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颗星星都是你》猫队

5、第 5 章 星尘1

　　爆炸。
　　不是飞镖的旋转——是百鬼的实体弹在母虫体内引爆了。虫族的□□含有高浓度甲烷，遇火就炸。
　　母虫的腹部炸开了。
　　荧光绿色的□□像喷泉一样涌出来，裹着碎裂的甲壳、半透明的虫卵碎片、还有被搅碎的脏器，溅满了整个引擎室。
　　云川被冲击波推出去三米，后背撞在墙上。她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十六枚飞镖从空中落下，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那一枚本命飞镖，从母虫的残骸中飞出来，落在她脚边。刀刃上沾满了绿色的虫血，暗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云川捡起它，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母虫死了。
　　撞击金属门的声音停了。
　　门外传来窸窣声，但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暴力的撞击——是一种缓慢的、无力的、正在消逝的声音。
　　虫族幼体失去了母虫的信息素指引，正在快速死亡。
　　云川听到了它们一只一只落地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从密集到稀疏，再到完全安静。
　　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引擎室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不稳。
　　云川注意到了。他的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汗，没有疲惫。那张脸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只有生物瞳仁深处还有一丝没有完全压下去的颤动。
　　他把双枪插回腰间。
　　然后他蹲下来。
　　母虫的口器旁边，嵌在暗红色甲壳的缝隙里，有一块被生物组织包裹着的东西。指甲盖大小，不规则形状，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种子。
　　百鬼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尖刺入甲壳缝隙，轻轻一撬。那东西弹了出来，落在他掌心里。他用刀尖剔掉表面的生物组织，露出里面的金属外壳——数据存储模块，军用级，防水防火防腐蚀，能在虫族□□里泡十年不坏。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
　　云川已经站起来了。她在捡地上的飞镖，一枚一枚，弯腰，拾起，插回腰间。云川圣力枯竭，已经无法自动召唤回来飞镖了。
　　百鬼看着她捡完最后一枚飞镖，开口了。
　　“模块里有运输记录。母虫通过信息素接收货物指令，指令会储存在信息素腺体旁边的生物芯片里。”他拇指摩挲着金属外壳上的划痕，“这一船‘星尘’的上游来源——虫族信息素从哪条腺体提取，树人族树液从哪棵禁树偷采，意识碎片从哪些‘容器’收割——全在这里。”
　　云川直起身，看着他手里的模块。
　　“你能破译？”
　　“能。需要时间，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信息素签名。虫族工坊之主在每一批信息素里都会混入自己腺体的微量标记，用来确认货源。标记是唯一的，可以追溯到具体的生产地点。”
　　云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飞镖的金光，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的那种光。
　　“你能追踪到那个生产地点？”
　　“能。”百鬼说，“但不是这里。”
　　他转身走向引擎室门口，靴子踩在绿色的虫血上，发出黏腻的声响。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模块破译需要算力，你那艘穿梭机的系统跑不动。”
　　云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确定要不要跟他走。
　　这个男人——万相之主，在黑暗中用一双生物瞳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看得她胸口发疼。
　　他手里有她需要的线索。
　　“星尘”的生产端、运输链、销售网——她需要一个切入点。而那个模块，就是钥匙。
　　“好。”她说。
　　百鬼没有回应。他拉开引擎室的门，门外是铺满虫族幼体尸体的通道。灰白色的小身体，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通道尽头。
　　他迈过那些尸体，走在前面。脚步无声，风衣下摆轻轻飘动。
　　云川跟在他身后，隔了三步。

　　百鬼出这次任务的飞船，一艘退役的圣战院隐形侦察舰，船身漆黑，没有任何标志。内部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驾驶舱、生活舱、武器库、还有一个改装过的数据分析室。
　　数据分析室的正中央是一台忆网族的数据处理核心，周围环绕着六块全息投影屏。百鬼把模块插入读取槽，屏幕上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云川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看着他操作。
　　他把手套摘了。
　　这是云川注意到他的手。苍白，骨节分明，指尖布满密密麻麻的注射疤痕——一层叠一层，像被针扎过成千上万次。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白色的环形疤痕，像被什么东西长期勒过，留下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印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数据流的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机械义眼的六边形网格在疯狂闪烁，和屏幕上的数据流保持同步。
　　六块屏幕同时切换画面，显示数据。
　　虫族信息素来源。坐标指向虫族星域深处的一个未登记孵化场，代号“蜜巢”。信息素标记匹配虫族工坊之主“腺语者”的生物签名——这是一个只在黑市传闻中出现过的名字，据说他能在虫族腺体上嫁接外来基因，提取出自然界不存在的化合物。
　　意识碎片来源。一份清单，列出了近三个月内被提取意识的“容器”编号。云川扫了一眼，至少有上百个编号，大部分标注了来源——战俘营、监狱、边缘星球的“慈善医疗站”。最后几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梦境号”。
　　她的手顿住了，那些活死人——
　　百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第三块屏幕的画面放大，列出了所有标注“梦境号”的条目。
　　一共十七条。十七个人。
　　每个人的信息包括：原本身份（战俘编号、囚犯编号或“无身份”）、意识提取日期、以及意识被提取后的去向。
　　云川看着那些编号，想起货舱里那些灰白色的、瞳孔空洞的、嘴角流着甜液的身体。
　　十七具。
　　“他们不是被虫族幼体寄生致死的，”百鬼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寄生发生在意识提取之后。顺序是：先被提取意识，变成‘空容器’；然后虫族幼体被注入体内，以残留的神经系统和血肉为食，分泌甜液，那些甜液也是‘星尘’原材料的一部分。那些活死人的身体，本质上是一个生物反应器——幼体在体内生长，将血肉转化成‘星尘’的原料。意识提取只是第一步。”
　　“能看到是谁提取他们的意识吗？”云川问。
　　“看不到，只有标记：高纯度，已预订”。
　　预订方的代号是“穹顶”。
　　“所以‘梦境号’的真相是——”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线索串了起来。
　　“这些‘容器’被送到‘梦境号’这类船上，先提取意识，再被注入虫族幼体，变成‘星尘’的原料生产线。意识碎片被卖到黑市，要么变成贵族延寿的填充物，要么变成富人享乐的‘梦境体验剂’，要么变成人工意识奴隶。身体则被虫族幼体慢慢吃掉，转化成信息素和甜液。
　　“而那些幼体长大后，又会继续寻找新的‘容器’——一个从人到虫、从意识到身体的完整产业链。”
　　她说完，看向百鬼。
　　百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在屏幕上又点了一下，调出了一张星图。
　　星图上，一个红点在闪烁。
　　虫族星域，狂欢星。
　　“‘巢穴’酒吧。所有的意识碎片、信息素、树液，最终都会送到这里，通过狂欢星分销到全宇宙。”
　　“包括‘梦境号’上的那十七份？”
　　“包括。”
　　“到底是谁在下订单，谁在操控这件事。看来狂欢星是下一站了。”云川心想。
　　百鬼关掉屏幕，从读取槽里拔出模块，递给云川。
　　“狂欢星不在任何星图的标准航线上。要进去，需要虫族的信息素通行证。”他说，“你身上没有。”
　　云川听出百鬼知道她的下一站了，但是她并没有打算继续同行，“狂欢星不是只有虫族可以登陆，去那里玩乐消遣的人多了，进去的通行证可以从忆网买到。”
　　百鬼没有回答，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她。
　　“虫族信息素屏蔽剂。涂在皮肤上，可以让你在虫族的信息素网络中‘隐形’。到了狂欢星，别摘下护额和面罩。虫族不靠视觉认人，靠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很特殊。”
　　云川接住瓶子，顿了一下，在手里转了转。
　　“多谢，这次梦境号的17人失踪案破了，等我领到赏金给你一半，给我一个你的账号吧，我先离开了。”云川收起数据模块芯片，边说边起身下飞船。
　　一条完整的链条，从原料到成品，从生产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做，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川知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赏金任务的范畴，不过她不喜欢题目解到一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