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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苛责 她与自己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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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烟端着粥再次敲开卧室的门,陈言冬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陈言冬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数秒,抛开无厘头的想法:她竟然期待重新敲开门的人是白玉源。
万烟把粥放到床头桌上,问她:“体温多少?”
陈言冬默默打字:39.8。
万烟看完,细细皱眉,没说别的话,只是让她喝粥,“喝完粥就吃药休息吧。”
陈言冬偏头去端起碗。她没有推辞,自知要早点好起来,才有心力应付这一切。
万烟却没有离开,而是去床尾搬了把小凳子过来,坐到床边看着她。
不只是人,猫也过来了。
陈言冬看着陈小冬从门缝里溜溜达达地走进来。
说来,陈小冬也就刚来的那两天亲她了一下,之后都对人爱答不理的。它会随机在房间的角落刷新位置,不干涉陈言冬的行动,不抗拒互动但也不主动。她最喜欢趴在阳台门看外面晒太阳。白玉源就把它的猫窝挪到她爱待的地方。
都说物肖主人形,白玉源家那只黑猫霸道,她家这只布偶冷淡。
陈小冬蹲在万烟腿边,嗅了嗅,然后跳上床。
挨在陈言冬脚边窝着。
陈言冬一边挪开了脚,给它腾地,一边用勺子舀起粥。
万烟盯着小猫,问:“我能摸摸它吗?”
陈言冬给她一个眼神:随意。
万烟挪过去,伸手试探地触碰小猫的脑袋。陈小冬没有动,睁开宝蓝色的眼睛瞧她一眼,然后就继续闭上眼睛趴着。
万烟摸了一下就收手——因为想到这是白玉源带过来的猫,心里不太舒服地被硌了一下。她重新坐回来,看陈言冬吃粥。
半碗白粥入腹,从昨晚到现在,空落落的胃终于有了点东西。陈言冬感觉自己恢复一点体力,嗓子也好受一点了。
她没什么胃口,但强逼着自己喝完,万烟注意到碗里被清空,顺手从她手里拿走碗去清洗。
陈言冬待在房间里,意识被烧得混沌,控制不住地失神。
她很多年没有得高烧了。之前在证券公司落下来的毛病,最难养好的是胃。这几年一直保持饮食清淡就是出于这个缘故。她已经珍惜健康很久,一直都没生过什么病。
也是少有地再次体验到了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她记得大学的时候和万烟出门去爬山,结果山里天气多变,突逢暴雨,只能被宰一顿留住酒店。万烟当晚一直在打喷嚏,但除此之外没什么事。反而是她,回景江苑之后发起了高烧。
万烟当时手忙脚乱地照顾她,做完一切该做的事,陈言冬让她休息会儿,万烟于是选择钻到她旁边抱住她,反而看上去比她这个病人还难受。
陈言冬拆开崭新的药盒前,先看了一下保质期。还好,没过期。按照说明书的剂量,吃了两粒。
然后躺回到被窝里,闭上眼睛前,想着万烟爱走不走,她暂时不想管了。
一觉无梦。
陈言冬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内是昏暗的。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纸擦过了好几遍,干爽却依然滞涩。但是身体轻快了一点,脑袋有种睡过头的涨晕感。
她看眼时间,竟然快到下午两点了。
身上出过一层汗,睡衣黏腻地粘在皮肤上。陈言冬掀开被子,坐着缓一会儿,然后顺利地站起来,出房间。
万烟已经离开了。
陈言冬没在屋子里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便下了这种判断。
走到餐桌旁,忽然发现冰箱上被贴了一张便签纸。
陈言冬伸手揭下来看,字迹清晰:
我用了冰箱里的排骨煲汤。醒来记得热一下再喝。
陈言冬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天,转头去瞧灶台,果然摆着个汤锅。
掀开盖子,余温尚在。
陈言冬把便签纸重新贴在冰箱表面,用指尖按一下,然后盛出一碗汤,慢吞吞地喝下去。
下午,她简单冲了个澡,选择在家办公,远程处理一些工作,觉得有些累了,就重新休息。
用排骨汤当底汤,简单下了一碗面当做晚饭,吃完,陈言冬收到白玉源的消息。
她问:现在能不能打视频呀?
陈言冬:可以。
下一刻,视频聊天的邀请拨了过来。
陈言冬举起手机,在屏幕上见到白玉源的下巴,背后是门的一角,响起了关门的声音,景象开始变化。白玉源似乎正在走动。
“我刚回来,”白玉源低下头看她,笑得很开心,“你呢?已经在家了?今天下班得还挺早。”
陈言冬也弯起眉眼:“嗯。”
她清了清喉咙,声音仍然有些沙哑:“早点回家休息了。”
白玉源惊喜:“嗓子没事了?能说话?”
陈言冬:“好多了。”
白玉源似乎走到了卧室,忽然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她:“你还想接着视频吗?”
陈言冬一个眼神就明白她想干什么。无非是要换衣服了,想调戏她。
“……我挂了。”
白玉源恼了:“你敢挂?”
陈言冬挑眉:“我还敢再打给你。”
白玉源:“不许挂!”
她那边主动把手机扣上了,画面一片漆黑。只听到模糊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暧昧不清,和,闷闷的语气:“准女友的准,是做好准备的准!”
“是这个准备吗?”陈言冬无奈问。
“难道不是各方面的准备吗?”屏幕重新亮起来,白玉源明媚的脸庞和栗色的长发重新出现,她正玩味地勾着唇。
然后屏幕慢慢放大她的眉眼,她仔细观察着陈言冬,收敛了笑意。
“你脸色不太好。”白玉源关心她,“真的生病了?我就说你嗓子好端端地怎么可能突然上火哑了。”
陈言冬一时惊讶的神情没有掩饰,白玉源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怎么回事?感冒还是发烧,还是别的?”
陈言冬端起水杯,故意给她看自己喝了一口水:“昨晚和客户喝得有点多,有点难受,结果早上起来就发低烧了。现在没事了。”
白玉源立时皱起眉头,满目心疼地看着她,“……我想过去陪你。”
陈言冬抿唇,旋即耐心安抚她:“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过来陪我的,是给你分享我的状态,让你了解我的情况,我的生活。”
“我能一个人处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担心。你就放心,好吗?”
陈言冬低声笑起来:“嗯……不过,你现在可以哄一哄我。”
白玉源也忍不住笑了一声,“陈言冬,你怎么这么好啊?怎么反过来是你在哄我?诶,我看到你喝水了,别再故意给我看了,我知道你在乖乖听我的话——”
白玉源突然小声:“我好想你啊陈言冬。我们分开刚几天?我感觉每时每刻,好像有另一个你从我心里蹦出来,一直问我想不想你。我也每次都是一个回答:我很想你。”
陈言冬心头微微跳动,发热,专注地看着她。
“我真的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你都在做什么,会去见谁,会和人说什么。但经常在忙工作,没办法给你发消息,而且……”
白玉源没说下去。
她不想现在就暴露这么强的占有欲。尽管读书的时候和陈言冬当朋友,她一直是霸占陈言冬最久的那一个,只希望陈言冬最好的朋友是她。
白玉源感到甜蜜的苦恼,“我好像突然对你有瘾一样。之前……可没有这么夸张。”
陈言冬下意识地:“……我也很想你。”
白玉源微微睁大眼,又变得笑眯眯的:“嗯。我知道。”
“我要洗澡了。”白玉源接着说,舔了舔唇,缓缓吐字,“如果你想看的话……”
陈言冬立刻面无表情:“我不想。挂了吧。我们睡觉前再打。”
白玉源恶劣地笑出声,然后等她挂视频。
陈言冬把手机息屏,房间又重归寂静,她对着半空发了会儿呆,与她言笑晏晏的白玉源仿佛还没消失。
她打开投影仪,查看播放历史,选了一部外语片,披着毛毯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观看这部白玉源看过的电影。
即使家里已经存在不少白玉源的痕迹,但她从未如此渴望获取寻找更多,最好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蒙蔽所有感官,以覆盖万烟在这里留过一夜的事实。
她知道这完全是在自欺欺人。越有什么,越想要去遮掩、去显得没什么。她怎么可能忘掉万烟?欢爱的痕迹会随着时间褪走,但是相爱的痕迹会一直刻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仿佛蛰伏的暗兽,等待给以致命一击。
陈言冬静静看完电影,片尾结束,黑幕落下,她与自己独处,一遍又一遍严苛地责问自己的心:到底偏向谁?到底为什么一直在摇摆?到底是否与自己所认为的一样高尚无瑕?
陈言冬的呼吸慢慢沉下去,被三个问题的所有答案纠缠得思绪混乱,仿佛化作一只只鬼手拖她溺水。
某一刻,她谁也不想选择,只想像过去玩笑般的“命犯孤星”一样,选择孤独终老。
但是她已经许出诺言,她已经背负孽债。行走世间,除非一死,否则难以与纷乱纠葛一刀两断。
她想到月底的拍摄约定。将此设为底线。这期间,她要偿还万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