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堡堡主今日也在学写字》玻璃蘸白糖

33、祸水 败类

　　蓝衣公子缓步上前半步，“傅公子不必局促，不知公子为何到这种地方……？”
　　傅明：“……”
　　好吧，更尴尬了。
　　傅明连忙抬手摆了摆，“公子切莫误会！在下绝非来此寻欢作乐，我同此处无半分牵扯，只是…… 只是我一个朋友一早不见人影，我猜想他或许来寻熟人，不得已才站在此处想托人代为传话，我不是存心涉足这般声色之地……”
　　他越说越急，连额角都渗出细碎薄汗，一心想撇清自己，可落在旁人耳中，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只是寻人，偏偏堵在青楼门口求人跑腿，任谁听了都容易多想。
　　傅明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苍白无力，无语地闭了闭眼，心底暗叹今日真是诸事不顺，丢人丢到相识的知己跟前。
　　蓝衣公子见他窘迫难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并无半分质疑与轻视，轻轻抬手安抚道，“傅公子无需急于辩解，我自然信你为人。”
　　他抬眸望向街旁清静茶肆的方向，“既是偶遇，也算难得缘分，前方茶楼清静，无市井喧嚣，不知傅公子可否赏脸，同我小坐片刻，共饮清茶闲谈文章？”
　　傅明此刻满心愧疚，方才那般狼狈模样被对方撞见，人家非但没有取笑，还愿意邀他喝茶，他实在没有推辞的道理，当即微微拱手，“承蒙公子抬爱，是在下叨扰了。”
　　说罢他便抬脚，打算随着人往茶楼走去，脚步刚迈出两步，一道黑色身影骤然自销金阁二楼雕花窗口纵身跃下，衣袂翻飞，轻飘飘落在二人正中间，稳稳挡住傅明前行的去路。
　　傅明脚步猛地顿住，抬眼对上夜离殊似笑非笑的眼眸，心口积攒的火气再度翻涌上来。
　　夜离殊目光淡淡扫过身侧蓝衣男子，又落回傅明脸上，唇角勾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慢悠悠，听不出喜怒，“两位倒是好雅兴，瞧这架势，是打算结伴去往何处？”
　　傅明瞥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率先上前一步， “夜离殊！你可知何为君子守礼？销金阁乃是风月声色之地，你大清早独自流连此处，成何体统！子曰：君子不处险地、不近浮华！你私自跑来青楼，实在太过荒唐！”
　　夜离殊宠溺一笑，似乎很无奈，“好吧，我下次晚上来。”
　　傅明：“……”
　　他不是这个意思！
　　夜离殊只是微微歪头，视线意味深长的落在蓝衣公子身上，转而看向傅明， “我问你，你何时结识了这位新朋友？今日单独在此相逢，居然半点不曾与我知会一声。”
　　傅明闻言，瞬间压下怒火，眼底泛起几分欣喜，迫不及待想要同他介绍这位难得的知己，“这位公子品行清雅，治学见解独到，昨日在崇文书肆偶遇，同我畅谈许久，是难得的知己……”
　　话音尚未说完，夜离殊便淡淡抬手，直接打断他未说完的话，目光直直望向对面蓝衣男子，笑意浅淡，“百幽谷谷主，江湖人称莨仙客，天莨谷主，久仰大名。”
　　傅明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看向身旁温润斯文的蓝衣公子，满眼难以置信。
　　百幽谷！
　　禚护法之前说的断魂草，是不是就是出自百幽谷来着？
　　这么说，一直一心置他们于死地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跟他相谈甚欢的公子？！
　　老天爷啊，你可真是会开玩笑！
　　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天莨面上温润笑意不变，丝毫没有身份被戳破的慌乱，从容拱手回礼，声音清淡， “夜堡主威名震彻武林，我亦是早有耳闻，没想到区区咸阳小城，竟能与堡主和傅公子接连相遇，倒是一桩巧事。”
　　夜离殊双手负于身后，黑衣无风自动，周身淡淡的杀伐之气缓缓铺开，语气不紧不慢，“天莨谷主一路尾随至咸阳，假意化身书生接近傅明，假借治学之名攀谈，所图为何，不妨直说，傅明心思纯粹，只读圣贤书，不懂江湖阴谋诡计，谷主这般刻意接近，未免有失江湖正道的风度。”
　　天莨眸光微转，落在身侧茫然无措的傅明身上，笑意柔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与傅公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纯粹是文人相交，无关江湖纷争，傅公子心性干净，整日同夜堡主这般沾满血腥杀戮的魔头同行，日日被江湖仇杀、市井流言裹挟，实属委屈！百幽谷与世隔绝，清静无忧，藏书万卷，极适合傅公子修身养性，若他愿随我返回百幽谷，我必为他辟一处安静书斋，无人打扰，潜心治学。”
　　这番话明着是为傅明着想，实则是当众表露想要将人带走的心思。
　　傅明：“……”
　　他不语，却下意识的朝夜离殊更近了一步，两人衣角相贴。
　　夜离殊低低一笑， “天莨谷主这话未免说得太早，江湖虽多风波，可我能护他一世安稳，不必劳烦谷主费心！百幽谷遍布毒草机关，步步杀机，岂是静心读书的好去处？谷主还是不必白费心思。”
　　“若是我今日执意要带傅明离开，夜堡主打算如何阻拦？” 天莨话音落下，身后三道黑衣护卫自巷尾人群中缓步走出，分立天莨身侧，腰间短刃泛着冷光，周身内力涌动，对峙之意一目了然。
　　街巷两侧围观的百姓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场，纷纷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可又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好奇心，远远围在巷□□头接耳，不敢轻易上前。
　　傅明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攥紧衣袖，紧张地盯着两方人马，生怕下一刻便兵刃相向，伤及无辜路人。
　　断魂草出自百幽谷这件事骤然浮上脑海，他实在无法接受，昨日同他温言论道的知己，竟是让夜离殊重伤的敌人。
　　夜离殊淡笑，眼神冷厉。
　　身后忽然传出一道男声——
　　“就怕你没那个命带走任何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明惊喜的回头。
　　毒医红衣张扬，十七一身黑衣佩剑，禚护法沉稳不语，三人慢慢从人群中出来站在夜离殊身侧，四人并肩而立，气场浑然一体，丝毫不落下风。
　　两两对峙的局面已成，百幽谷三名护卫纵然身手不俗，也绝无胜算。
　　这时，又一道婉转清亮的女声自销金阁朱红大门内传出，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凛然——
　　“天莨谷主驾临销金阁，若是前来饮酒听曲，我夜诗诗自然扫榻相迎，备好佳酿歌舞款待，可若是存心在此生事，在我阁门前针锋相对，那就休怪我不给百幽谷颜面。”
　　傅明闻声转头望去，只见夜诗诗一身绯色长裙，缓步踏出楼阁，身姿窈窕，孤身一人立于台阶之上，直面三位带刀护卫与百幽谷谷主，没有半分惧色。
　　他心底满是疑惑，销金阁一介青楼花魁，何以敢这般直言顶撞赫赫有名的百幽谷谷主？百幽谷势力庞大，江湖中人无不忌惮，寻常人避之尚且不及，夜诗诗却半点不怯。
　　傅明正满心费解，身侧夜离殊微微俯身，温热气息贴在他耳畔，低声细细解释，“她本名袁心语，并非寻常歌姬，乃是前武林盟主独生女，早已主动同袁家断绝所有亲缘。”
　　傅明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震惊，下意识压低声音追问，“前武林盟主之女？名门之后，为何会甘愿来城西风月街巷，还主动断绝家族关系？”
　　夜离殊看了看天转移话题，“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傅明：“……”
　　耳朵聋吗？谁问他这个了！
　　一旁的毒医把玩着耳边流苏，嗤笑一声 “还能为何？自然是为堡主！袁姑娘心中倾慕堡主，知晓江湖消息大多流转于风月酒肆，便独自开了这销金阁，往来宾客三教九流，方便替堡主搜集各路江湖情报，可袁家素来看重门楣清誉，容不得自家女儿经营歌楼，她不愿家族为难，索性亲手写下断绝亲缘的文书，自此再不算袁家之人。”
　　傅明听完，转头狠狠斜睨身旁的夜离殊，眼底明晃晃写着一句话：你这个祸水！
　　夜离殊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无奈，抬手轻挠鼻尖，避开傅明的视线，不做半句辩解。
　　天莨见袁心语出面制衡，又瞧见巷口暗处缓缓走出三道身影，顿时知晓今日难以将傅明带走。
　　天莨面上依旧维持温润笑意，转头看向身侧把玩毒草的毒医，语气带着几分假意惋惜，“师兄，你毒、医两绝，天赋难得，久随夜离殊混迹江湖打打杀杀，实在自甘堕落，若是愿意随我返回幽谷，我定会在师傅坟前替你求情一二。”
　　毒医敛了神色，满眼冷然，“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不配提师傅！”
　　傅明：“……”
　　天莨并未因他的顶撞动怒，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回傅明身上，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诫，“傅公子，江湖凶险，识人难辨本心，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后护卫，一行人转身汇入街巷人流，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