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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审判 “正有此意 ...

  •   陶茗欢闯下的塌天大祸总算是有了些挽回的余地,师父说她可以不管那个半妖世子,毕竟要抓他的不是她,是镇妖司,是大理寺,是皇上。

      但是作为一个有坚定信念的人,她也可以选择拼尽全力去救他。

      如何选择都不可耻,保全自己不可耻,舍己为人亦然。

      在找到张水之前,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陶茗欢只是觉得那是老头推诿的说词。

      “救不回来,我就带着他跑走吧。师父你说过,修道之人,遍地是家。”
      陶茗欢又在撒谎了,她说的是下下策,才不是想救他,她是要独吞他的妖元。

      临水道人略一思索,“中!你背锅跑路,记得把为师摘干净,为师还想在大内颐养天年。所以!”
      老道抓住徒儿的双手郑重道:“要是世子反咬一口,或是有其他意外,跑快点,堵住世子的嘴往南边跑,那里不容易被抓,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世子下诏狱后的第三日。

      陶茗欢背着满满的一个包袱来到世子的铁牢门前,“殿下,明日刑部会提审你,毋需害怕,没人会为难你的。”

      蒋予澍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枷锁,临水道人特制,在有充足修为的情况下,可以抑制他不受控制的变身。

      而世子殿下的柔弱虽不至于人人皆知,但是为他输送修为的工作很自然的就落到了陶茗欢头上。

      “殿下,你看,这堆是胭脂,这是香粉还有珍珠膏。”

      这些都是按照师父吩咐的在京街上最好的脂粉铺面上挑的,老头交出私房钱的时候心在滴血,陶茗欢与他来回拉扯了三个回合,才松手作罢。

      “殿下,你体内的修为不足,我是来为你传功的。”

      蒋予澍自从她们师徒两第一次探视后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盘腿坐在草垛上,不许点燃篝火,也不许守卫靠近,那股惫懒怠惰的脾性一时间化作寒冰般的冷漠。

      陶茗欢感觉不到,她只管每日一次确定他还活着就好。

      “殿下,你若不过来,我就要进去了。”

      “……”

      陶茗欢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在旁,捻起一张符咒化作一根铁丝。

      诏狱的牢门是一道铁锁绑在一次性浇筑而成的铁门上,打开铁门需要两个狱卒合力,加上阵法和铁锁共计三重保险,不论是人还是妖都难以逃走。

      “咔哒。”厚重铁门被陶茗欢一只手抬起,轻松地好像端起茶壶一样。

      “既然你不想过去,我过来就好。殿下,伸手吧。”

      陶茗欢的主动遇上了一盆凉水,蒋予澍还是不理她。

      “殿下不想变回妖身,折损精气的话,还是听话些的好。”陶茗欢也想不起自己多久没有这样子哄人了,可以肯定的是上一个值得她这样耗时间的只有陶茗辉。

      就是她的哄和威胁没多少差别。

      让诏狱的守卫放行都是烧钱的,陶茗欢对钱没有执念但也知晓不能浪费,她心中暗数十下,便决定不再容忍世子装聋作哑的行为,反正他也打不过她。

      女人常年握笔执剑的手快速攥住那片白到发光的细嫩,触感润滑而冷冽,她的指茧在摩挲间似乎能发出声响。

      “你在摸什么?我的手很好摸吗?”
      轻灵如小溪的嗓音绕过世子遮掩面部的发丝,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妖冶的美丽。
      话说的难听,好似陶茗欢是觊觎他,在占他便宜。

      “不知道,如果殿下需要答案,我可以去比对,明日就给你最终评价。”

      听小妹和其他人说过,皇宫贵族的癖好特殊,有爱挨打的,也有顽劣的——喜好打人的,现在又多了一例——喜欢让人评价手掌粗细的。

      她把那些人的事讲给父母和师父听,长辈只说若不伤及旁人,尊重装瞎就好。
      不过,在她说出去之后,小妹对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至今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蒋予澍的瞳孔在幽暗环境下自然化作猫眼,看着眼前的姑娘面不改色的靠近他,强迫他,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掌要为他输入修为。

      奇怪的是……“还没有摸够吗?”

      陶茗欢没有起伏的语调在牢房中回荡,“我有夜盲,殿下见谅。”

      “那你点灯吧。”

      陶茗欢多问了一句:“殿下不是畏光吗?”

      这一问惹得蒋予澍莫名笑出了声。
      “你好奇怪。”

      她没有否认,“殿下,你也是。”

      “有趣的回答。我无碍,你点灯吧。”

      符咒亮起,陶茗欢和蒋予澍的脸露出一半,另一半躲在了阴影中。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世子问。
      陶茗欢不理。

      男人的掌纹不明显,陶茗欢顺着手背凸起的骨头一路摸至向手腕,“找到了。”

      蒋予澍的腕侧一阵刺痛。

      “殿下,这是手腕横纹小指侧,神门穴。”

      陶茗欢的周天不能自行转动,她的修为是天生的,和她在术法一道上的天资一样,无人可匹敌。
      可是有得必有失,她的修为不少,却只能用,不能存,普通术士的三门基本要领——体术、符术、感知,大多术士择一而精。
      她偏不,符术一道,临水道人已不及她,加上优异的体术和感知,她应该是最强的。
      只要她可以自己运行周天的话。

      “你才是最奇怪的那个,年纪不大,修为却高深。”
      男人嗤笑,似是自嘲,“我确实弱,比不过你们这些术士。”

      传输完足够修为,陶茗欢随手丢开世子的手腕,像是在丢弃某个物件,“炼器师也属于术士。”
      她站起身,报告道:“殿下,我的事做完了,我走了。”

      “你生气了。”

      “没有。”
      世子不说话还好,一张嘴就让她联想到师父,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是一种介于烦躁和讨厌之间的感觉,如同她总是想方设法地逃请安一样。

      他们的嘴都好碎。

      有些事对于陶茗欢来说,可以做,但是最好不要。

      “陶茗欢,哪两个字。”

      陶茗欢不自觉地蹙眉,“品茗、欢喜。”

      蒋予澍阴沉了两天,今日终是活了回来,“不问问我的名姓吗?”

      “蒋予澍。”
      “我知道殿下的名字,但是师父不让我叫。”
      说是一叫就会上刑场,也不知为什么师父如此胆小。

      光亮促使男人的眼瞳缩减成一条细线,而女人的话又使其霎时撑圆。
      经由她口中念出来的那个肮脏的代号,明明一点情绪也没有,却让他生出了几分喜悦。那么认真地吐清每一个音节,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嫌弃他。
      她才是真的可爱。

      “不要叫我殿下了,叫我名讳就好。”
      除了侯府的那几人以外,有谁还会记得他。

      —

      翌日,中和殿。

      一名宫女为皇帝上茶时,脚一软,茶水飞溅到黄袍上。
      吓得小宫女跪地求饶,战战兢兢,几近僵直。

      小皇帝蒋砚辞批奏折的毛笔轻轻放置在砚台上,底下的人收声,犯错的宫女蜷缩起身子,不敢动弹。

      少年气质儒雅,从头到尾不曾抬眼看那个宫女一眼,他心知肚明,这宫女怕的到底是谁。

      殿外太监通传:“皇后,到!”

      “陛下怎么没有叫小海子过来,这飞雪三不五时的到,您要注意身子。”
      陆微迈着小碎步飞奔而来,端庄大气的东珠嵌在抹额上,少女的灵动与威仪碰撞竟格外和谐。

      皇帝的个头将将与她持平,见自己的皇后走近,才露出安抚的笑。
      “无碍,你莫要迁怒他人。”

      陆微顺着水痕看去,才发现颤抖的宫女。
      “李公公。”

      跟在少女身后的老太监回道:“老奴在,奴才现在就把人带走,一切都按宫规处置。”

      “等一下。”

      笑只是一种表情,而人脸总是一幅画卷。陆微的凤眼配上平眉,舒展的面容乍看之下,她清秀又柔和,但是加上眼中的血丝,柔和就演变成暴戾。

      “陛下,不是说好,不再传唤仕女贴身服侍了吗?”陆微的矛头转向蒋砚辞。

      皇上哆嗦地回答:“我……忘记了。”
      一国之君在自己的皇后面前表现地极其温顺和奴才遇到主子一样。

      “李公公,撤走前殿的仕女,再有宫娥踏进陛下身边三丈以内,杖刑。”

      公公连声答应,那个可怜的宫女此时已是干呕不止。

      “微儿,朕不会忘了,放她一马。”
      为显真诚,蒋砚辞握住了陆微的手腕,揉搓着她发凉的指尖。
      “不要犯了杀戒。”

      陆微松口,不再追究,但宫女被罚去冷宫。

      蒋砚辞到事了,依旧穿着湿透的龙袍,茶水也没有喝上。
      反观陆微一脸大仇得报的模样,催使着侍者离开。

      蒋砚辞批复的奏折染了墨迹,看不清晰,索性放下朱笔。转头看向皇后,“微儿,你不是想要一枚桃树妖的妖元做妆粉吗?近来,镇妖司去了一趟京郊,正巧遇上树妖作恶,没有你想要的尺寸,但个头也不小了,晚些就遣人送过去。”

      陆微惊喜:“陛下有心了,等粉做好,我一定让你第一个瞧见。”

      “微儿,你还记得朕的堂兄吗?”蒋砚辞瞧着趴在他肩头的陆微,轻声问道。

      “哪一个,鲁王、辰王还是镇南王,其余两支都是旁系,微儿猜。”
      “是陛下不曾见过的那位镇南王独子。”

      少女某一瞬间一改顽劣本色,多出几分认真。

      陆微低头,“陛下问起这个,臣妾不明白。臣妾也没见过那位世子。”

      蒋砚辞:“朕的堂兄被调包了。”

      “怎会?”
      陆微震惊:“那镇南王前几日见过陛下后就在深宫中突然不见了人影,这世子也不是真的,崇德侯府如今岂不是一具空壳。”

      帝王叹息:“是啊,马上朕就要前去印花台监审三堂会审,微儿一起吧。”

      陆微听及三堂会审,眉心一跳,“臣妾怎不知,臣妾的父亲竟有今天这样一桩要案。”

      蒋砚辞的手反握住陆微,“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

      “关大人,都察院和大理寺都没有见过疑犯,单单只有张大人的刑部令牌进过诏狱,怎么看我们都不是主审吧。”

      大理寺卿关伯远年事已高,历经三朝,说话滴水不露。
      “陆大人,小心驶得万年船,陛下亲政不久,这时又亲审此案,诏狱里那个或真或假和我们三个碍眼的老家伙有什么干系。”

      陆微的父亲,左都御史,国丈之身,女儿是中宫唯一,难免有些口不择言,明里暗里总想拉帮结派,“是,关大人博见,但总归传闻是从大理寺传出来的,我们还是要……”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关伯远最后看了陆御史一眼,作出忠告:“皇上一定在皇后之上。”

      印花台设于水上,无顶无窗,位于太湖泊的中央,来往者皆需坐船。
      陶茗欢作为镇妖司代表押送蒋予澍,里面的一干老臣,她只当看不见。来之前老道士与刘老狗对骂三百回合,还是挡不住圣上旨意只好在她身上放了一只闻声虫。

      若有被人诓着非要她跳的坑,虫妖就会嗡鸣。
      但是至于嗡鸣后如何,老道士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陶茗欢,带包袱了吗?”
      年轻人躺在一人高的铁笼中,四面包裹着黑布,懒懒散散地问些不重要的话。

      “没有。”

      蒋予澍被摆在圆台中央,陶茗欢站在一边,他看不见四周,也不想看:“陶茗欢,你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拉到这吗?”

      “不重要。”接近这里反而为她提供了便利。

      陶茗欢只想两件事,一是蒋予澍被判死,她要如何劫囚;二是他不死,落到其他地方,她又要如何侵吞妖元。

      审判开始。

      几个毫无侦查与发现的大臣在座上夸夸其谈,陶茗欢只是看着,眼中无悲悯无好奇。

      “三位大人,先帝在位时曾说妖祸难绝,虽与人同为生灵,也难保生出灵智后没有邪念。”
      皇上听完那些没有作用的废话后,缓声步入正题。

      “不过,镇南王失踪,朕请问是谁第一个传出的风声。”

      四面寂静,蒋砚辞剥去稚嫩的外壳,突然质问起众人,“无人敢认,所以朕认为,人也可恶,妖也相同,三堂会审本应是齐心协力,三方集聚众谈是非,但是你们拿朕的亲叔叔和堂兄开刀,邀功请赏,有没有问过朕的意见。”

      座上人纷纷下跪。

      铁笼的黑布在几位重臣请罪时,被利爪割开了一角。陶茗欢听见虫鸣,也随其他人一样动作,分散帝王怒火。
      她侧目,察觉身旁有异,悄悄拿出符纸。

      “别动手,知道你听不明白,我来换个话帮你翻译一下。”

      蒋予澍接触阳光的皮肤在陶茗欢眼皮子底下异变,而半妖自己有了项圈的束缚兽化后理智依存。
      凝结于眸的忧郁在光线存于指尖时,男人会心一笑。

      “传出风声的是大理寺,但是授意的是那个黄毛小子,不然也不会重拿轻放。”

      布满白色茸毛的手又指向上座,“再看,皇上。”他语气戏谑,“皇上”嚼出了气音。

      “既要又要。”
      既要好名声,又要做成事,让镇南王消失,不是每一箭都会如此轻易地一箭双雕。

      陶茗欢安静听完他的讲解,靠近破洞,挡住蒋予澍的手,“你和皇上,有仇。”

      蒋予澍冷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有仇也不是我的仇怨。”

      蒋砚辞还在展现他的帝王威严,作为皇后的陆微像只温顺的鹿,一言不发,即使被打压的人中还有自己的父亲。

      陶茗欢听了一圈窃窃私语,有世子被被狸猫偷换的传闻,有妖物取而代之的流言,也有直戳要害的真相。

      闻声虫没有动静,她却有了一丝狡黠。
      “殿下,想走吗?”

      “正有此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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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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