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堡堡主今日也在学写字》玻璃蘸白糖

28、噗噗嗵嗵 哎呀哎呀

　　匆匆用完早膳，傅明满心郁结，脸色始终沉沉的，半点开心不起来。
　　夜离殊只轻声开口，“听闻华英城郊司命祠香火极盛，算命解签极其灵验，城中人人称道，左右不急着赶路，我带你去逛逛，散散心？”
　　傅明不想去，但还是被夜离殊半哄带拽的拉着去了，谁叫他打不过这魔头，只能任人牵着走。
　　禚护法几人留在城中采买赶路补给，两人单独前往司命祠，一路步行，沿街市井繁华，人来人往。
　　夜离殊瞧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刻意聒噪打扰，只慢悠悠陪着他走路，偶尔路过糖摊小食，会顺手买上一块麦芽糖、一捧清甜果子，默默塞进傅明手里。
　　傅明低头看着掌心甜滋滋的吃食，心里那点郁气稍稍松动，嘴上依旧硬邦邦的，半点不领情。
　　司命祠坐落于城郊山脚，香火鼎盛，往来祈福之人络绎不绝。
　　可还没走到祠门口，傅明就远远听见前方人声鼎沸，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唱腔传遍街巷。
　　傅明脚步一顿，满脸茫然。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正经上香祈福、求神问运的清净祠庙门口，会摆说书摊子？
　　这香火圣地未免也太接地气了，简直是市井娱乐、求神拜佛两不误，主打一个全方位服务。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江湖话本、侠客轶事，没打算多停留，随口听一耳朵便要迈步越过，结果只听两句，瞬间脚步僵住，整个人原地石化
　　只见祠前空地上，围满了听书百姓，高台之上，说书人手持折扇，唾沫横飞，正讲得热火朝天。
　　“诸位看官！今日且说那恶人堡夜魔头，纵横江湖、杀伐无敌，偏偏近日动了凡心，迷上一位白面书生！那书生看似温文尔雅、弱不禁风，实则心机深沉、诡计无双，哄得夜魔头对其言听计从、百般宠溺！”
　　“二人日夜同行、形影不离，魔头护书生，书生控魔头！玉华门覆灭、江湖大乱，皆是这二人联手所为！一个掌杀伐，一个掌毒计，狼狈为奸，祸乱武林！”
　　傅明：“……”
　　他真的会谢。
　　江湖流言离谱也就罢了，连说书话本都编得这么离谱，还日夜同行、形影不离、魔头护书生？！
　　这哪是江湖传记，这分明是离谱话本瞎编乱造！
　　傅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直接挤入人群，抬手高声开口，“先生，你所言不实，纯属杜撰！”
　　说书人骤然被人打断，脸色一沉，不悦看向傅明，“这位公子为何无端搅我场子？我这话本句句有据，皆是江湖实情！”
　　“实情？”傅明气笑了，“子曰，君子慎言，不传虚言、不造虚妄。不管何事，都讲究求真求实，无凭无据便肆意杜撰、误导众人，妄议他人是非，乱造旁人谣诼，非君子所为！你仅凭道听途说，便肆意编排他人，捏造虚实、颠倒黑白，何其荒谬！”
　　他一口一个子曰，硬生生把说书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说书人常年靠嘴吃饭，还是头一回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挥手驱赶，“胡闹！一派胡言！速速离场，莫要扰我说书！”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议论侧目。
　　傅明正要继续辩驳，身后一道微凉气场骤然铺开，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夜离殊静静立在人群后方，眸光淡淡扫过高台说书人，眼底毫无温度，没有杀气，却自带极致威压。
　　说书人方才还气势汹汹，对上这一眼的瞬间，浑身一僵，瞬间噤声，半句不敢再多说，乖乖闭了嘴，手里折扇都差点握不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人再敢喧哗。
　　夜离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气鼓鼓的傅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气不气，市井流言、野史话本，当不得真，不值得你动怒。”
　　傅明：“……”
　　你哄孩子呐？
　　他还是憋屈得很，闷闷开口，“我说的是实话，可为何就是没人信我？”
　　“我信你便够了。”夜离殊语气认真， “旁人信与不信，无关紧要，走吧，我带你进去抽签祈福，讨个好兆头。”
　　傅明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司命祠内。
　　祠内香火缭绕，古木清幽，神像肃穆，氛围庄重宁静。
　　祈福抽签的香客络绎不绝，秩序井然。
　　夜离殊让他上前抽签，笑着道，“看看今日运势，可否消灾解难顺遂无忧？”
　　傅明怀着一丝期许，净手上前，诚心摇动签筒。
　　哗啦一声，一支签掉落落地。
　　他捡起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下下签，题字：山穷水尽无归处，前路茫茫万事休。
　　傅明：“……”
　　他不死心，暗道纯属巧合，重新再抽。
　　第二支，依旧下下签，批注：风雨缠身，是非难断，孤途无依。
　　傅明嘴角微微抽搐，继续抽。
　　第三支：生死两隔，情深不寿。
　　傅明：“……”
　　第四支、第五支……接连数支，支支都是下下签。
　　傅明越抽越心塞，脸色越来越黑，整个人都蔫了。
　　今日真是倒霉到家！被全江湖造谣、被说书人编排、抽签还全是下下签，难道连老天也在欺负他？
　　他就一读书人，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夜离殊看着他蔫蔫垂头的模样，不等他继续抽签，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将签筒里剩余所有下下签尽数抽走，一把清空，随手收至一旁，半点不留。
　　动作干脆利落，霸道又幼稚。
　　傅明看得一脸无语，“你干什么？”
　　夜离殊理直气壮，“都是好签，你再抽。”
　　傅明：“……”
　　但看着对方认真执拗的模样，他还是无奈抬手，再度摇动签筒。
　　这一次，一支签稳稳落地，清脆悦耳。
　　上上签！
　　傅明：“……”
　　夜离殊这一番操作，想不是上上签都难。
　　虽然是自欺欺人，但是……也行吧。
　　聊胜于无。
　　夜离殊见状，眼底笑意温柔，当即拉着他去找解签老师傅。
　　老师傅细细品读签文，连连点头，满面笑意，“恭喜二位！此乃上上吉签！这位公子日后拨云见日，所愿皆得、事事顺遂、前路坦荡，心之所向，皆能如愿！”
　　一番话娓娓道来，傅明积压一整日的郁闷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心头豁然开朗。
　　果然只要是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傅明心情好转，眉眼舒展，终于露出几分浅淡笑意。
　　夜离殊垂眸看着他，轻声低语，“你看，我说过，你会顺遂无忧。”
　　傅明淡淡点头，心底安稳柔软，嘴上依旧嘴硬，“不过是一支签而已。”
　　可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两人在祠中稍作停留，祈福完毕，便转身离去，返回城中与众人汇合。
　　禚护法早已采购齐全粮草干粮行路补给，整装待发。
　　毒医靠在马车旁，手里把玩着新摘的野花，百无聊赖地看热闹，十七则立在一旁清点兵器，神色清冷，一丝不苟。
　　见两人归来，毒医瞬间来了兴致，笑着打趣：“哟，二位单独出游，看样子心情不错？傅公子不气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被江湖谣言气闷一整天呢。”
　　傅明闻言，刚刚消散的尴尬瞬间卷土重来，淡淡瞥他一眼，懒得搭话。
　　夜离殊适时上前，淡淡开口解围，“启程。”
　　几人不多做停留，即刻登车启程，再度赶路西行。
　　傅明靠着柔软软垫，手里捏着方才祠外随手买的小糖糕，慢悠悠小口吃着，心境彻底平和下来。
　　夜离殊轻声开口，漫不经心闲聊，“应该割了那个说书的舌头才是。”
　　语气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傅明：“……”
　　“不过几句不实的话，割人家舌头作甚。”
　　这么喜欢割舌头，官府用刑都没他凶。
　　夜离殊非常认真的看着他，“也是，有我在！若日后还有人敢胡乱编排你、污蔑你，我便尽数封了他们的口，拆了这说书摊子，让世间再无诋毁你的流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魔头独有的霸道决绝。
　　傅明连忙转头制止，哭笑不得，“别乱来！你这是强权霸道，不合道义！本来就是市井小事，越闹反倒越说不清了。”
　　夜离殊挑眉，微微俯身凑近他，温热气息浅浅扫过他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执拗，“我的规矩便是规矩！你忘了魔头是不用讲道义的吗？”
　　这话可以说非常霸气了。
　　狭小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傅明指尖微微一顿，嘴里的糖糕忽然就不甜了，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温热，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耳尖悄悄泛红，刻意错开视线，假装整理手边的书卷，低声嘟囔，“强词夺理，蛮不讲理。”
　　车外清风穿窗而过，卷起窗帘簌簌晃动，沿途原野草木葱茏，远山连绵起伏，天光温柔洒落，一路风光无垠。
　　车厢之内，傅明翻着手里的书卷，字字句句皆是圣贤文章，心思却时不时飘远。
　　“在想什么？”夜离殊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傅明的思绪。
　　傅明回过神，合上书本，坦然开口，“在想，江湖传言果然不可信，人人都说你凶戾无道嗜杀成性，可我看你……也不算全然恶人。”
　　夜离殊眸色微动，定定望着他， “我本就不是善人，世人所言不假，我唯独不对你作恶，仅此而已。”
　　傅明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接话，只能转头望向窗外绵延山河，假装观赏风光。
　　马车稳稳前行，轱辘声响平缓悠长，向着漫漫前路，清风相伴，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