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36、公开 我想和你在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参加派对。
　　可我还是逼自己下了楼，去和大家待在一起。
　　一直躲在房间里并不会让我忘掉林屿航。
　　大学生活本来就该是自由、热闹、趁还没被职场工作吞掉之前尽情享受的几年，而不是把自己关起来，为一个得不到的人难过。
　　更何况，我听唐宇川说，林屿航这个周末回家看他妈妈了。
　　也就是说，今晚我至少不用看见有人围着他转，更不用看见他和别人有什么暧昧。
　　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那种场面。
　　光是想象他和别人站在一起，我胃里就已经开始发紧。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必须面对。
　　但至少不是今天。
　　我顺着楼下震得整栋房子都在响的音乐声走下去，进了挤满人的厨房。
　　刚进去没多久，胳膊就被人轻轻拉住。
　　“给你。”安澈朝我递过来一支卷烟，脸上带着一点难得不那么欠的笑，“感觉你可能用得上。”
　　我挑了挑眉，接过来。
　　“你为什么觉得我用得上？”
　　他不可能知道我和林屿航的事吧？
　　安澈耸了耸肩，另一只手还搭在旁边一个女生肩上，那个女生正低头刷手机，完全没注意我们。
　　“易洛说你最近有点难熬，让我对你好点。”
　　说完，他竟然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大一第一学期本来就挺难的。换环境嘛，谁都要适应，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怔了一下。
　　“谢谢。”
　　我回了他一个有点迟疑的笑。
　　安澈看了眼我手里的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出去透口气，喝两口，再找个人聊聊天。相信我，心情会好很多。”
　　“……”
　　行吧。
　　“谢谢你的建议。”
　　我转身走向冰箱，顺手拨开飘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一个氦气气球。
　　拿了一罐啤酒后，我从敞开的厨房后门去了小院，想找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透口气。
　　空气有些凉。
　　我在门左侧的台阶上坐下，拉开啤酒罐。酒意很快在身体里散开，驱散了一点冷。我点燃烟，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去。
　　淡淡的烟气在夜色里散开。
　　我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发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在一群人中间，却像是一个人。
　　可我竟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自己不被注意。
　　不用强撑着装出“我很好”的样子。
　　左边，戴铭和另外两个男生正在比谁能最快喝完一罐啤酒。右边，一个个子很小的女生把一个高大的男生堵在院墙边，正试图像爬树一样往他身上挂。前面有两个女生在抽电子烟，甜得发腻的蓝莓味雾气被风吹到我这边。
　　屋里音乐声不断涌出来，夹杂着说笑和人群的喧闹。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把后脑勺靠在身后的墙上。
　　我会没事的。
　　只要一直这样提醒自己。
　　“沈诺？沈诺？”
　　听见声音，我猛地转头。
　　易洛正探头从门框边看出来，在小院里找人。
　　“这里。”
　　我抬手示意。
　　他的目光立刻落到我身上。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神里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刚刚被烟和酒勉强撑出来的那点放松，瞬间消失了。
　　“怎么了？”
　　易洛用力摇头。
　　“你得进来，现在。”
　　他的语气让我一下子坐直了。
　　我站起来，挑眉看他。
　　可他没有解释，只是又摇了摇头，伸手把我手里的烟和几乎没喝几口的啤酒拿走。
　　“沈诺，进去。”
　　我转身往门口走。
　　易洛因为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只能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我被他撞得晃了半步，站稳后，心跳已经快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声音里的急切。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
　　又也许是因为我突然很确定，只要踏进那扇门，一切都会变。
　　我咽了一下，挺直肩，走进厨房。
　　厨房里挤满了人。
　　我花了几秒，才明白易洛为什么非要把我叫进来。
　　然后，我看见了他。
　　林屿航站在人群另一边。
　　我们的目光隔着拥挤的厨房撞上。
　　那一瞬间，我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从指尖到心口都麻了一下。
　　周围的声音、灯光、人群，全都模糊下去。
　　我只能看见他。
　　他的眼睛很亮，眼下却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这些天也和我一样没睡好。
　　他张了张嘴。
　　我看见他无声地叫我的名字。
　　沈诺。
　　我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我朝他走过去。
　　人群像是自动给我让开一条路，我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好奇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可我不在乎。
　　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很重要。
　　重要到我没办法转身离开。
　　“嗨。”
　　我站到他面前，离他近到只要抬手就能碰到他。
　　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
　　林屿航舔了舔唇，又吞咽了一下。
　　离得这么近，我才发现他下巴上的胡茬比平时明显，眼下的疲惫也比我第一眼看见时更重。
　　我忽然特别想抱住他。
　　想把他藏起来。
　　藏到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沈、沈诺。”
　　他的声音裂了一下。
　　我这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我很想碰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
　　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退。
　　“沈诺。”他又叫了我一声，“我……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需要想清楚……”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把脸。
　　当他放下手时，眼里的痛苦让我几乎承受不住。
　　我往前迈了一小步，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抖了一下，目光立刻落到我碰着他的地方。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我……”
　　他声音很低，却清楚得像落在我心口。
　　“我是双性恋。”
　　那一刻，房间像是彻底安静下来。
　　也许真正安静的只是我们周围这一小圈人。
　　我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的音乐和说笑声。
　　可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这个男生身上。
　　我用拇指轻轻蹭过他手腕内侧跳得很快的脉搏，靠得更近了一点，近到我们的身体几乎要碰在一起。
　　“呼吸，林屿航。”
　　我声音发哑。
　　“我真的为你骄傲。”
　　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动作有些僵硬。
　　我能感觉到他手腕下的脉搏还在乱跳。
　　“你会没事的。”我低声说，只说给他听，“我在这里，我一直都会在。”
　　林屿航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像烧起来一样，直直盯着我。
　　下一秒，他跨过最后那点距离，抬手扣住我的后颈。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得发颤。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沈诺。”
　　我的心狠狠一跳，眼眶瞬间发热。
　　“你想和我在一起？”
　　我努力稳住声音。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却握得很紧。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认真。
　　“不是藏着，也不是不清不楚。我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说完，他眼里终于露出一点不确定。
　　“是不是……太晚了？”
　　我摇头。
　　喉咙里的酸涩堵得厉害。
　　我们对视着。
　　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就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只要我愿意迈出这一步。
　　“没有太晚。”
　　我轻声说。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林屿航就吻了上来。
　　周围似乎有人低低起哄，也有人笑。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
　　只知道他终于在所有人面前吻我。
　　不是躲着。
　　不是退开。
　　不是下一秒就要装作没发生。
　　而是认真地选择我。
　　我们分开喘气时，他额头抵着我，声音低得几乎散在我唇边。
　　“我好想你。”
　　我把脸埋进他颈侧，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也想你。”
　　声音刚出口，自己都觉得疼。
　　“特别想。”
　　林屿航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松了一口气后的颤抖。
　　他抱住我，手臂一点点收紧。
　　我贴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我们就这样站在厨房里，周围的人群像终于重新活过来，音乐和说话声又一点点回到耳边。
　　“终于想明白了，林屿航？”
　　我抬头，看见唐宇川正抱着胳膊看他，脸上带着笑。
　　林屿航瞪了他一眼。
　　我心中那点保护欲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松开林屿航一点，转过身，站在他怀里，看向唐宇川。
　　“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唐宇川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屿航，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
　　停了一下，他又说：
　　“不过你们两个真的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我们很明显吗？”
　　我转头看林屿航。
　　他耸了耸肩，低头在我脸侧亲了一下，耳尖有点红。
　　唐宇川又笑了。
　　“我说明显，是指这个地球上大概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你们两个有事。你们俩的遮掩水平，基本和拿锤子敲墙一样低调。”
　　这时，安澈也晃了过来。
　　他身边已经没了刚才那个女生。
　　“其实，唐宇川，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他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林屿航。
　　“我就真不知道你们俩有事。我之前说你喜欢沈诺，纯粹是在开玩笑。结果是真的啊？”
　　安澈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他。
　　“真没看出来，那看来我得重新招聘搭档了。”
　　“抱歉，兄弟。”
　　林屿航嘴上说抱歉，语气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林屿航低下头，靠近我耳边。
　　“我现在能牵你的手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愣了一下，随即鼻尖发酸。
　　原来他想做很久的事，只是这样。
　　不是躲在人群后面，不是趁没人看见才靠近，而是在所有人面前，认真地牵住我。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以。”
　　林屿航握紧我的手，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周围有人轻轻起哄，也有人笑，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难堪。
　　因为他没有退。
　　也没有躲。
　　唐宇川看着我们，终于收起玩笑的表情。
　　“恭喜。”他说。
　　安澈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随即又举起手。
　　“行，我不闹。认真说一句，祝福你们。”
　　林屿航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向我。
　　“我们能出去一下吗？”他问，“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我点头。
　　“好。”
　　他牵着我穿过厨房。
　　这一次，我们没有偷偷摸摸，也没有刻意避开任何人的目光。
　　走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屿航的眼睛还是红的，手也还在微微发抖。
　　可他一直没有松开我。
　　那一刻，我忽然真的相信——
　　我们之间，不用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