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5、易洛 “如果你离

　　早上八点，手机闹钟把我叫醒。
　　我伸了个懒腰，短暂地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这是我的新房间，我已经搬进了学生公寓。
　　昨天发生的一切很快涌回脑海，我仰面倒回床上，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
　　昨天早上，当我走进厨房，发现自己像是误闯进了噩梦——整栋房子里几乎都是足球队的人——那种不安几乎立刻把我包围了。虽然他们很快告诉我，他们不会因为我不踢足球，也不会因为我喜欢男生，就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而且都愿意让我继续住下去，但那种紧绷感还是持续了很久。
　　除了林屿航。
　　当然，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昨晚在酒吧，他又成功把我惹火了，我直接离开了。那不是我最体面的反应，但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本来也不该出去花钱喝酒——我还得赔林屿航那笔修车费。
　　我穿上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走出房间，打了个哈欠。
　　在洗澡之前，在做任何事之前，我都需要咖啡。
　　走到林屿航房门口时，门忽然开了。我连忙往后一退，才没和从里面出来的女孩撞上。
　　“抱歉。”我下意识说道，让她先过去。
　　看来林屿航昨晚过得不错。
　　我的胃莫名收紧了一下。
　　这种反应毫无道理，也完全不受欢迎。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露出一个带着兴趣的笑。
　　“没什么好抱歉的。尤其是你看起来这么养眼的时候。”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林屿航。
　　他刚睡醒，头发有些乱，身上只穿着一条宽松短裤，整个人带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吸引力。哪怕我再不想承认，也没法完全忽视。
　　我立刻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免得自己多看。
　　可林屿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醒来的低哑。
　　“不是吧？你在搭讪她？”
　　我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没有。”
　　说完，我几乎是逃一样下了楼，免得又和他吵起来。
　　我先去了客厅，特意跟唐宇川和裴斯言打了招呼。毕竟，经过昨天那场乌龙之后，我对自己在这栋房子里的位置还是有点不确定。
　　我想努力融入这里。
　　高中时高凯和他那些队友带给我的经历，应该被留在过去。现在是新的开始，这里的人到目前为止没有让我难堪。除了林屿航总是阴阳怪气之外，其他人都很正常，也很友好。
　　如果他们能像普通人一样对待我，也许我也该试着放下自己对足球队男生的成见。
　　打完招呼后，我进了厨房，打算烧水给自己冲杯咖啡。
　　在等水烧开的时间，我登录了网上银行，看了一眼余额，然后给林屿航发了条消息。
　　反正再试一次也不会损失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肯定会让他生气。
　　想到这里，我嘴角翘了一下，一想到林屿航被我气得说不出话，好像比那杯咖啡还提神。
　　我：你真的不再考虑让我帮你把车门凹陷修好吗？我手艺不错。
　　消息显示他已读，但他没有回复。
　　估计是忙着和刚才那个女孩告别。
　　我无视胸口那一点细微的刺痛感，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搅了搅。速溶咖啡并不是我的最爱，但现在也没什么可挑的。
　　至少，我还要等到下周，学生贷款才可能到账。
　　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格子，然后目光落到冰箱门上的一盒半脱脂牛奶上。
　　盒子正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林屿航的名字。
　　我停顿了几秒。
　　他让我陷入现在这种尴尬局面，非要我立刻赔钱，还总是用那种语气嘲讽我。更别提几分钟前，他还莫名其妙指责我搭讪他带回来的女孩。
　　谁会去搭讪室友前一晚带回来的人？
　　我绝不会那么做。
　　想到这里，我伸手拿了他的牛奶。
　　然后我又找到了他的食品柜，从里面拿了两片面包，放进了烤面包机。
　　就在我关上柜门时，身后有人清了清嗓子。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
　　林屿航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眼睛微微眯起，怀疑地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那是我的。”
　　我转过身，尽量表现得无辜。
　　“我只是熟悉一下厨房。”
　　说完，我还随手打开又关上几个柜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
　　他显然不信，但他还是走进厨房，拿了一个马克杯，又往咖啡机里放了一个咖啡胶囊。
　　我喝了一口自己的速溶咖啡，努力忽略从他那边传来的浓郁咖啡香。
　　早知道我该泡茶，或者直接偷他一个咖啡胶囊。
　　我的面包弹了出来。我转身去处理，顺手从台面上的黄油碟里刮了一小块黄油。
　　厨房里只剩咖啡机工作的声音。
　　我低头抹黄油，他靠在料理台旁等咖啡，谁也没看谁。
　　可等我在厨房桌边坐下时，林屿航竟然也坐到了我对面。
　　我惊讶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银行账户信息，现在转钱。”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要坐下来。
　　我慢慢咀嚼嘴里的面包，故意拖延了一会儿。
　　“你真的很宝贝你的车。”我终于说道。
　　看见他咬牙的样子，我竟然有点满意。
　　他连生气的时候都那么好看，这实在让人烦躁。
　　“钱。”他冷冷地说。
　　说话间，他在长凳上挪了一下，腿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
　　我把腿往后收了一点，硬是把注意力拉回到那句“我很讨厌他”上。
　　“你确定不——”
　　他的腿又压近了一点，也许他以为这样能吓到我，但结果完全相反。我只觉得整个人更不自在了。
　　“别想再提你来修车这件事。”他说，“你现在转钱，然后我们以后就不用再打交道了。你离我远点，我也离你远点。”
　　“好，好。”
　　我往旁边挪开一点，免得自己继续被他的存在影响。然后拿起手机，登录银行，把他给的账户信息输入进去。
　　转账完成后，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让他看确认页面。
　　“好了，转过去了，满意了吗？”
　　我甚至不想看自己账户里还剩多少钱，只希望剩下的钱还够买点吃的。
　　“如果你离我远一点，我会更满意。”
　　我咬了一口面包，瞪着他：“非常乐意，你也离我远点。”
　　“非常乐意。”他模仿我的语气。
　　真是够了。
　　我尽快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端起咖啡站起来。哪怕回房间对着墙发呆，也比继续和这个人坐在厨房里强。
　　他似乎下定决心要因为一次事故惩罚我。可在我看来，那件事明明双方都有责任。
　　走到门口前，我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谢谢你的面包和牛奶。”
　　说完，我立刻离开厨房，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走了。
　　离宿舍不远的小超市里挤满了学生，看起来所有人都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拿了一个购物篮，开始挑最基础的食物：面包、拉面。然后我又拿了鸡蛋、培根和几样其他东西。
　　等自助扫码器显示金额快到我的预算上限时，我不得不停手。
　　我排在自助结账队伍里，低头看手机。因为太专注，我没注意前面队伍往前挪了，直到身后有人轻轻撞了我一下，并低声道歉。
　　“抱歉。”我转过身，“是我的问题，我没注意。”
　　撞到我的男生笑了一下，神色很自然，像是完全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没事。”他歪了歪头。
　　“等等，我认识你。你昨晚也在酒吧，不过你走得太早了，我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你住三号楼，对吧？”
　　“对。”
　　我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往前挪了几步，然后转回来看他。
　　“我是沈诺。”
　　“易洛，我住一号楼。”
　　我笑了笑。
　　“你好。我已经见过你的两个室友了，安澈和黎维。”
　　我们分别走到相邻的自助结账机前，开始扫码，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你见过两个足球队的了。所以你也是足球队的吗？”
　　我立刻摇头，动作大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头。看见他眼里浮起的笑意，我有些尴尬。
　　“不是，住房那边好像出了错，黎维原本应该住到我们那栋，我原本应该住到你们那栋。”
　　易洛停下扫码，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秒。他笑意淡了点，像是真的觉得有些可惜。
　　“嗯。可惜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开玩笑，还是……？
　　如果我有所谓的“识别同类的直觉”，那它现在显然不太稳定，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那你现在也算认识我了。”
　　他还在看着我，我能感觉到自己脸有点热。
　　不合时宜地，林屿航的影像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我立刻把它推开。
　　易洛继续说道：“有空可以来我们那边坐坐。你可以认识一下我其他室友，纪嘉言和程理。”
　　我清了清突然发干的嗓子，从口袋里拿出银行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直到机器发出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我才松了一口气。
　　等我拿起购物袋时，才意识到易洛还站在那儿，等我的回答。
　　“好啊，听起来不错。”
　　“我很期待。”
　　“嗯……我也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知道附近最近的健身房在哪里吗？最好是便宜一点的。”
　　他想了想。
　　“学校有健身房。附近还有一家拳击馆，如果你想找安静一点的地方，也可以去那边。你打算加入什么体育社团吗？有些社团可以补贴会员费。”
　　“不了，我和运动社团不太合。健身和跑步可以，但其他运动就算了。”
　　“那你运气不错。”
　　他唇角又弯起来，眼神里带着点熟人式的随意。
　　“我在跑步社，要我把信息发给你吗？”
　　“那太好了，谢谢。”
　　他把购物袋换到一只手上，拿出手机。
　　“来，把你的号码存进去，我把资料发你。”
　　我拎着购物袋往宿舍走，手机里还存着易洛刚发来的跑步社资料。
　　至少这个早上，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