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时空的秘密2》CHOR

72、第 72 章 日常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艾洛温几乎要忘记自己是在魔法部权力最大的部门做实习助理。每天早上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她提前十分钟到达办公室，敲门，得到一声“请进”之后推门进去，里德尔十有八九已经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了，看到她进来会抬一下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她会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等着里德尔给她布置当天的任务。

　　任务内容大同小异。整理文件，撰写摘要，分类信件，偶尔需要根据他的口述草拟一些简单的回函或者会议纪要。都是些细致但不需要太多创造性的工作，恰好是艾洛温最擅长的那一类。她做得又快又准，几乎没有出过差错。里德尔对她的工作成果很少评价，通常只是看一眼，点点头，或者简单地说一句“可以”，但艾洛温能从这种无声的反馈里感觉到，他是满意的。

　　这种满意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并没有改变她最初的决定。她依旧坚持着，等这一周的实习期结束，她就跟姑姑说清楚，回到新闻管理处的地下室去。那里虽然枯燥，虽然被姑姑说成是“一事无成”，但那里安全。她不需要面对这么多未知，不需要每天揣测上司的情绪，不需要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周三中午，帕赛丽娜照例拉着她一起去食堂吃饭。魔法部的食堂位于地下一层，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长条桌上摆着各种食物，从简单的三明治到热腾腾的炖菜应有尽有。帕赛丽娜端着一盘子食物在艾洛温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怎么样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叉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两天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里德尔司长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袍子？”

　　艾洛温低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烤土豆，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可能！”帕赛丽娜显然不信，“你可是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办公室待了两天半！那里每天进进出出多少重要文件，多少重要人物，怎么可能没什么特别的？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艾洛温又想了想。她想起昨天下午里德尔接了一个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紧急电话，通话时间不长，但语气比平时要严肃一些，挂掉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决定。但她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跟帕赛丽娜说，毕竟涉及部门间的公务。

　　“真的没什么，”她小声说，“就是...就是工作。”

　　帕赛丽娜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一朵突然蔫了的花。“艾洛温，我的小可怜蛋。这可是魔法部最顶层的八卦中心，你居然什么都没注意到？你就没别的什么能告诉我的吗？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比如里德尔司长现在回去了吗？”

　　这个问题让艾洛温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今天中午的情景。她处理完上午的工作，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钟，指针指向十二点半。她抬头看了一眼里德尔的办公桌，发现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桌面上收拾得很整齐，文件都归拢在一边，墨水瓶盖上了盖子，羽毛笔插在笔架上。她以为他是去食堂或者部里的餐厅吃饭了，于是自己也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正准备来找她的帕赛丽娜。

　　“他不在办公室，”艾洛温如实回答，“应该是去吃饭了吧。”

　　帕赛丽娜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无奈，然后又变成了一种认命。她放下叉子，双手捧着脸，眼睛盯着艾洛温，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艾洛温，”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真是个呆瓜。”

　　艾洛温歪了歪头，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就成了呆瓜。她说错什么了吗？

　　“大家都知道，”帕赛丽娜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怕被旁边桌子的人听见，“里德尔司长从来不在魔法部吃午饭。一天都没有过。”

　　艾洛温眨了眨眼。“从来不？”

　　“从来不。”帕赛丽娜用力点头，像是在强调这个结论的权威性，“我进魔法部三年了，从来没见他出现在食堂或者餐厅里。不管会议开到多晚，不管工作有多忙，一到中午他肯定准时离开办公室。有人猜他是回家吃，有人猜他在外面有固定的餐厅，还有人猜他根本不需要吃饭，靠光合作用就能活——当然最后那个是开玩笑的，但前两个猜测的支持者很多。”

　　艾洛温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她从没注意过这个问题，因为在她看来上司在哪里吃饭跟她没什么关系。但现在被帕赛丽娜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一个挺值得注意的细节。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掌管着整个魔法部最核心的部门，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离开魔法部，不管手头有多少紧急事务。这确实不太寻常。

　　“有一次，”帕赛丽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身体朝前倾过来，眼睛里闪烁着那种分享独家八卦时才有的光芒，“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魔法部部长主持召开一个跨部门紧急会议，讨论某个国际魔法纠纷的处理方案。会议从早上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两点，中间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到了一点半的时候，部长的助理推门进来，小声问部长要不要准备一些简单的午餐让大家边吃边谈。部长说好，然后转头问里德尔司长想吃什么，要不要一起。”

　　帕赛丽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卖关子。艾洛温配合地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猜里德尔司长怎么回答的？”帕赛丽娜问，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

　　艾洛温摇了摇头。

　　“他说，”帕赛丽娜模仿着里德尔那种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谢谢，不用了。家里有人在等着我。’”

　　艾洛温愣住了。

　　家里有人在等着我。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任何一个有家庭的人都有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放在里德尔身上，放在那个传闻中冷酷、高效、不近人情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身上，就变得格外不寻常。

　　帕赛丽娜显然很满意艾洛温的反应，她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梦幻般的向往：“当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部长的表情有点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其他几个司长都笑了，说几句调侃的话。里德尔司长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但那个笑...据说，挺温柔的。你知道不久前辞职的索菲娅·莫罗吗？她就在那场会议上，她说就因为这个笑容她就对里德尔司长一见钟情了。”

　　艾洛温听着帕赛丽娜的描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一间严肃的会议室里，一群穿着深色袍子的高级官员围坐在长桌边，空气中弥漫着文件和咖啡的气味。坐在主位上的部长提议大家一起吃个简单的午餐，坐在他右手边的年轻司长抬起头，用那种平稳但坚定的语气说，不用了，家里有人在等着我。然后他笑了，然后一个人因为这个笑容坠入爱河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也有点好笑。那个看起来冷淡疏离，坐在办公室里像一台永远不会累的里德尔司长，居然是这样亲近家人的吗？每天中午不管多忙都要回家吃饭，只因为家里有人在等他？

　　帕赛丽娜双手握在一起，放在下巴下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少女情怀的叹息，“所有人都好奇死了。真不知道是谁能让里德尔司长每天准时回家。有人说可能是他妻子，但没人见过他戴婚戒。有人说可能是他父母，但他父母早就过世了。这个我是听档案管理处的人说的，他们看过他的入职档案。还有人说可能是他养了什么特别黏人的宠物，比如一只会做饭的猫或者一只不准时喂食就绝食抗议的鸟。不过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第一种猜测，他肯定有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人在家里等他，不然他不会这么坚持。”

　　艾洛温吃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今天上午的里德尔。今天早上她进办公室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里德尔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没有在看，而是盯着桌面上的某个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木质扶手，节奏比平时要快一些。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因为他这种状态而变得有点凝滞，连书架上的书都安静得不敢打哈欠。

　　艾洛温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悄悄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里德尔才像是终于从某种思绪里抽离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布置任务。他的语气比平时更简短，更冷。艾洛温接过文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温度。

　　上午的工作就在这种低压氛围中度过。里德尔几乎没怎么说话，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之外，一个字都没多说。他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更快，签字的时候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更重，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艾洛温埋头做自己的事，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连翻纸都小心翼翼。

　　她知道里德尔在生气。虽然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摔东西，没有说任何带有情绪的话。但那种低气压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压得人胸口发闷。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能是早晨那个跨部门会议的结果不尽人意，可能是某个案件的进展不顺利，可能是哪个下属犯了错。她不敢问，也没资格问。

　　但中午的时候，里德尔准时离开了办公室。走之前他把桌面收拾整齐，穿上外套，动作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他离开之后，艾洛温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

　　中午跟帕赛丽娜一起吃午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艾洛温其实有点不太想回办公室面对可能心情不好的里德尔。

　　但等到下午，当艾洛温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备把整理好的文件送去给里德尔的时候，她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里德尔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羽毛笔，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也不再抿得那么紧。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当助理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里德尔甚至开了个玩笑。

　　那个玩笑很简单，是关于文件里某个条款的措辞问题。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艾洛温没听清，但助理笑了，是一种轻松的被逗乐了的笑。里德尔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虽然那个笑容很淡，几乎一闪而过。

　　艾洛温站在自己的小桌子旁，手里拿着要交给里德尔的文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上午那个生气的里德尔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现在的他才是她熟悉的那个上司：冷静，高效，偶尔会有一两句轻巧的调侃。

　　当时她没多想，但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工作艾洛温开始了游神。

　　上午里德尔在生气，中午他准时离开魔法部回家吃饭，下午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显变好了。

　　是因为回家见了那个“在家里等着他的人”吗？是因为那个人安抚了他的情绪，让他从工作的烦躁中解脱出来了吗？

　　这个念头让艾洛温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很难想象里德尔这样的人也会有需要别人安抚的时候。在她看来，他应该是那种永远掌控一切，永远冷静自持，永远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很神秘，不是吗？

　　她忽然有点好奇，像是看到一本封面很吸引人但标题模糊的书时产生的那种好奇。你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又不敢轻易翻开，怕里面的内容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或者怕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

　　艾洛温会选择翻开吗？

　　不，她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