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10、好消息 好像有什么

　　停电那晚和沈诺之间发生了那段奇怪的事之后，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躲他。
　　而且大多数时候，我都成功了。
　　我一看见他，就很难像之前那样把话说狠。
　　更糟的是，我到现在都弄不明白原因。
　　我说不上来，可他对我的影响，和我过去遇见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这在我们还是室友的情况下，显然不是件好事。
　　幸好房子够大，而且开学之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我戴着耳机，正低头量意面的分量，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斯言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洒出去。
　　“沈诺！你吃饭了吗？”
　　他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笑，音量恢复正常。
　　“没看见我在这儿吧？”
　　我翻了个白眼。
　　客厅那边，隐约传来沈诺的回答：
　　“我晚点随便吃点。”
　　裴斯言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
　　我暂停音乐，皱起眉。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看了眼门口，一边把面条分进两个碗里，一边压低声音。
　　“你没听说沈诺的助学贷款又延期了吗？我说可以帮他，他拒绝了。我猜他就是太要面子，不肯开口。可你只要看看他食品柜里剩下什么，就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该死。
　　我手里的意面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重新低头看锅。
　　裴斯言端着碗出了厨房。
　　我重新低头准备自己的晚饭，盯着面前的锅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意面袋子往上一倾，倒进了平时两倍的量。
　　意面煮好后，我拌了一点瓶装青酱。
　　这已经差不多是我厨艺的极限。
　　然后我端着东西去了客厅。
　　裴斯言正和周末留宿的祁岸一起看电视，嘴里塞着面条，根本没抬头。
　　倒是另一个人注意到了我。
　　沈诺抬起头，视线和我撞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重新看向电视。
　　“呃，沈诺？”
　　我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框边。
　　“干什么？”
　　他没有再看我。
　　“有空吗？”
　　有那么一秒，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直接无视我。
　　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我进了厨房。
　　他停在门口，不肯看我。
　　“什么事？”
　　“你能不能坐下？”
　　“到底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我没时间陪你耗。”
　　“是啊，刚才看电视确实忙得不行。”
　　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立刻瞪我。
　　“行了，坐一下，行吗？”
　　“好吧。”
　　他很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有多烦。
　　于是我故意让他看见我翻了个白眼。
　　等他坐下后，我开口：
　　“等着。”
　　没等他再开口，我走到炉灶边，把意面分进两个碗里，又拿了两把叉子。
　　我把其中一碗放到他面前。
　　“吃。”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震惊。
　　“什么？”
　　“吃。”我重复了一遍。
　　“我不是需要人施舍的可怜人。”
　　他把碗推开，下颌紧紧绷着。那句话里一点颤音，让我硬是把差点出口的刺人话压了回去。
　　“你真是倔得要命。”
　　我把碗又推回他面前。
　　“那就当帮我减轻负罪感。”
　　“我凭什么帮你？”
　　“拜托。”
　　他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然后，他拿起了叉子。
　　我们沉默地吃着东西。
　　叉子碰到碗沿，声音清得有点刺耳。我忍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个音乐列表，连上厨房的音箱。
　　音乐一下子从音箱里冲出来，把那股绷紧的沉默切开。
　　“贾斯汀·比伯？真的吗？”
　　沈诺挑了挑眉。
　　“挺有意思的选择。”
　　该死。
　　“不，等等，这不是我的。”
　　我急着去按手机，手指用力过猛，手机直接从桌面滑出去一截。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笑得我脑子直接卡住。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比伯粉。”
　　“停，求你。”
　　我丢下叉子，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以为点的是另一个歌单。”
　　“当然。肯定是另一个歌单。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这首歌还挺好听的。”
　　我抬起头，努力想瞪他。
　　但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实在很难维持住表情。
　　“你真烦人，知道吗？”
　　“烦人？”
　　他满脸假装出来的震惊。
　　“少来。你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没什么了不起。”
　　话说出口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目光立刻落回碗里。
　　“我是说，呃，你的身高——”
　　我决定放过他。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藏住嘴角的笑，继续吃东西。
　　音乐在背景里轻轻响着。
　　我们又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没那么难受了。
　　等我们都吃完后，他把叉子放进碗里，发出一声轻响。
　　“林屿航？”
　　我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竟然有些迟疑。
　　“谢谢你的饭。”
　　“嗯。”我说，“这件事，我多少也该负点责任。”
　　出乎意料的是，他摇了摇头。
　　“不用。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一开始让我把凹陷修好，我的钱确实还能留着。但我也明白，那是你的车。要怎么修，不该由我决定。”
　　他这是想要我道歉吗？
　　“我，呃……对不起？”
　　“你听起来也太确定了。”
　　“可你确实撞了我的车。”我指出。
　　“你也有责任。”
　　“看吧。”
　　我拿叉子指着他。
　　“烦人。”
　　他站起身，笑着把我的碗叠到他的碗上。
　　“就冲这句话，你去洗碗。”
　　我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水槽边。
　　“不行。我做饭了，碗该你洗。”
　　“行啊。”
　　这一次，他接受得没有之前那么犹豫。
　　“等我洗完这些。”
　　东西不多，很快就洗好了。
　　我们往客厅走时，他忽然很轻地问：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没事了？”
　　“嗯。”
　　只是一个字。
　　可他脸上随之亮起来的表情，开心得让我胸口也跟着轻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它不坏。
　　甚至挺好。
　　像是我们终于从之前那种互相防备、随时要爆炸的状态里走了出来。
　　我们瘫在客厅沙发上，和裴斯言、祁岸一起打游戏。打到一半，沈诺的手机响了。
　　他跟我们说了一声，起身出去接电话。
　　“你们和好了？”
　　裴斯言斜了我一眼。
　　我趁他分神，直接把他的游戏角色打倒。
　　“你这也太阴了。”他嘀咕。
　　我盯着屏幕，嘴角扬了一下。
　　“谁让你不专心。还有，嗯，算是没事了。你看出来我们之前有……”
　　“问题？”
　　他说。
　　“当然。你们一点都不隐蔽。不过说真的，和好了就好。沈诺人不错。”
　　屏幕上跳出游戏结束的提示。
　　他站起身，换了个话题，让我松了一口气。
　　“还有谁要喝东西？”
　　等他离开房间后，我转头看向祁岸。
　　我需要把话题从我那个烦人的室友身上转开。
　　随便聊什么都比继续说沈诺好。
　　“青岬那边怎么样？”
　　祁岸很快笑了一下。
　　“好多了。我和陈嘉佑搬到学校附近一间公寓住了，裴斯言没跟你说？”
　　我知道他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并不意外他搬了出来。
　　陈嘉佑是祁岸最好的朋友，他女朋友任晴在南岸大学。陈嘉佑和祁岸都在青岬学院，搬到一起住也很正常。
　　“没有，他没说。不过替你高兴，兄弟。”
　　“谢了。早该搬出来的。自从裴斯言……”
　　他说到这里停住，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我很高兴终于离开那里。”
　　问题几乎没经过大脑就从我嘴里掉了出来。
　　“你爸妈接受不了？还是他们对裴斯言有意见？”
　　“嗯。和裴斯言没关系。”
　　“抱歉。”
　　我不该提这个。
　　他也没有义务跟我解释。
　　祁岸往沙发上一靠，低低哼了一声。
　　“也没指望他们会有什么别的反应。反正这只是我搬出来的很多原因之一。我跟他们坦白之前，家里就已经一堆破事了。”
　　“你……”
　　我停了一下。
　　“抱歉。有些人就是混蛋。”
　　我们之间陷入一点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祁岸忽然笑了。
　　“行了，别聊这么沉重的。再来一局？”
　　他重新开始游戏，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可那些问题还是不断冒出来。
　　“你要是不想聊，可以直接让我闭嘴。”我说，“但你是……我是说，它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
　　我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下，努力把话整理清楚。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一直都会喜欢男生和女生吗？”
　　祁岸轻轻哼了一声，过了片刻才回答。
　　顺便，他还趁机把我的角色爆头了。
　　“直到遇见他。”
　　我用力按着手柄上的按键，操控角色反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明明不是我的事。
　　“那你呢？”
　　我过了一秒才意识到，祁岸是在问我。
　　“我？”
　　我立刻拖长了声音。
　　“不不不，我只喜欢女生。”
　　余光里，我看见他的眉毛飞快地挑了一下，但他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奇怪。”
　　“不是。”
　　他摇了摇头。
　　“我没这么想。认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但是——”
　　我没能继续问下去。
　　因为沈诺突然冲回了客厅，裴斯言跟在他身后。
　　“我爸拿到工作了！”
　　他整个人几乎因为开心和松了一口气而发亮。
　　祁岸停掉游戏，切回菜单界面，走过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又拍了拍他的背。
　　他们到底怎么这么熟的？
　　沈诺才住进来多久？
　　祁岸甚至都不住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我盯着祁岸搭在沈诺背上的手，手柄被我按得咔哒一响。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移开视线。
　　“这必须喝两瓶庆祝一下。”
　　祁岸冲沈诺笑。
　　“裴斯言，要不要把唐宇川和你们另一个室友叫过来？”
　　我咬了咬牙。
　　我仍旧坐在沙发上。
　　沈诺和我之间，显然还没到可以拥抱的阶段。
　　沈诺却看了过来，像是读懂了我的想法。他脸上浮起一点得意的笑，眉毛微微一挑，眼里带着挑衅。
　　“不给我一个祝贺拥抱吗？”
　　“少来。”
　　我放下手柄，从沙发上站起来。
　　“行，抱就抱。”
　　我的计划是，给他一个尽可能短的拥抱。
　　本来是这样。
　　可是他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刻，我还是僵住了。
　　为什么他这么暖？
　　“不喜欢拥抱？”
　　他带着笑的声音贴着我胸口震了一下。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轻轻扯着我。
　　“不太喜欢。”
　　我要怎么解释？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认真抱过了。
　　比赛时那些庆祝性的拥抱不算。
　　至于和别人短暂亲近时，我也一直尽量避开那些像情侣一样的拥抱、牵手或者依偎。
　　沈诺很快松开手，立刻退开。
　　“抱歉。我不是想让你不舒服，就是逗你一下。”
　　“没事。”
　　他咬了咬唇，垂下眼。
　　“嗯，但我——”
　　“沈诺，别在意。”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因为我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
　　我盯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
　　为什么他总是要咬嘴唇？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很让人分心吗？
　　我重新坐下，强行把话题转到更安全的地方。
　　他不需要知道，我连被他抱一下都能在心里乱成一团。
　　更不需要发现，我刚才像个怪人一样盯着他的嘴看。
　　“你爸拿到工作了？”
　　他眼睛一下亮了，几乎立刻坐到我旁边。
　　“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裴斯言很快带着唐宇川和戴铭回到客厅，手里还拎着一提啤酒。
　　沈诺开始跟我们说他爸被裁员的事，说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家里，也因为自己的钱出了问题而焦虑。
　　他说得有些快，句子几乎连在一起。可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放松。
　　他说着说着，像是终于能把这些压在心里的事告诉别人。
　　而我坐在旁边，内疚越来越重。
　　我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混蛋？
　　为什么没有想过，他那样做也许有原因？
　　是，他之前对我也不客气。
　　但这不能成为我那么对他的理由。
　　后来，大家各自聊开了。
　　我倾身靠近他。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在沙发上坐得很近，所以我只要稍微低一点声音，就不会被别人听见。
　　“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让你马上把钱转给我。”
　　他的回答很轻，我几乎要靠近一点才能听清。
　　“我知道。”
　　他说着，腿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下。
　　可我的呼吸还是乱了一拍。
　　余光里，我看见他笑了。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