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俟羲来》几维

5、仙门琼华 是……叫玄

　　巍巍昆仑，绝世仙山，上达瑶池幽境，下有万方弱水，乃天地间钟灵琉秀之所。
　　其琼华一派，素以铸剑秘术为尊，凭借手中三尺青锋，纵横山川，除妖荡魔，为方圆之民所景仰,乃为修仙正派。

　　琼华派宫外回环蜿蜒的寂玄道上，一发色微泛青光的青年闲适的走来。
　　昆仑山上，为近天光之地。此时正值夏日，火红轮日低悬，仿佛就在头顶上不足一尺的距离，热烈的炙烤着。
　　自山下行来，云天青已走了好久，却觉温度越来越高，如似蒸炉。仰头瞅了一眼烈日，云天青不耐的抹了一把汗，淡粉的唇角微微一撇，愤愤然道：“这条破路怎么这么长，老子的腿都快走断了。”

　　正自心内郁愤，路旁丛生繁密的杂草间，却忽有一青面獠牙的小妖跳出，张牙舞爪的扑将了过来。若是常人，此刻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逃命了。但云天青却又是一脸的不耐，手中长剑似随意玩耍般的斜斜一挥，而待那小妖躲避时，又陡地一挑复一抹，便将那措手不及的小妖拦腰斩断。那妖怪一声惨嚎，化作袅袅青烟，却是自己，魂飞魄散了。
　　“我呸！这破路不仅长的要死还事儿那么多！”

　　直在那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小路上走了有一个时辰之久，云天青终于来到了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到达的地方。
　　看着面前华饰又显得几分朴素的琼华派大门，云天青抬眸笑的肆意，哼哼，不还是让老子走到了嘛！

　　本来以为走过那条长长的布满怪物的古怪阡陌之地便是入门的试炼，云天青却没料到，进入这宏实大门后，还要进行新一番的入门测试。

　　“玄女有命，普告万灵，自在往来，腾身紫微！”
　　伴着一白发白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人的高喝声，云天青进入了那所谓的虚幻空间“须臾幻境”中。幻境里皆是一团团黑白相间的缭绕着的雾气，眼眸所映射出的，只有黑白灰三色，再无其他。
　　云天青正自茫然思索着试炼内容，却闻烟雾迷蒙里，忽有一股酒特有的缠弥清香点点传来。云天青闭上眼细细的嗅了嗅味道，待到想起这酒名时，猛地瞪大了双眼。这不是那极品的寿阳蜜酒吗？

　　云天青此二十年里浪荡不羁，随情惬意，却惟独过不了一个酒字。其间，他心内最爱的，便是这醇美中带着点芬芳花香的寿阳蜜酒了。

　　正自嘴馋，不知何处，却见烟雾渐散，一白发老叟拄着木杖突然出现。

　　鹤发老叟笑道：“哈哈，你就是这次闯关之人吧。看你根骨奇清，想是个修仙奇才。吾乃酒仙翁，不知你是否能闯过我这关。”

　　老叟虽正正经经的问着，云天青却俯身作了一个大大的揖，后长身而立，朗笑道：“初来乍到，晚辈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多多见谅。适才晚辈闻到一股酒香，却是从前辈身上传来的。敢问前辈腰间酒葫芦里装的，可是用了上好的糯米，佐以酒药酿制而成，还加了蜂蜜浸了花香的极品寿阳蜜酒吗？”

　　听到云天青这颇有一番见道的一席话，好酒爱酒的酒仙翁不禁对云天青多了几分好感。酒仙翁见面前这不过双华的小辈竟如此清楚这美酒，便拿起腰间的葫芦轻轻晃了晃，问道：“普通的蜜酒处处皆是，都为凡品。但我这葫芦里装的，却正是那极品寿阳蜜酒。但此酒可遇不可求，有人花上万千银两也不一定能买到一小壶，便是那凡间的皇上，一年也就能拿到两壶。你这小小后生却又是如何把这极品寿阳蜜酒了解的这么透彻呢？”

　　云天青狡黠一笑，想到了他前几日的好运。前些日他闲逛路过寿阳时，在山间小路上碰到一群强盗在打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云天青几下便救了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读书人，却没料到误打误撞，救下的那面貌清削弱不禁风的人便是那寿阳新上任的县令柳世封。
　　那柳世封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下便邀请他到自己的府邸做客，日夜殷勤招待。便是那世间第一美酒极品寿阳蜜酒也毫不吝啬的拿出几坛给他喝。

　　极品寿阳蜜酒果然名不虚传，虽是时隔多日，但现在一想起那甘冽清爽的味儿，云天青依然是馋的没法儿。

　　“极品寿阳蜜酒虽比普通蜜酒就多了一道工序，浸入了花的香味，但这一道工序却在整个制酒过程里最为复杂，那花的清香也是由整一片花圃所凝聚的精魂提炼而来。因此极品寿阳蜜酒喝到嘴里自然比那寻常蜜酒香味醇厚、口感更佳。晚辈前些日子救了寿阳的新任县令，故有幸得以尝到这世间第一美酒。”

　　“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有福气。”酒仙翁抚须叹道。怎么那小子那么好运，这种人生第一大幸事都被他碰到了。

　　“好了，小子，看你跟老叟那么投缘，就放你一马，你且出去吧！”说罢，长袖一挥，眼前景色转换。云天青再次睁眼时，看到的就是那个巍峨的琼华宫。

　　琼华正厅里，云天青微微有些不安。他不到十岁便被赶出云家村，此后便一人开始在江湖上闯荡起来，如今业已过了十载。这十年中，他北上见过塞漠孤烟，南下见过碧波桃灿。他从未在一处停留过一载，故仅仅十年，他已见过了太多太多的美景，已走过了太远太远的阡陌。

　　他见过高楼细柳，绣闼雕甍；逶迤崇山，缱绻云岸；孤藤老树，流水人家。

　　但即便那王侯将相的府邸，也不比此处庄重，而那世间最为庄重的皇门，却也不像此处，庄重间寥寥升腾起不绝仙气，自有一番清严难说。
　　云天青正兀自彷徨，眼神游移的品着这巨大的琼华宫，却听殿中正座的一白发白须，正是先前送他到须臾幻境的那个老人说：“你叫什么？”

　　猛地收回心神，云天青心下强自暗定，躬身敬道：“晚辈名唤云天青。”
　　“云天青……”老者抚须暗道。向他看来的眼神分明锐利了起来，半刻前那面带慈祥的老人毕露锋芒，真正显现出了一代宗师的气势。

　　云天青浑身有些发麻。
　　那个人的眼神太利了，像把刀子般，要把他全身都刺开。但其虽像一柄剑直击而来，却又舞出繁绕招式，回环着笼罩自己全身，抽丝剥茧的寻找着自己的破绽。
　　渐渐地，云天青额上渗出微小汗滴。纵是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坚持不下去了，云天青依然强撑着直立在大殿中央，散发着犹如青松般的气息，不卑不亢，清妙绝伦。

　　琼华派第二十四任掌门太清真人微微赞叹着眼前的青年。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闯过了这须臾幻境，竟比当日玄霄还要快上几分。且其面对着自己七分的威压，寻常弟子怕是早已支撑不住坐倒在地了，此人居然还能挺身长立，并与自己对视。
　　看其根骨，虽比不上玄霄，却也是奇清无比，往后成就，难说啊。此代弟子皆身负重任，有这堪比玄霄的一大助力，琼华派的那个夙愿，想来实现的会更加轻松些吧。
　　不如……就把他收入自己门下吧。

　　“云天青，今日起你就拜入我的门下吧。瞧你心性脱跳飞扬，不拘礼法，名号便不用更改了。吾乃琼华派第二十四任掌门太清真人，从今往后，便是你的授业师父了。”

　　大殿中云天青已快要支持不下去了，心中更是一直在恼怒的暗自嘟囔。忽的这威压猛然一收，云天青顿觉周身轻松不少，正在想怎样才能不被那个老头发现的活动一下手脚。却听那老头又说了句不啻雷霆的话。云天青呆了呆，理了理思路，慢慢想了想这句话的含义，片刻，恍然大悟，喜笑颜开起来。

　　“弟子云天青谢过师父！”
　　“师父。”

　　云天青笑着躬身拜师时，却听一声清越而低沉的应答自身后同时响起。

　　太清真人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玄霄过来了，高兴道：“玄霄，我唤你过来是叫你认认师弟。此人名唤云天青，刚拜入我门下，故其是你的同系师弟。今后你们同住一室，要相互照料，同伴同归。你入门已过半载，应在修行上多多指导他，明白吗？”

　　“……是，弟子谨记。”

　　他们两人的谈话是注定入不了云天青的耳的。云天青的意识在他听到那声清越低沉的应答而好奇回望时便已消湮了。
　　但沉溺于面前之人的云天青却并不知道，他这一轻轻转身，那人一缓缓抬头间，便从此注定扯开了两人惘尽半生一世，至死难休的孽缘。

　　那人身着蓝白相间的琼华道袍，容颜清冷，如覆薄冰。其长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淡色的唇微抿，更是透漏出几分泠然。深黑如墨的发长至腰下，透出些许如血暗红。更让人讶然的是，那人的额上，分明有一红色朱砂长印。
　　好一个国士无双的美人！

　　云天青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见过的人也数不胜数，其间容貌妍丽者自是不少。但便是自诩阅尽天下美人的云天青也不由赞叹，这人虽是男子，却比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还有美上几分。
　　这人的美，揉合着他姣好的容颜和身为男性自有的一番暗沉浑厚的气势。虽貌美，却并不会让人把他错认为女子。

　　是……叫玄霄吗？

　　云天青好心情的凑上去，毫不理会刚认的那个便宜师父的谆谆教导，直向那玄霄讨好的喊着：“师兄师兄，我叫云天青，以后就是你的师弟喽。多多关照啊，师兄。”
　　和他的殷勤形成剧烈反差的是，玄霄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微一颌首：“天青师弟，吾带你去剑舞坪。”说罢，转身，丝毫不管他是否能跟上去，便径直离开。
　　与千万人打过交道的云天青，第一眼便看出这位师兄外表冷淡，心内炙热。见他那混自冷漠的表情，云天青也不甚在意，摸一摸鼻子，便又粘了上去。

　　很久很久以后，云天青在鬼界独自守候时，突然想到了这个场景。他细细思忖，脸色哀恸，魂不守舍。却蓦地又是一笑，仰头把最后一滴蜜酒饮下。抹着嘴，瘫坐在了地上。

　　当初，怎么没有注意，师兄看见自己时，那欢喜的眼神。
　　无论表现得有多不耐有多冷淡，那时，师兄分明是在，为师弟的到来高兴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