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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人不太行 指的是六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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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自从那晚数完凤梨羊之后,阿祖拉在幻境里继续无视六道骸。
不,比原来更过分。原来她至少还会在路过圆桌的时候看一眼桌上多了什么新品种的花,现在连看都不看了。
她径直走到垃圾场边缘自己习惯待的那片区域,坐下,闭眼,整理记忆碎片,起身,走人。全程目不斜视,步伐稳定,表情冷淡,仿佛那个坐在秋千上晃着腿跟六道骸说“我失眠了”的女人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行。”他把书合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湖边草坪露出一个优雅而欠揍的笑容,“你那幅身体分明是虚假的,事到如今还要在幻术师面前继续伪装?真傲慢呢。”
这一天,阿祖拉进入幻境的时候,发现垃圾场和湖边草坪之间的边界线被重新修整过了。
阿祖拉盯着那段歪掉的粗糙边界看了好一会儿,“这条线画歪了。”
“那是你的错觉。”
“你想让我一不小心就踏进你的地盘?你布置陷阱了?”
“Kufufufu……怎么会呢,只是一种无言的邀请。”六道骸这么回道,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那个黑发冷艳的女人当初只在幻境中出现了一瞬,但足够真实,
——而他欢迎一切虚假后的真实。
第二天,阿祖拉进入幻境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垃圾场正在下雨——倾盆大雨。而六道骸那边的湖边草坪呢?艳阳高照,草坪干爽,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阿祖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淋湿的袖口,又看了看湖对岸。
“幻境故障?”她自言自语。
“可能是局部天气异常。”六道骸的声音从老树下悠悠传来。他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姿态悠闲得像个正在度假的资本家。
“……你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能。”他品了一口红茶,放下茶杯,朝她微微侧头,“你可以过来我这边躲雨。”
——又想把她骗过去。
阿祖拉抬眼看他。他笑得很真诚,真诚得可疑。
“你这边,”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这边有什么。”
“不下雨。”
“还有呢。”
“还有红茶。雏菊。秋千。”他掰着手指数,语气像在推销度假别墅,“还有一只羊,助眠。”
“……那只羊是你变的。”
“所以算我的特色景观。”
阿祖拉没接话,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第三天,阿祖拉进入幻境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垃圾场被一圈靛青色的雾气围住了。雾气上挂着块小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施工中,不开放,请去对面。”
她伸手探了一下雾气——凉的,无害,纯粹是幻术变的围挡。她转身在垃圾场另一侧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面坐下,开始整理记忆碎片。只是那块地面昨天刚下过雨,还有点潮。
木牌上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倔强。”
阿祖拉把它翻过去,背面写着,“更倔强。”
她忍无可忍,终究还是走去了六道骸的地界,打算狠狠教训他,起码也要掀翻他的花园圆桌出气。
穿过界限的一瞬——她变回了真正的样貌。
阿祖拉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她只是往前走,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定,踩在六道骸那片永远干燥温暖的草坪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在木牌上写一句足够恶毒的回击——然后她停住了。
湖边有她的倒影。
六道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书放到了腿边,正托着下巴望着她,异色的眼睛弯起一点笑意。
“终于发现了?”
阿祖拉收回目光,“你的幻术?”
“准确来说,是你的意识。”六道骸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靛青色的雾气在杯口缓缓散开,“只要踏进我的领域,你维持的那层伪装就会慢慢失效。”
他说得很平静,“虚假的脸,可以骗人。”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真正的脸,不用骗。”
湖边安静下来。
风吹过草坪,把她垂落的黑发轻轻扬起。
她重新低头看向湖里的倒影,像是在重新认识那张已经许多年没有认真看过的脸。
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开口,“我会记住这个评价。”
六道骸微微挑起眉,“记它做什么?”
“因为你是目前唯一一个,同时见过我两张脸的现代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情报。
“如果你给出的评价是负面的——”
她顿了顿。
“我会很介意。”
六道骸安静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意外界评价的人。”
“我很在意,”她笑了,“如果我喜欢的东西得到了诋毁——那就需要对方消失。”
六道骸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躲过了什么不得了的死局。
“你说这是你喜欢的东西,”他想了想。
终于反应过来,“你很喜欢自己的脸。”
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Kufufufu……”
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朝湖边走了几步,却仍旧停在一个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既然这样。”他偏了偏头,认真端详着她,“我直白评价一次。”
那目光不像男人欣赏女人,更像一个幻术师欣赏一件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的作品。
看了片刻,他才慢悠悠地下了结论,“足够好看。”
异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两张脸都是。”
阿祖拉望着他,没有说话。
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又或者,只是在判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开玩笑。
最终,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六道骸却忽然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你夸自己的时候,确实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阿祖拉终于转过身,朝垃圾场那边走去,闻言只是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一句。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诚实?”
六道骸笑意更深。
“诚实的人,可不会每天戴着别人的脸。”
阿祖拉跨过边界的一瞬,那张冷艳成熟的脸像信号断线一样“啪”地消失,重新加载成那副她已经用习惯的年轻伪装。
就像系统自动恢复默认皮肤。
身后传来六道骸的声音,“其实。”他的语气很悠闲,“我忽然觉得,我们两个——挺像的。”
阿祖拉脚步没停,但还是很配合地回应了一句。
“是喜欢伪装自己?”她语气平静地列举,“还是喜欢在伪装的时候顺便保留一点真实,假装自己没有在演?”
六道骸在她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笑出了声,笑意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甚至带着一点愉悦的震动。
“Kufufufu……”
他慢慢抬起手,像是在为这段评价鼓掌一样轻轻拍了一下空气。
“真严格啊。”他停顿了一下,笑意还没散,“不过你理解错了。”
阿祖拉没有回头。
“我说的‘像’——”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却依旧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恶趣味。
“是指我也很喜欢自己的脸。”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祖拉终于回头。
她先是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六道骸站在老树旁,身形偏瘦,却并不单薄,反而有种近乎危险的轻盈感。下颌线收得很漂亮,嘴唇的弧度带一点天然的笑意,使他即便不说话,也像随时在隐约嘲弄世界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
再然后,她开口了,“你刚才铺垫了三十秒,就为了说这个?”
六道骸很自然地点头,“是的。”
“……”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幻术师的职业道德是不是允许这么浪费别人的注意力。
“你可以直接说。”
“直接说就少了仪式感。”他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会少看我一眼。”
“我现在后悔看了。”
“那也已经看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松:“不过效果不错,对吧?”
阿祖拉移开视线。
“还行。”
“只是还行?”
“你脸确实还行。”她顿了一下,“但你人不太行。”
六道骸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Kufufufu……哈哈哈哈……”
他甚至往后靠了一点,像是被这个评价逗得真的很开心,连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六道骸真是疯了,骂他还给骂爽了,阿祖拉放空思路,离开了幻境。
他不是笑她的‘夸奖’,他只是明白了,她的防线并非坚不可摧,只是需要一些别的方法。
然后他就可以掌控这个最强大的Mafia家族背后的话事人之一了——他很期待,当用她的身体下达一些耸人听闻的命令的时候,其他人会不会照做?
他脑海里短暂闪过一些画面,银发的狂犬会不会真的无条件执行,那个年轻的同盟首领又会不会在权力与欲望之间失衡。
但那些画面没有停留太久,甚至没有被认真展开。
六道骸的指尖从湖面收回,靛青色的雾气缓慢散开,又重新聚拢,像某种被压下去的冲动。
“现在动手,确实还太早了。”
他并不想碾碎她,他更想如果这样的意识站在他身边,为他所用,那一定感觉不错。
他微微偏头,看向湖面。
水光平静,倒映出一切,又什么都没有真正留下。
“再看看吧。”
——他暂时不想把这件事结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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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常。
瓦利亚的报告依旧由灰西装转交,斯库瓦罗的名字出现在任务总结的最后一栏,签名比以前更潦草。
九代目的身体在换季时略有反复,但亲手解决了一些不安分的周边家族。
六道骸和她拼接而成的幻境她依旧每天进去,坐在垃圾场边缘整理碎片,他也没再搞什么局部天气异常或施工禁入,只是照常在湖边散步,偶尔搞成雨天。
今天有一个小型的社交场合,不同家族里大大小小的话事人凑在一起,能有一个平静的缓冲。
阿祖拉站在舞池边缘的时候,迪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依旧穿得很随意,和这座宴会厅的正式格格不入,这些日子,除了十分正式的场合,他开始我行我素地顺从自己内心的潮流审美,阿祖拉评价这应该是迟来的叛逆期。
“你来了。”阿祖拉说。
迪诺笑了,伸出手,没有太多仪式感,默认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东西。
阿祖拉看了他一眼,把手搭上去。
只在边缘慢慢转着圈,和其他衣香鬓影的舞者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其他人看来表明了一种态度——他们远离了社交场合,应该是要进行私人对话。
没有人会去打扰彭格列为中心的同盟家族的谈话。
“见到泽田纲吉了?”她先开口。
迪诺的步伐顿了一下“见到了。”他说,“他……怎么说呢,比我想象中更普通一点。”
“普通?”
“对。”迪诺笑了一声,“就是那种你在学校里擦肩而过,不会记住名字的类型。”
阿祖拉侧头看他,“听起来不像十代目候选。”
“但问题就在这里。”迪诺轻轻带着她转了半步,“他确实是那种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往下沉了一点,“会被欺负,会犹豫,会在关键时候想后退。”然后却又笑了起来,把那一点沉重轻轻抹掉,“但他也会回来。”
“回来?”
“嗯。”迪诺看着她,“就算跑了,也会回来。”
音乐刚好进入一个小节的空白,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清晰。
“除了被死气弹打中之后会变得凶恶一点儿,其他时间看起来是个温柔的弟弟。”
又是这个词。她没有见过泽田纲吉本人,但她见过乔托。乔托的眼神里也有那种东西,只是乔托的温柔是经历过太多事之后剩下的,而那个孩子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只有温柔。在这样的时代里,温柔往往与软弱双栖而生。
“加百罗涅的飞机现在经常加满油。”迪诺忽然说。
“嗯?”
“因为我随时可能去日本。”他语气很自然,“去找Reborn,或者阿纲。”
阿祖拉挑了下眉,“财政不错。”
“只是终于知道钱怎么花了。”迪诺说,“以前总觉得钱是用来维持家族运转的,现在觉得……用来乱飞也挺好的。”
“不是在嘲讽你乱花钱,是认真的。”她说,“最近加百罗涅的财政不错,听说你拾起了初代加百罗涅的老本行。”
迪诺低头看她,“嗯?”
“军火。”
他脚下步子没乱,只是笑了一下,“你的消息还是这么快。”
“总部总要知道同盟家族最近在做什么。”
迪诺轻轻带着她转了一个圈,金色的灯光掠过两人的肩膀。
“我还以为,”他笑着说,“你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说服九代目要怎么从加百罗涅这里分一杯羹了。”
阿祖拉抬眸看他,“如果利润够高,也不是不能考虑。”
“真现实啊。”迪诺抱怨着,然后舞步突然一顿,“对了。”
迪诺的语气从首领模式切换回了那种带点兴奋的分享模式,“挑新货的时候,发现了一款很适合你的手枪,之后让罗马里奥送到你办公室。”
迪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瓶不错的酒。
“美国的新货。”他眨了眨眼,“我试过了,后坐力很舒服。”
阿祖拉侧过脸看他。
舞步向前,逼近了清爽的金发男人。
阿祖拉顺着他的力道后退半步,裙摆在地板上轻轻划开一个圆。
“迪诺。”
“嗯?”
“先是送我各种款式的项链。”她慢条斯理地数起来,“长的、短的、珍珠、钻石、祖母绿……以后无论礼服怎么搭,都能戴你送的。”
迪诺毫不心虚,“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在连武器都准备替我决定了?”
“嗯。”
“下一步是什么?”
迪诺想都没想,“有机会的话,把保险柜也一起换了。”
阿祖拉沉默两秒,“……控制欲越来越重了。”
“我只是——”迪诺思考了一下措辞,笑着看向她,“想在你身上留下更多属于我的痕迹。”
音乐还在继续。
阿祖拉脚下险些踩错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迪诺那张坦荡得过分的脸。
“好怪的说法。”
“我知道。想了很久怎么说,发现不管怎么措辞都很怪。”迪诺重新迈开步子,带着她跟上音乐的节奏,“所以就直接说了。”他的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但眼神没有躲。
她神色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建议以后不要对别人说。”
“为什么?”
“像变态,容易被报警。一个家族的老大被报警留下案底的话,更怪了。”
迪诺终于笑得弯下了腰,“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继续带着她踩拍子,动作一点没乱。
“放心。”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意,“这种话,我也只会对你说。”
阿祖拉没有接,只是低头看着两人的步伐,过了几秒,音乐结束了。
他们松开握住的手,剩下的就是各自要社交的时间了。
果然有人趁这段时间朝迪诺走过来——一个年长的家族首领,端着威士忌,脸上带着那种在Mafia世界里最危险的表情:善意而八卦的微笑。
“加百罗涅先生。”老人冲他举杯,“看起来要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会有请帖?”
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迪诺看了阿祖拉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然后他转向那位老首领,笑了笑,“您这话让我很难回答。说是,我怕她今晚不让我送她回去。说不是,您又觉得我不够诚意。”
他把酒杯轻轻举起来,和老人的杯子碰了一下,动作流畅,“所以我们聊点别的。您家那个最小的儿子是不是刚考上大学?听说是北部最好的理工大学。”
老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起自己的小儿子。迪诺认真地听着,适时地点头,问了一个关于专业的问题,老人更加高兴地拍他的肩膀。
迪诺和那位老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自然地回到她身边。
“你似乎解决了一个很难的问题。”阿祖拉揶揄他。
“的确很难,”他坦诚道,“不能否认,因为否认就是不给彭格列面子。也不能承认,因为你不是那种可以被我在公开场合随便承认的人。”
阿祖拉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大厅另一侧传来碰杯声,乐队已经开始演奏下一支舞曲,侍者端着酒从人群间穿过。
她忽然开口,“下次你去日本……”
“……我陪你去。”
迪诺眨了一下眼,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
“嗯。”
迪诺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发现了?”发现我不是在找借口骗你出去玩。”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得逞似的笑意,“无论是叫你去日本,还是送你那些东西,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阿祖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迪诺:“……”
“我只是忽然觉得,”她语气平静,“总听别人描述,不如亲眼看看。”
“阿纲?”
“还有Reborn。”
迪诺笑意更深,“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阿祖拉相信这一点。
毕竟——
那个能把迪诺教成今天这样的人,那个Reborn教出来彭格列十代目候选,那个能让迪诺总是不自觉露出笑容的小师弟。
那个流有乔托血液的继承人。
她确实要准备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