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完 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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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麚十五年，这一年是板荡又传奇的一年。
很多年后，当年的举人侠士都已经垂垂老矣，却还抱着自己孙辈浑浊的讲着那年的故事——
据说，那年靖王勾结江湖人士叛乱，却因为江湖败类夜魔头的横插一脚硬生生腰斩。
据说，那年江湖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恶人堡主夜离殊，半生杀伐、纵横天下、正邪难辨，在搅弄一番风云之后，不知生死隐遁无踪，最后貌似是堕入魔道成魔君去了。
据说，那年秋闱冬考，朝野瞩目，堂堂大靖恩科，榜首状元之位悬空空置，万千学子求而不得的无上荣光，却被那位万众瞩目的傅姓公子，轻飘飘一句推辞，干脆利落，说弃就弃。
没人能理解，没人想通透。
居然有人说那位傅公子不当状元是回去夜魔头身边做狐狸精去了，做官哪有魅惑魔君来的刺激！
世人皆说，那位惊才绝艳、独占鳌头的傅明傅公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寒门书生，而是大魔头夜离殊自幼养在身边的一只狐狸精。
你看那傅公子生得干净温雅，眉目澄澈，看似温润无害、满腹经纶，实则妖性入骨、天赋异禀，靠一身灵气蛊惑人心、迷惑魔头，哄得夜离殊为他倾尽所有、舍命相护。
此番放弃状元功名、抛弃朝堂锦绣，哪里是淡泊名利，分明是妖性归心，抛下人间富贵，回山寻主、相伴归巢去了。
流言越传越真，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见过傅明眼底藏妖光，寻常书生绝无那般通透灵气，有人说夜离殊杀伐半生、不近人情，唯独对他百般纵容，定是被狐妖蛊惑心智，还有人笃定，傅明常年体弱多病、体质特殊，正是妖物在人间收敛修为的佐证。
满城风雨，举国热议，唯有帝王沉默不语。
圣上自始至终未曾辟谣，也未曾换人补录状元空位，任由朝野流言纷飞，独独将那一届状元之位，常年悬空空置，永远为傅明保留。
仿佛在等一个弃冠之人回头，也仿佛在制衡那隐于山野，从未消散的江湖势力。
对此，远在千里之外，早已回归青石村的傅明，本人表示毫不知情并且现在还很烦躁。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要——
相亲。
彼时冬日将至，年关将近，风雪温柔，山野安宁。
京城的惊天变故、朝堂的风起云涌、离谱的狐妖流言，尚且还在路途之中，未曾传到这偏远僻静的小山村。
青石村依旧是那副质朴温暖的模样，炊烟袅袅、民风淳朴，乡亲们依旧热忱善良，满心偏爱他，半点不知他们引以为傲的解元公子，已经亲手扔掉了天大的富贵。
傅明踏进村口的那一刻，只觉得满身疲惫尽数消散，心底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傅明：“……”
还是踏实的有些早了。
村长挤上前来，笑得眉眼弯弯，语重心长开口，“小明啊，你今年岁数也不小了，自小孤苦，没人替你操心婚事，如今你出息了，更是要趁早成家立业，才算圆满！眼瞧着过年就到了，咱们村里的规矩，过年之前必须把亲事定下来，才算辞旧迎新、双喜临门！”
傅明当场一愣，人直接懵了。
不是，他刚从千里京城折腾回来，一路车马劳顿，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怎么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催婚？
他都还没来得及去找夜离殊！
“婶子，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傅明无奈苦笑，温和推辞，“我如今只想安稳度日，婚事不急，再等等吧。”
这话一出，全村长辈集体不同意，瞬间开启苦口婆心，轮番劝说模式，一个个愁眉苦脸、语重心长，搞得傅明像是不成亲就要耽误终身，辜负人生一样。
“怎么能不急啊！男孩子成家立业是头等大事！”李婶急得直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无父无母，没人催你，我们这些邻里乡亲就得替你盯着！你现在是举人老爷，有大本事，人品样貌都是顶尖的，再不成亲，好姑娘都被别人挑走了！”
“是啊小明！别犟！”旁边的老伯连忙附和，“咱们村、隔壁村、镇上的好姑娘多得很，个个温柔贤惠、踏实能干，配你刚刚好！你就去见见，合不合适再说，别直接推辞！”
“你孤身一人，将来总得有个人陪你过日子，伺候你起居！”
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真心挂念、淳朴偏爱，语气恳切、态度坚决，搞得傅明根本无从拒绝。
他深知村里人都是真心为他好，满心热忱，若是一味强硬推辞，反倒辜负了众人心意。
自此之后，傅明的冬日日常彻底被相亲填满，日程排得比当初赶考念书还要满。
今日东村温婉织布的姑娘，明日西村踏实能干的少女，后日镇上知书达理的才女，一波接一波，轮番上阵，乡亲们恨不得把十里八乡的优质姑娘，全都筛选一遍给他挑选。
傅明为人温和，教养极好，从不敷衍失礼，每一次都乖乖赴约，准时到场，礼貌交谈，全程温柔耐心、分寸得当。
只是每一次相亲结束，他都会找各种温柔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婉言拒绝对方。
有说两人性格不合、志趣不同的；有说自己常年体弱、怕耽误人家姑娘的；有说自己一心向学、暂无成家心思的；还有说家境阅历不匹配、怕委屈对方的。
理由五花八门、滴水不漏，温柔又疏离，礼貌又坚决，让一众姑娘体面退场，也让乡亲们挑不出半点错处。
乡亲们看着他次次相亲、次次无果，急得团团转，每天都在村口扎堆叹气，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哎呀，小明这孩子，怎么次次都不满意啊？”
“咱们挑的姑娘哪一个不好？温柔、勤快、本分，配他绰绰有余！”
“该不会是孩子眼界高了，当了举人老爷，看不上咱们乡下姑娘了吧？”
议论归议论，众人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兢兢业业、乐此不疲地给他介绍新的亲事，主打一个坚持不懈、绝不放弃。
直到这日，李婶给他介绍了一位邻镇的书香姑娘，知书达理、容貌清秀，性子温柔恬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姑娘。
傅明照旧如约赴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相见。
两人落座闲谈，姑娘谈吐得体、举止温婉，全程氛围平和，并无半分尴尬。
傅明已然在心底想好等会儿的推辞话术，准备礼貌收尾，体面结束。
可闲谈片刻后，那姑娘忽然抬眸，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傅明，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与新奇，轻声开口，语出惊人，“傅公子，能让我长长见识吗？我不想让人家说我头发长见识短。”
傅明：“……”
头发长见识短可以这样说吗？
他疑惑道，“姑娘是何意？”
姑娘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又好奇，毫无恶意，“不知傅公子可否让我看一看你的尾巴？”
傅明：“……”
尾巴？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为何会有那种鬼东西？
他甚至还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好吧，确实没有尾巴。
傅明头疼，“这是哪里传来的谣言？”
姑娘无辜的眨眼。
然后傅明就知道了那个传言。
傅明：“……”
真的是……真的是传言害人啊！
现在传言都已经这么离谱了吗？
傅明嘴角微微抽搐，“我是个人，没有尾巴。”
姑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傅明：“……”
所以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回到冷清的小屋，傅明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李婶热情的大嗓门，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
“小明！在家不？婶子又给你瞅了个好姑娘！是咱们镇上粮商的女儿，家底厚实、性子温柔、还会做账理财，妥妥的贤内助！这次绝对合适，婶子帮你敲定了，明天一早你们就见见！”
傅明：“……”
真的没完了是吧！
他彻底心累，抬手扶额，满脸无奈。
夜离殊，你再不出现，我就去做别人家的狐狸精了！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狐狸精？
傅明：“…………”
他心底暗自打定主意，今晚必须摊牌，杜绝后续所有相亲安排，不然这个年怕是过不消停。
可傅明嘴巴刚微微张开，推辞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窗外寂静的夜色里，忽然轻飘飘落下一道低沉温润、熟悉到刻入骨血的男声。
音色清冽磁性，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几分久别重逢的温柔，穿透晚风，清晰落在屋内两人耳畔——
“我养的狐狸精，还是别去随便祸害人家姑娘了吧！”
轰的一声。
傅明浑身一震，身形骤然僵立原地。
他猛地抬头，死死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色温柔，风雪初静，月光洒落庭院，一道挺拔修长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廊下晚风之中。
那人衣袂翻飞，身姿卓绝，眉眼依旧是刻在他心底的模样，温柔戏谑，隐忍深情，褪去了满身杀伐戾气，带着久别归来的风尘与温柔，静静凝望着他。
是夜离殊。
风雪归途，山河辗转，故人终归。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