾桶。
——没扔进。
易拉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空气又安静了两秒。
斯库瓦罗:“……”
迪诺:“……”
阿祖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
她甚至十分缺德地没去捡。
当天晚上。
维罗纳赌场。
港口旧街区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晃成模糊的光,空气里全是海风、烟味和廉价香水混杂的气息。
迪诺站在街对面,小声开口:“我还是觉得中学生不应该来赌场。”
“你可以把校服外套脱掉。”
“重点是这个吗?!”
阿祖拉今天没穿校服。
黑色长裙、浅灰色外套,黑发散下来之后,她整个人都显得成熟许多。
当然,仅限远看。
果不其然,刚进门就被保镖拦下。
“成年了吗,小姐?”
阿祖拉面不改色:“我死的时候成年了。”
保镖:“?”
阿祖拉甩过去一包钱,径直带着迪诺进去了。
赌场二楼,她站在高高的围栏旁边,低头看着楼下的人群,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
她已经观察二十分钟了。
维罗纳家族最近一定出了问题。但问题不在“外面”,而在里面。
真正的Mafia家族不会突然变得这么紧张。楼下那些负责巡场的保镖看起来太“新”了——视线一直在移动,习惯性摸枪,彼此之间毫无默契,像临时拼起来的人,或者说,来自不同的势力。
迪诺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里,明显不太适应这种纸醉金迷又充满危险的环境。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皱着眉,看着那些醉醺醺的大人和堆满桌子的筹码,表情越来越不舒服。
“我还是讨厌这种地方。”他低声说。
阿祖拉没回头,“赌场?”
“Mafia。”
迪诺靠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老爸他们能把这些事情说得那么自然。枪、死人、地下交易……就好像这是正常工作一样。”
阿祖拉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到几乎称得上温柔——但那种温柔,更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我听说,加百罗涅的小镇很平静。”她这么说。
迪诺瞬间自豪起来,“虽然或许会有有钱人和穷人啦,但是大家都能自食其力,保持温饱,老爸他们也在尽力保护着大家。”
他说完就瞬间明白了阿祖拉突然说这一句的意思。
迪诺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帮了你?”
“嗯。”迪诺点头,“虽然最后一起被揍了。”
阿祖拉:“……” 那个该死的黑历史,她可能一百年后都摆脱不了。
迪诺却慢慢安静下来,清澈的金棕色眼睛看着她,“但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很像他们。”
“像谁?”
“Mafia。”他说,“你会下意识观察别人。谁危险、谁有价值、谁能利用……你总是在看这些。”
阿祖拉没否认。因为他说得没错,那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了。
“你很关注我。”她淡淡的说。
迪诺突然脸红起来,“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变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裙、浓妆艳抹的女人端着酒走过来,笑眯眯地停在他们桌边。
“两个小帅哥小美女,第一次来?”
迪诺瞬间僵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啊?我、我——”
女人被他纯情的反应逗笑了,“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她顺手把一杯果酒放到迪诺面前,“请你的,小哥。”
迪诺下意识看向阿祖拉,那眼神几乎写满了“救命”。
阿祖拉却若无其事低头喝咖啡,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结果十分钟后,事情突然朝奇怪方向发展。
迪诺这个人,有种离谱的亲和力。
他脾气很好、态度太认真,别人说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回应。于是没多久,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被他吸引了过来,开始主动聊天。
“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在放假?”
“没有啦,只是今天提前结束。”
“你看起来不像会来赌场的人啊。”
“我也是第一次来……”
迪诺明显很不擅长这种场合,但是他性格开朗,有时候嘴又相当的甜,加上出众的长相,很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哪怕是赌场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
迪诺明显很不擅长这种场合,但他性格开朗,有时候嘴又相当的甜,加上出众的长相,很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哪怕是赌场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
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大叔端着托盘路过,随口插了一句:“第一次来?那你们可来晚了,早两周还能吃到好东西。”
迪诺顺嘴接道:“什么好东西?”
“利古里亚青酱面。”胖大叔咂了咂嘴,“新鲜青酱,厨子自己做的。那手艺,啧啧——整个港口找不出第二家。”
“那现在怎么没了?”
胖大叔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含糊:“厨子走了呗。一整个团队都走了。”
“为什么走了?”迪诺眨了眨眼,完全是出于好奇。
胖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小伙子,有些事别问太多。反正现在来的人——我们都得小心别被毒死。”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像是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黑色幽默。
迪诺没听懂,但还是跟着笑了笑。
阿祖拉在旁边喝咖啡,什么表情都没有。
迪诺的聊天还在继续。阿祖拉的视线却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她在看吧台后面的那扇门。
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阿祖拉看了十几秒。
那个人用的是右手。
但桌面上有一圈很浅的墨痕,在左边——像是长期放置墨水瓶留下的印记。
习惯用左手的人突然换成右手,有两种可能:一是手腕受伤了,二是之前用这张桌子的人已经不在,换了新人。
对一个家族来说,关乎于生活的后勤部门的更替要慎之又慎,食物、住所、财务……否则处处都将是漏洞,处处都是杀机。
聊天还在继续,几个人说完之后,又立刻岔开话题,开始调侃迪诺长得像电影明星。
迪诺已经被夸得耳朵通红,手忙脚乱地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学生。
当他终于从那群人里脱身的时候,像逃命一样快步走回她旁边。
“太可怕了……”他崩溃地捂住脸,“为什么她们会突然开始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阿祖拉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回答了?”
“我、我当然没有!”
“可惜。”
“哈?!”
阿祖拉终于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浅,但被迪诺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摸了摸鼻子,"……你刚才笑了。"
"没有。"
"有的。"
阿祖拉没有再理他,站起身,拢了拢外套。"走了。"
迪诺跟上去,快到楼梯口的时候鞋带散了,抓住栏杆才没摔。阿祖拉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不等我?!"
"自己系。"
走出赌场,海风带着咸腥气扑过来。迪诺边走边回想今晚那些零碎的信息,"所以维罗纳是内部出了问题?"
阿祖拉没回答,只是还在思考。
迪诺没有再问。他大概也意识到,这个答案她现在还没有。
两个人走了一段,阿祖拉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赌场的方向——霓虹灯在夜里晃成模糊的一片红,人声从里面隐约透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新换的保镖。走掉的厨子。账台换了惯用记账人。
试探性的骚扰,摸不清方向的动作。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说明不了什么,但拼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件事——
维罗纳庄园里有她还不知道的东西。
"怎么了?"迪诺问。
阿祖拉收回视线。
"没事。"她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