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24、旅程 她做了一个

　　陈言冬最后确认一次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在看到这个数字后，她意识到，恐怕她是彻底睡不着了。

　　距离登机还有十三个小时。

　　陈言冬揉着太阳穴，努力抵消通宵后大脑的兴奋与飘忽感。心悸尽管微弱，但也足够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陈言冬从床上爬起来，在昏暗的屋里百无聊赖地走了一圈。

　　陈小冬已经被她送出去寄养。尽管独居早就成为常态，但此刻失去了那位猫室友，她感觉不太习惯。

　　她踱步到冰箱旁边。

　　万烟留下的那张便签纸背后的胶失效后，被她找了个冰箱贴继续按在原位。此刻她再次看见，立时把它揭下来。

　　忘记这茬了。

　　她进到书房，书桌上摆着要带走阅读消遣的两本书。她抽出压在书本底下的相册。

　　分手之后，她处理了很多万烟送给她的东西，只留下这本相册。如今，她决定彻底物归原主。

　　随便翻开一页，陈言冬把便签纸夹到其中，合上相册，然后打包进行李箱。

　　她终于稍显轻松，重新回到卧室。这次，她躺在床上合起眼皮，准备闭目养神，睡意竟然席卷而来。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梦醒来后，从窗帘缝隙泄露出的晨光里，她看到身旁躺着熟睡的万烟。

　　万烟热情追求了她三个月，陈言冬接受告白，和她在一起。热恋期第一个月后，陈言冬搬进景江苑23号，和万烟同居。

　　这是星期六的早上。没有课，学期中。她们热恋期的第三个月。昨晚经过一场亲密后，她们洗完澡就躺回被窝里沉沉睡去。

　　醒来时胳膊被枕得有点发麻，陈言冬悄悄抽回手臂，但没想到还是扰醒了人。

　　万烟揉着眼睛，把脑袋抬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赤裸的肩头：“怎么了？”

　　陈言冬细声细语：“我去倒杯水。你要喝吗？”

　　万烟嗯一声，重新躺回枕头里，但睁开了眼睛，盯她坐起来，披上一件衬衫出去，又盯她端着两杯水回来。

　　喝完水，随手放到床边桌上，陈言冬窝到她的旁边，万烟的指尖绕上陈言冬散落在枕边的发丝，糯声说：“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陈言冬小小地诧异：“我也做了个噩梦。”

　　万烟：“但我忘记了梦的内容。”

　　陈言冬勾唇：“我也是。”

　　万烟笑吟吟地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忽然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爱你，陈言冬。”

　　陈言冬眼中含笑，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凝视两秒，回她一个轻轻的吻。
　　“我也爱你，万烟。”

　　再次睁开眼，陈言冬盯着卧室的天花板，恍惚若在梦中。

　　迷蒙地看眼手机时间，中午十一点左右。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两分钟。

　　要去赶飞机了。
　　她揉着眉间，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随便做了三明治垫肚子，陈言冬最后收拾一遍房间，穿戴整齐，于下午一点出发。

　　推着行李箱走向机场时，陈言冬一手打字给万烟：到机场了吗？
　　万烟很快回复她：抬头。
　　陈言冬脚步一停，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万烟抱臂站在不远处的入口，身旁停着行李箱，遥遥地望过来，脸上无甚表情。

　　陈言冬收起手机，稳步向她走去。

　　万烟等到和她会合，但没有开口说话，带着行李箱继续向前走，进入机场。

　　陈言冬走在她身侧，偏头问她：“签证没问题？”

　　万烟抿住唇。

　　陈言冬怎么这么自然地和她搭话？

　　“没问题。”万烟答她。她回江市办理签证，三天就下来了，只是一直拖到出发前一天才回到京平。

　　陈言冬颔首：“好。”

　　不管怀揣怎样的心事，她们都默契地闭口不言，一起去值机柜台办理各自的行李托运，安检，最后在商务舱休息室等待登机。

　　这趟国际航班需要在港岛中转两小时，然后直飞F国。历经十数个小时，落地之后，再搭火车去往河谷地区，与沈耀会合。

　　她们正式登机，安排的位置隔着一个过道。

　　万烟直接选了部电影，戴上耳机看起来，一副自愿与世隔绝、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陈言冬见此，也不好再搭话和她沟通工作事宜，心想不急于一时。拿出手机，给白玉源发送已经登机的消息，就从包里抽出书，翻开阅读。

　　读完一半，陈言冬似有所感地侧过脸，瞥到万烟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睡着了。

　　陈言冬按了一下呼叫铃。

　　空乘走过来后，陈言冬手指了一下万烟：“麻烦给她加个毛毯。”

　　空乘意会，把毛毯带来，贴心地递给了陈言冬，还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陈言冬抱着毛毯，意识到她肯定是误会了，但又不知作何解释，最后道：“谢谢。”

　　她站起来，把毛毯展开，盖到万烟身上，没再做多余的举动，重新落座，继续读书。

　　飞机平稳运行一段时间后，飞机餐送至她们手上。

　　万烟在那之前醒过来了。她发觉到身上的毛毯，悄悄看一眼陈言冬，见她一边无意识地揉着眉尾，一边读着手上的书，歇了问她的心思，转手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万烟模仿她公事公办的语气：“我能在这几天都拍你吗？”

　　陈言冬掀起眼皮，睨一眼她的手机：“用这个拍吗？”

　　万烟：“嗯。我在尝试用不同的设备拍摄，看效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陈言冬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似乎看破了她的小心思。

　　万烟被盯得心里一紧，但陈言冬说：“你随意。”

　　万烟便举起手机对准她，陈言冬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到“咔嚓”一声没有被静音的提示音。

　　这就拍上了？陈言冬一时有些无话可说。

　　拍完一张，万烟也没收手，心想反正得了允许，她调好几个不同的参数，找完角度，又大着胆子拍几张。

　　飞机餐送来，陈言冬挑挑拣拣吃了几口，最后垂眸喝起热茶，不再动筷。万烟也和她一样没什么胃口，抱出电脑，开始玩离线游戏。

　　到港岛后，她们在机场等待转机。托运的行李倒是不用让她们再费心。

　　陈言冬和白玉源在线上互相发着消息。
　　陈言冬：正在港岛转机。
　　白玉源：到港岛啦？
　　白玉源：港岛机场那边有家很好吃的甜甜圈店。飞机餐是不是不合你胃口？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去买一些尝尝。我推荐香草奶油！

　　陈言冬眨眨眼，注意下时间，直接拿着包站起来。

　　手上给她打字：好，我去买一点尝尝。

　　万烟瞧着陈言冬起身，没开口问她去干嘛，继续刷着软件帖子。

　　反而是陈言冬开口问她：“饿吗？”

　　万烟愣住。

　　陈言冬没有避讳她：“白玉源推荐了我一家甜甜圈店。你要吃吗？”

　　万烟暗暗磨牙，赌气地站起来：“吃。”

　　到了店里，白玉源推荐的香草奶油只剩下两份，陈言冬都包了下来。万烟购入了巧克力淋面。

　　拿着甜甜圈回去，陈言冬先拍了照片反馈给白玉源。

　　万烟坐在她旁边的座位，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大口。

　　嗯……真的挺好吃的。她嗜甜如命，来过港岛机场好几次，竟然都没发现这家店，真是罪过罪过。

　　陈言冬慢条斯理地吃完，抽纸擦手，顺便递给万烟一张。

　　万烟接过来，擦嘴擦手，别扭地小声说：“这家店我记下了。”

　　陈言冬瞥眼她，没接话。

　　她在手机上打字问白玉源：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白玉源：^^我候机的时候被人搭讪，我问她甜甜圈在哪买的，她告诉了我，然后我借口去买，躲开了搭讪。
　　“……”陈言冬心里不是滋味。早知道是这样，她可不会去买了。

　　陈言冬：喔。知道了。
　　白玉源：你喔什么？
　　陈言冬：知道了。
　　白玉源：哈。

　　陈言冬简直能想象到屏幕对面的白玉源得意地笑起来的样子。

　　陈言冬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再次登上直飞F国的航班。

　　陈言冬把书翻完后，盖上眼罩，带了耳塞，放松地靠入座椅中。不知道睡没睡着，反正样子是做足了。

　　万烟的座位依然和她隔着一个过道。见她如此，想到了自己不久前的做派，暗暗撇嘴。

　　这趟航班落地时间，将是当地早上八点。

　　万烟刚才睡了一觉，虽然随着旅途时间拉长，头脑有些昏沉，但是她没有困意。

　　她又举起手机，这次好好设置静音，把镜头对准陈言冬。拍了一张后，万烟瞥向陈言冬面前合上的书。

　　手有点痒。她知道陈言冬习惯在书前面的空白扉页留一两句心得。刚才就注意到女人动笔写下了字。

　　万烟最后只给书的封面拍了一张照，记下名字——《水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