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堡堡主今日也在学写字》玻璃蘸白糖

36、夜离殊：“……” 傅明：“呵

　　翌日晨光穿透临江客栈雕花窗棂，淡淡的水汽裹挟着江面湿润的微风漫进客房。
　　桌案一侧铺着宣纸，夜离殊正垂眸提笔写字，只是时不时抬眼偷瞄一旁认真看书的少年，笔尖偶尔走神，纸上又下意识落下好几遍 “傅明”。
　　傅明无意瞟了一眼：“……”
　　然后心好累。
　　“专心写字。”
　　夜离殊非常认真，“我很专心，”然后举着他那张鬼画符，“你看写的多好。”
　　傅明：“……”
　　不忍直视。
　　简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门外跑堂的声音传来——
　　“帮主里边请，夜傅公子和傅夜公子就在这间房内。”
　　傅明听到这两个拗口称呼，太阳穴不由得突突直跳。
　　房门被轻轻推开，漕运帮帮主一身深青色劲装，身形魁梧，身后跟着两名精干随从，手里提着礼盒、上好的普洱茶叶还有几盒精致糕点。
　　帮主脸上带着诚恳感激的笑意，进门之后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昨日多谢二位公子出手解围，今日特地备上薄礼前来答谢。”
　　夜离殊随手把写了大半的宣纸揉成一团，面上一派温和淡然， “帮主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礼物还请收回去，我们二人只是途经此地的读书人，碰巧看见，才出言劝阻一番罢了。”
　　读书人？
　　傅明在一旁默默合上书本，心里暗自腹诽：如果你是读书人，那我是什么？摆渡人？
　　漕运帮主执意把礼品放在桌角，顺势拉开椅子坐下，一番客套之后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实不相瞒，我们漕运帮素来和官府往来密切，平日里只管往来船只货运，一向远离江湖各派的纷争，从来不会掺和门派之间的恩怨纠葛，这次会和百幽谷对上，完全是被逼无奈，再过一个多月，江湖之中就要召开武林大会，重新推举新一任武林盟主，最近各大势力都在想方设法扩张自己的地盘，掌控水陆要道，百幽谷便是看中我们手里整条渭水航道，非要逼迫我们归顺他们麾下。”
　　夜离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随口发问：“只是一场武林大会而已，各派自行角逐便可，为何百幽谷这般执着把控漕运？寻常武林盟主，还插手不到朝堂地界吧。”
　　提到这件事，帮主下意识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顾忌地扫视门外，确认外面没有旁人之后才继续说道，“这一届被众人极力推崇的候选人并非寻常江湖高手，而是当今靖王的嫡子。”
　　这话一出，一旁安静听着的傅明心头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为武林大会只是江湖内部的较量，各派凭本事争夺盟主之位，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皇室王爷。
　　难怪昨日渭北苔原他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说出黑白棋子制衡天下那一番话，原来朝堂早就开始布局江湖势力。
　　夜离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闲谈，“原来如此，若是盟主由王爷之子担任，往后江湖便不再是江湖人的江湖了。”
　　“可不是嘛。” 帮主满脸无奈，“我们夹在朝廷和各派之间进退两难，归顺百幽谷就等于听命靖王，可若是拒绝，往后漕运生意处处都会被百般刁难，可我们世代靠着河道谋生，哪里敢和王爷作对，昨夜若不是公子出手，我们当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夜离殊淡淡开口，“帮主何必忧心，只要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无人会找麻烦。”
　　两人又闲谈几句朝堂和江湖的局势，漕运帮主也拐弯抹角的问了几句两人的身份，可得到的都是夜离殊似是而非的回答，无奈再三道谢之后便带着随从告辞离开。
　　房门关上之后，傅明看向夜离殊，皱起眉头，“原来百幽谷背后是靖王世子，难道朝廷就放任他肆意妄为吗？”
　　夜离殊垂眸收拾桌上笔墨，眼底藏着深思，“皇帝心里清楚靖王野心不小，朝堂之上皇子之间本就暗流涌动，他借着我这个江湖魔头充当黑子制衡朝堂势力，靖王便拉拢天莨收拢江湖人手扩充自己底牌，说到底都是各方的博弈争斗的棋子罢了。”
　　傅明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读书的时候他只研习朝堂策论，以为朝堂之争只是朝堂官员之间的博弈，现在才明白就连远在山野的江湖也深陷其中。
　　他原本一心想着考取功名辅佐明君，可如今看见皇室内部互相算计，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茫然。
　　夜离殊瞥见他情绪低落，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好了，朝堂的事情不用你过分操心，今日傍晚集镇有灯会戏台，六月十五月圆之夜，镇上举办秦腔大戏，整条河边热闹非凡，晚上放下书本，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也好，回来后我再检查你剩下的三十篇大字。”傅明点头。
　　夜离殊：“……”
　　傍晚时分，落日沉入远山，渭水河畔的兴坪集镇彻底热闹起来。
　　河边挂满各式各样花灯，来往百姓摩肩接踵，小贩沿街吆喝叫卖小吃零食，戏台搭建在开阔的河滩中央，锣鼓声响此起彼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着秦腔。
　　禚护法负责四周警戒，十七隐在人流暗处留意来往行人，毒医则悠闲自在地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傅明从小生活在偏僻的小村落里，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有简单的庙会，哪里见过这般盛大热闹的场面。
　　他好奇打量四周景致，眼里满是新奇，时不时驻足在小吃摊前观看。
　　夜离殊紧紧跟在他身旁，时不时买些桂花糕，糖炒栗子塞到傅明手里。
　　“这个桂花糕香甜软糯，你尝一尝。” 夜离殊把糕点递到他手心。
　　傅明小口咬下一块糕点，嘴里塞满香甜的桂花，含糊开口，“还不错。”
　　夜离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脸上，轻声打趣，“傅明，你开心的时候眉眼舒展，可比整日板着脸督促我练字好看太多。”
　　傅明脸颊一热，怒瞪了他一眼。
　　夜离殊笑了笑不语。
　　戏台上的人唱着——
　　“秋风黄叶雁成行，一别贤弟断愁肠。
　　江湖遍地刀兵攘，唯有君心解我伤……”
　　傅明转头盯着戏台转移注意力，不再接他的话茬。
　　就在所有人放松心神看戏的时候，戏台后方忽然窜起一团浓烟，火星瞬间顺着木质戏台飞快蔓延开来！
　　台下百姓瞬间惊慌失措，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混乱的人群互相推搡踩踏。
　　烟火快速朝着前排人群扑来，眼看火苗就要烧到傅明身上。
　　夜离殊反应极快，手臂一把揽住傅明的腰，足尖轻点地面，带着他腾空而起，跃到戏台一旁高高的屋顶之上。
　　傅明整个人靠在夜离殊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方才一瞬间他心里满是慌乱，可被夜离殊护在怀中的那一刻，心底瞬间安稳下来。
　　他心底暗暗感慨，危难来临之时，夜离殊永远第一时间护着自己，说不感动那是假话。
　　还不等他平复心绪，戏台下方的混乱之中骤然冲出七八名黑衣杀手，衣襟之上绣着幽兰纹样，全都是百幽谷派来的人手。
　　这群杀手根本不在意失火的戏台和惊慌百姓，目标十分明确，全部朝着一旁闲立的毒医围攻过去。
　　“看来天莨还是不肯死心，今天执意要除掉毒医。” 夜离殊语气淡淡。
　　傅明身子晃了两下，努力站好在屋顶瓦片上，紧张地盯着下方打斗场面，“这么多杀手围攻毒医一人，他会不会有危险？你快点下去帮忙！”
　　只见毒医指尖飞出数枚细小毒针，身姿飘逸灵活，黑衣杀手的招式全都被他轻松化解，他游刃有余应对众人的进攻，甚至还有空闲转头朝着屋顶二人挥手打招呼。
　　“放心，区区几个小虾米还奈何不了他，我们就在高处看热闹便足够。” 夜离殊双手环抱胸前，神色从容淡定，完全没有要下场帮忙的意思。
　　傅明急得手心冒汗，“毒医就算身手再好，可对方人多势众，耗久了肯定会吃亏，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就在这时，一名杀手见迟迟拿不下毒医，分出一人舍弃下方战局，提着长刀沿着房檐径直朝着屋顶上的傅明冲上来。
　　刀刃寒光凛冽，距离傅明不过数尺距离。
　　傅明吓得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做出躲闪的动作。
　　方才还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夜离殊眼神瞬间变冷，抬手挥出一股强劲内劲，那人还没有踏上屋顶便被一股磅礴力量狠狠打落地面昏死过去。
　　“此地已经不安全，我们换一处高处继续观看。” 夜离殊揽着傅明纵身一跃，转眼来到更远一处阁楼屋顶。
　　战局愈演愈烈，谁都没有料到一批身穿官差服饰的官兵提着长刀快步赶来，二话不说就帮着百幽谷杀手围攻毒医一行人。
　　很明显这些官兵和天莨是一伙的。
　　有了官兵加入之后，对方人数一时占了上风，几人对付起来渐渐有些吃力。
　　“你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
　　夜离殊不再袖手旁观，他说完后身形一晃从高处跃落地面，玄衣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一众杀手在他面前不堪一击，接连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