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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间 脸色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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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晦明下朝回到勤政殿,就看到等在殿外的杨启。
他眼下乌黑,看样子昨天晚上休息得不好。
周晦明看了心下满意,还知道睡不着,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事实上,周晦明误会了。
杨启昨晚之所以睡不着,虽然有自己犯错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因为杨父昨晚质问了他为什么晚回家。
杨启将宫里的事说了一遍,只把泥人要送青潇这件事瞒了下来。
杨父听完后,对周晦明的宽容感激涕零,对杨启的呆蠢怒目而视。
对着杨启口头输出了一晚上,直到深夜才让他回屋。
周晦明路过杨启回了勤政殿,又批了会儿折子。
约莫过了午膳的时间才换衣裳出门。
桓增这一晚也不好过,脑海中反复回想,是皇帝在监视自己,还是一切真的是巧合?
年纪大了,一晚上没睡的后果就是今日早朝的时候在大殿上差点熬不住。
下朝后桓增回了府草草用膳后边打算歇下。
谁知道刚更完衣,就听到下人说门口有贵客来。
桓增本想说再贵的客,今日都不见的。
听下人说是宫里来的人。
桓增昨晚便是因为宫里的人一晚上睡不着,现在宫里又来人了,他怎么可能再睡?
无奈只能再更衣出去见人。
本以为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哪个公公,没想到那个身着玄衣的挺拔身影回过头来,赫然是皇上亲自来了。
桓增一个激灵,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给周晦明跪下。
周晦明看着撩袍欲跪的老者,挑了挑眉。
在宫里都没见这老狐狸这么恭敬,怎么今日到了他的地盘反倒守起礼来了?
虽然诧异,但是周晦明还是没有让桓增真的跪下去。
他上前双手托住桓增的胳膊:“桓大人,朕是微服私访,不要这么多礼。”
桓增也回过神来,老脸微红:“明白,明白。”
他将周晦明迎进了正厅。
周晦明品着桓家的茶久久没有说明来意。
桓增坐在下面,看着周晦明拿着茶盏不说话,身后站着的杨启也跟个门神一样,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就好像昨天跟踪监视自己的不是他一样。
桓增在心里暗骂杨启:表面看着老实,没想到是个心里藏奸的。
要是杨启知道桓增心里这么想自己,怕是要感动死自己,从来没有人夸过自己奸。
他目不斜视也没有旁的原因,就是怕对上桓增的目光心虚。
桓增在下人给周晦明添了第二壶茶时,忍不住开口问了:“不知您光临寒舍,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哦,是有点事。”周晦明放下茶盏,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终于问了,他喝了一肚子水,实在是不想再喝了。
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高深的形象,自己也不用强忍着等桓增先开口。
“朕…我今日来是带着他来道歉的。”
道歉?
桓增默了默,难道皇上真的派来杨启跟踪自己。
那他现在来向自己道歉又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自己发现了?察觉到自己去查了灵秀寺?
桓增心里一肚子疑问,面上不动声色:“不知道杨统领是要向谁道歉?道什么欠?”
周晦明看了身后的杨启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杨启想到来时周晦明特地吩咐自己,要半真半假地道一番歉。
遇到王鸣的事要说,但是灵秀寺的时间要模糊,遇到王鸣的时间要精确。
“昨日上午下官在官署巡查换防,遇到了王司空。下官那时刚从房顶勘察下来,看到大人在公房里面发抖,没有炭火可以点。下官本来是想要去让人给大人点个炭盆的,谁知和司空聊了两句不仅把这事忘了,还把前两日在灵秀寺买的泥人给弄丢了。”
杨启上来说了一箩筐的话,桓增敏锐地捕捉到最关键的:“桓大人泥人是在前两日买的?不是昨天买的吗?”
杨启面上迷茫:“桓大人知道我的泥人?昨天下官不是要去巡查换防吗?”
桓增听得云里雾里,比昨夜自己琢磨还要糊涂了:“等等,那杨统领找到泥人了吗?”
“找到了,在王司空那里。”
“那王司空没有说什么?”
杨启又迷茫了:“说什么?”
那就是没说了,杨启根本不知道自己知道泥人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在查他跟踪自己的事。他今日来道歉只是因为昨日想给自己添炭,结果被王鸣打岔过后给忘了。
王鸣?
桓增眯了眯眼,杨启是个傻子,王鸣可不是。
“杨统领的泥人是在哪里丢的?那么正正好就被王司空给捡了?”
杨启抬手挠了挠头顶,笑道:“应该是从屋顶上下来的时候掉的,正好看到王司空,太紧张了就没注意到自己掉东西了。”
“王司空看见你掉东西,没有提醒你吗?”
杨启摇了摇头,还是腼腆傻笑:“应该是我走太快了,所以没有听到王司空喊我的声音。”
这个傻子,人家根本没有真的想要喊你,拿着你的东西上我这里上眼药来了。
桓增在心里嫌弃了一番杨启,同时又对王鸣起了怨气。
他桓家本就没有过多依赖王家,这些年在朝中或许偶有冲突,但是都是一些不涉及原则的小事。
昨日无缘无故拿着捡来的泥人戏弄自己一番,害得自己一整宿都在担惊受怕。
细想下去,只怕是还有更歹毒的心思。
王鸣来自己这里说皇帝的人跟踪监视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让自己和皇上之间起隔阂,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想到之前南下时,王鸣为了让皇帝不得不依靠王家做的那些卑鄙的手段,桓增毫无理由的怀疑王鸣做得了第一次,难道不会做第二次?
只是他算盘怕不是打错了吧?
自己可不是林献那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真逼急了,他们桓家大不了和王氏鱼死网破!
“大人?大人!”
杨启见桓增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会给自己气出一个好歹来吧?
“唔?嗯?杨统领?”
桓增被杨启从思绪中叫回来。
杨启看着他真诚发问:“下官昨夜一整晚都睡不着,实在是愧疚难当,所以今日特地来向大人道歉。大人会原谅下官吗?”
桓增看着这张憨厚老实的脸,想到昨晚竟然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睡不着的人,瞬间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敷衍道:“原谅,原谅。”又转头问周晦明:“您今日来就是特地带他来道歉?”
要不是知道您是主子,臣都要以为您是他爹了。
对上那双怀疑人生的眼睛,周晦明掩袖轻咳:“那倒不是。”
他当然知道他跟上来不妥当,但是那不是为了让王鸣也怀疑一下桓家嘛。不然以桓增的性子,一气之下,明天又消气了,那不就白费了一番功夫。
怀疑嘛,还是要有来有回,互相怀疑才能够长久。
“我今日是要去江王府,今早听杨启念叨要来你府上道歉,朕…我想着早朝时确实见大人脸色不太好,便跟着来看看。”
“大人和王司空一样,都是先帝留给朕的辅政大臣,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周晦明真情实感一句感叹,桓增眼眶都红了。
当初皇帝年幼南渡,是谁一直守在他身边?初到金陵人心不稳,又是谁帮皇帝稳住大局?是王鸣!要不是周晦明现在提起,他都要忘记了,他也是先帝时期的老臣,是先帝时期的辅政大臣。
这几年,王鸣一手遮天,排除异己。
桓家、江家被搁在权势之外。现在想来仅能和王家抗衡的庾家将要没落,也有王家的原因在里面。
王家用一纸婚约算计了庾家。
现在又要来算计他们桓家了。
“您放心,别看老臣老,且还能活几年呢!”
“大人身体无碍,我就放心了。如此我就先走了。”
桓增起身相送,或许是因为周晦明那句回忆往昔的话,让他对周晦明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恭敬。
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落到桓府门口的有心人眼里,便是另有一层深意。
上了马车后,杨启坐在车外赶车,因为周晦明是微服出行,并没有带许多人,只让杨启这个惹事精跟着,所以也只能让杨启赶车。
好在杨启虽然有时候脑子不灵光,但是赶车却是一把好手。他本就是武将出身,骑马赶车都不在话下。
马车上只有君臣二人,杨启忍不住问道:“皇上,臣不明白。”
周晦明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想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臣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之后,桓大人反而那么感动?”
……
他那是因为你的话感动吗?他那是因为朕的话激动。
“他这把年纪的人就是爱多想,你说一句话他能联想十句,百句。所以你一说,他就给自己想通了。”
杨启自己都没有想通,实在不明白桓增是怎么想通的:“那桓大人为什么这么在意泥人的事?”
周晦明睁开眼:“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朕了,你这泥人是王鸣那边拿的?”
“是啊。”
“夜里你再去一趟捏泥人的家里,这次不要再给朕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