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她来寻仇了 ...


  •   即便是白日进山,山中依旧阴风簌簌。

      一路上马三紧紧攥住木枝,目光紧盯着脚下方寸之地,不敢移开分毫。

      平日里他虽跟着里正耀武扬威,瞧着无所畏惧,但真到了自己一人面对这稀奇古怪的妖树,心中还是免不了一阵后怕。

      可转念马三又勾起了唇角。

      赵年能将木枝交给他,说明已将他视作心腹,这意味着他以后在村中的地位更上一截,任谁都要高看他一眼。

      想到这,马三心中窃喜,低垂的头颅来回晃动,按耐的嘴角也忍不住地上扬。

      与此同时,他的口中仍在念念有词,“树神大人,千万莫要误伤弟子,弟子奉命特来供奉树神大人。”

      喜意让马三胆气渐涨,声音也越发昂扬,沿路走过 ,林中到处回荡着他的呼声。

      不知怎地,平日里对他来说颇为费力的山路,今日爬起来都不觉辛苦,甚至脚程比以往还更快了些。

      如此顺利,马三更觉得意。料想是自己从前勤勤恳恳地供奉神树,这才被神树当做了亲信,沿途赐予了神力护送。

      心中对神树的敬意高涨,连走过去的姿态都比从前恭敬。

      马三虔诚地跪在神树之下,木枝被放在了身侧触手可及的位置,掌心平摊,将手中的瓷瓶高举置于顶上。

      “信徒马三,特请树神赐福,献上灵药。”声音嘹亮。

      话音落下后许久,也不见周遭有任何反应。

      马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为恭敬。

      但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山中渐起薄雾,温度降了些,马三隐约觉得后背一阵阵的阴风拂过,冷的瘆人。

      不好的猜想冒头,心中开始打鼓。

      马三强撑着镇定,急切地将话重复了一遍,期盼能快些得到回应。

      直到阴风将他心中高涨的热潮都吹熄了,他也没等到回应。

      手举得发酸,但仍不敢垂下分毫。
      树神脾气怪异,误伤之事常有,马三不想因冒犯树神而惹来不满,白白断送性命,只能一遍遍在心中催促。

      心中的那团火热灭了,马三才觉得这地方实在阴森可怖。

      膝下的泥土不知混了多少血水,多少亡魂被他们断送在此处。

      马三打了个颤,只想拔腿离开此地。可灵药没拿到,他岂敢随意离开。

      不知为何,今日这神树迟迟不应。

      往常赵年带他们来此时,只需垂首静待片刻,听闻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瓷瓶就会被装满不知名的液体。

      最后他们再从土中刨出一截根须,与液体混在一起带下山喂给祭品即可。

      这每个步骤缺一不可。

      马三跪得腿脚发麻,却迟迟听不到液体流动的声音,一想到这罪还不知要受多久,便越发地没了耐心。

      心中甚至起了退意。

      实在不行就随便装点东西搪塞过去,反正除了他也没人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马三想的入迷,忽而一阵风拂过面颊,将他的发丝带到颈处,惹来一阵瘙痒。

      双手捧着瓷瓶,马三不好用手直接拨开发丝,只好小幅度地扭动肩膀,试图以此驱散颈间的痒意。

      可扭了半天,发丝都纹丝未动,脖颈处的瘙痒却越发难忍。

      终于,马三耐心告罄,正要腾手拨开发丝时,颈间滑过一丝微凉,似有人捻指替他将那不识趣的发丝拨走了。

      心中烦闷顿消,马三十分舒坦。

      不知不觉间,林中光线又暗了几分。

      余光瞥见远处树枝投在石壁上的影子,若隐若现,犹如一道道被拉长的崎岖人影,让人头皮发麻。

      马三只瞥了一眼就慌了神,赶忙挪开了视线,他在心中暗暗盘算,下次再来时,说什么也要拉上个伴。

      想到这里,马三神情一滞,此时此地,只有他一人在此。

      那方才,是谁的手?

      呼吸凝滞,后背冷汗渐起,高举的双手不受控地发颤,紧跟着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啪嗒一声,掌心瓷瓶一倒,顺着倾斜的手心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下,砸进了泥里。

      心跳空了一拍。

      马三不敢回头,他小心挪动发僵的身体,瞥向瓷瓶落下的地方。

      暗黑的泥土不知何时凹了下去,形成一片洼地,洼中盛满鲜血,红的瘆人,透白的瓷瓶在血色中晃晃荡荡。

      一时之间,马三头脑发昏,他想要放声尖叫,却生生被人扼住了喉咙,膝盖也如同被钉在了泥土上,再也挪不动分毫。

      耳边巧笑声随风而至,“马大哥,求求你,放我逃吧!”

      同样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马三耳边重复,如一柄利刃,割锯他的神经。

      这声音,即便化作灰烬,他也忘不掉。

      紧接着,一双凉意刺骨,力如铁钳的手狠狠摁在他的肩头,眼角处瞥见一缕乌黑的长发落在肩头。

      身后之人,状似亲昵的俯身贴近。

      是陈茹。

      她早已不是人。

      是他亲手将匕首插进了对方胸口,了结了她的性命。

      温热的血液从她的身体流出,覆满了他的手掌,跌进了膝下的泥土,血色染尽山谷。

      马三脑中大震,骤然清醒。

      是陈茹!她来寻仇了!她像她死前说的一样,来找他寻仇了。

      回忆深处传来女子哀嚎,一声胜过一声,“不得好死,马三,你不得好死!”

      马三是村里的破落户,他是家中独子,两个姐姐早早嫁了人后,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身价钱。

      他自小备受宠爱,又受不了成日劳作的辛苦,留下的钱财没多久就被他败光了。

      后来爹娘生病,他无心照拂,出门贪乐后几日未归,待回到家时爹娘早就去了多日,他手中没有钱财置办丧礼,又厚着脸皮去缠两个姐姐,这才将爹娘草草收殓。

      只是爹娘一去,成日的吃喝便成了问题,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干过侍奉庄稼的苦事,没两日就再也耐不下性子,成日里四处浪荡,时不时就要去找哪个姐姐打打秋风。

      陈茹就是和他二姐同村的姑娘,因爹娘不喜常常亏待,而马三觊觎对方容貌,总是刻意殷勤,一来二去两人便渐生情愫。

      马三的劣迹人尽皆知,本分人家没人会将女儿嫁去。爹娘死后更是无人替他张罗娶妻,几个姐姐早已不堪其扰,更不会自找麻烦。

      陈茹爹娘对其不管不问,陈茹跑后,家中正好省下一口粮食,原本为着聘金倒也找了几日,后来折腾的烦了,也渐渐不问了,左右不过一个女儿。

      马三倒是有几分机敏,他虽懒惰,但脑子清楚,孤男寡女私会,若对方追究,被扭送见官,可无人管他死活。

      因而两人总是避开人来私会,也无人知晓陈茹的情夫就是马三。

      陈茹失踪后,更没人找马三的麻烦。

      若非是寻不到适龄女子,马三是打心底不愿将陈茹骗去献祭。

      只是,与换取的地位相比,这点子喜爱委实也算不上什么。

      将陈茹献上,换得成为里正心腹,甚至大业成后,他居功至伟,而后财富荣华地位,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桩桩件件,远比一个陈茹有价值的多。

      在此之前,他从未后悔。

      而此时,男人涕泪交横,双腿之间衣袍尽湿。

      他不住的向下磕头,口中求饶的话语一刻不停,仅有的几分虚情假意,在恐惧面前愈发浓烈,口中的告饶全数成了他的情之所至无可奈何,他的种种不愿与他的被迫。

      只是,原本被抛却脑后的真相,此时此刻,被这双鬼手触摸时,被耳畔熟悉的声音唤醒时,同样愈发清晰。

      马三被这双手定住头颅,强迫的看向前方。

      眼前升起白雾,他看到雾气之中浮出两个黑影,身处上位的男人一把从地上拽起女人头发,迫使对方扬起头颅,紧接着,一刀捅入身体,下一刀接踵而至。

      一刀又一刀,直到跪在地上的人,双手无力的垂下,身躯瘫软成泥。

      手段干脆狠戾。

      他竭力扮演的情深,在自己的决绝中碎成瓦砾,迷雾之中,身处上位的黑影让他恐惧。

      此刻身份对调,他成了被迫昂首的囚徒。

      “那刀,煞是冰冷呢。”女人声音轻如呢喃,语气发寒。

      另一边,为了避免惹人耳目,林常念和灵净出了院子从侧边的山林进山。

      此处山路未开,道路陡峭,杂草枯枝四起,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林常念一手攀着树枝借力,一手揽着灵净,谨防他摔倒磕碰。两人一路走的磕磕绊绊,多费了些时辰,但还算顺利。

      刚走到平路,灵净便从包袱中取出罗盘定位,边走边不忘和林常念解释。

      制作阳线之物,通常是根据所封印之物,选择与其相克的物品,将其中一部分磨成粉状,撒入特定的位置,用同样属性的阵石镇压。

      启用后,即可抑制妖力。所谓阵石,也绝非普通石头,亦是压制妖力,蕴含力量的物品。

      这些东西灵净早有准备。

      不过,若是他能够自如操纵灵力便不用这么麻烦的布阵了,据说灵力强大者,心念一动便能就地起阵。

      灵净小心观察着林中景象,道:“树的脉络直通大地,自成一片领域,估计这根树枝就是为了模糊气息,让那些祭祀的村民能顺利上山完成祭祀,不过一根被折断后未经处理的树枝,估计也用不了几次。”

      灵净能感觉到,从昨夜拿到后,这根树枝上的力量就在流逝,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树枝。

      林常念接道:“依你这么说,树妖鼓动村民上山为自己提供祭品,却还为他们提供保护?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灵净想了一会,道:“也许它想不断地从村民那里得到人。”

      林常念忽而冒了一句,“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被当作贡品的女子产生极强的怨气。”

      灵净惊诧地抬头,嘴唇微张,顿了顿才道:“但怨气于妖而言,并无裨益。”

      林常念直言道:“可怨气不也是力量的一种?”

      灵净:“是,可怨气毕竟是无序之力,虽然强大,却也难以掌控。”

      “从未听说有人能够操控怨气为己所用,即便是妖,也会担心这股力量会摧毁自己。”

      “没有任何容器,能够盛放毁灭。”

      林常念随口猜测道:“但强大的力量总是有诱惑的。”

      “或许是这树妖自负能力强大,能将怨气为自己所用,亦或是他有什么别的秘法也不一定。”

      灵净灵台顿开,或许那些无序的气息,是某种邪术所致,只是..

      指尖无意识触到了金玲的纹路,他抿了抿唇,状似呢喃,“草木生灵,难开灵智,尤其是树。”

      “他们的生命远超于人,数千年的时光中足以看遍沧海桑田,有幸能得一息灵力点化,怎么会轻易为片刻贪欲所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无榜一周两更 有榜随榜更^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