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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个精确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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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见面,沈时安用的是另一种方式开门。
“请进,”他站在门口,甚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纪寻停在门槛外三步,像一只嗅到陷阱气味的猫。
“您今天讲礼貌了。”
“我一向讲礼貌。”
“是的,您一向讲礼貌,”纪寻走进去,发现工作台上空无一物,整个房间的模型都被挪到了靠墙的架子上,像是紧急收拾了一番。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茶是热的,”沈时安说,“但不是给你准备的。”
“那是给谁?”
“给我自己。你可以看我喝。”
纪寻没接茬。他注意到屋里有一种异样的凌乱,像是主人刚刚翻找过什么东西。沈时安的脸泛着微红,额角正冒着细汗,棉麻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过分细瘦的手臂。
“您在找东西。”
“没有。”
“您屋里的混乱程度和您的回答互相矛盾。”
“那你报警吧。”
纪寻叹了口气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又一份文件。“这次是补充条款。盛恒愿意提供异地安置,在新区给你们——”
“不见了。”
“什么?”
沈时安站在茶壶后面,表情终于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用一种被迫承认某件事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有东西不见了。不是‘不见了’,是被我弄丢了。昨天我还看到它,今天早上起来就找不到了。”
“什么东西?”
“一份土地确权的原始结构图。不是我的,是你那委托人寄存在我这里的老资料。水患那年,和顺街七户人家的祖屋地契被淹,后来补测绘了一套图纸,跟原契有几处出入。原件就一套。”
纪寻放下了手里文件,问了问:“原件有多重要?”
“重要到如果弄丢了,有几户人家的权属就只能凭嘴说。而嘴说的东西,”沈时安看着他,“在你们法庭上不算证据。”
这个“你们”用得相当精妙。纪寻没去追究,他只是沉默了几秒。
“您确定是昨天还在?”
“确定。”
“您昨天做了什么?”
“正骨。”
“……什么?”
“我每三个月要做一次颈椎正骨。走之前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做完回来,就少了一份。”
纪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您是说,您把一份不具备副本、可能是几个家庭唯一权属凭证的文件,弄丢了,原因是您脖子不舒服去做了理疗。”
“你的总结能力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谢谢。您在哪儿做的正骨?”
“老城西边的周氏诊所。”
“带我去。”
沈时安愣了一下。“你现在不是应该逼我签字吗?”
“文件丢了,委托人想要的东西我也拿不到,”纪寻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一颗,整理了一下,“这是你的逻辑,别把自己绕进去。”
沈时安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他抓起一件薄外套,领着纪寻走出门。
他走在前面,脊背微微有点僵——都是那不合时宜的颈椎病所引起的。
和顺街的阳光已经开始带有夏天的味道,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他今天走得很快,快到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自己会乖乖听一个“敌人”的安排。
而纪寻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目光扫过他的后颈。那截脖子确实不太对劲,肉眼可见左侧肌肉已经微凸,恐怕是长期伏案的职业病。
一个做模型的职业病。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