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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脆弱 碎掉的瓷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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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焕非常满意她的婚礼。
婚礼结束后三天,她就邀请陈言冬和赵密去吃顿饭。
陈言冬却敏锐地从她预约的餐厅包厢信息意识到,这是她在递出合作的橄榄枝。
李知焕负责著名蓝血珠宝品牌在国内的设计与销售。陈言冬沉吟几秒,让赵密准备一下周详的合作协议。
赵密闻言思索两秒,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去办。
晚上二人到达餐厅包厢,李知焕果然穿着较为正式,和她们一一握手。
她的妻子周微也在,几个人都打过招呼后,正式落座。
等菜的时间,李知焕大力夸赞:“万烟拍的照片真是太棒了。陈老板,我最感激你的就是你把万烟请过来了。”
陈言冬平静地启唇:“只是恰好算是旧识。如果您要请别的摄影师,恐怕我只能遗憾地告诉您没有办法。”
李知焕笑起来:“别的摄影师我自己就能请了。陈老板能有这样的人脉也是本事。”
“对了,你们还没看照片吧?”李知焕笑得甜蜜,看向周微,“你给她们找出来看看吧。”
周微笑着点头,从手机里找出照片。
赵密从对面的周微手里接过手机,和陈言冬翻看起来。
赵密发出赞叹:“哇,真是拍得太好了——虽然我也说不出技术方面的评价,但是照片一看上去就觉得很舒服,二位都非常漂亮。”
陈言冬跟着说:“的确是她的水平。李小姐和周小姐本身就很美,她擅长拍美人。”
李知焕扬着眉眼接受夸赞,周微则是推脱一句:“还是多亏了陈老板。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有人能把我拍得这样美。”
陈言冬从照片上收回视线:“谦虚了。您二位看着非常般配。”
把手机还回去,菜肴也陆陆续续地端上来。
李知焕提起仪式上丢出的捧花,“陈老板,不知道我们的祝福会不会有用呢?你也在婚庆行业做了这么多年,事业有成,感情上有什么进展吗?”
陈言冬自然而然地想到白玉源,不由露出柔和的浅笑,重新直视对面二人:“祝福我收下了。我见证过那么多新人成婚,也很期待好事即将发生。”
李知焕和周微对视一眼,也笑起来。
李知焕转而询问赵密一些大学专业上的问题,赵密认真回答。
陈言冬趁此拿起手机,在桌下简单和白玉源说:正在外面吃饭。
她顿了顿,又意简言赅地补充:是客户。和助理。
白玉源秒回:嗯嗯嗯那你吃吧。
陈言冬便重新放回手机。
李知焕和赵密相谈甚欢,兴致一起,开了瓶红酒,给她们每个人斟了一杯。
赵密有点为难地看眼陈言冬,悄悄在底下给她发消息:陈姐,我酒精过敏……
陈言冬看眼消息,不着痕迹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主动举起高脚杯:“我先敬李小姐和周小姐一杯。之前虽然已经说过,但还是祝你们美满幸福。”
李知焕和周微愉快地接下她这一杯酒。
陈言冬对珠宝不算了解,但曾经和相关合作方交谈过,此时接替赵密和李知焕聊起天,也没有露怯。
饭吃到最后,李知焕果然顺势提出想和她们合作。
陈言冬已经喝下了五杯酒,眼角泛起醉红,但理智尚存,让赵密把协议拿出来。
“我们也早有意向。话赶话,我们这边暂时拟好了一份协议,给出了最大的诚意,还请李小姐过目。”
李知焕接过协议,仔细地翻看着,陈言冬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努力压下醉意。
她酒量并不算太好,自己估计还能喝五杯,再之后就要发晕了。
李知焕看完协议后,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狡猾地说今晚希望和她们多了解了解,促进友谊。
谈感情伤钱。陈言冬暗暗腹诽。李知焕估计是还想和她们掰扯掰扯。
一边打机锋,一边举杯饮,最后喝得半醉的李知焕终于松口了。
陈言冬已经被灌酒灌得晕乎,她强打起精神:“那就这么定了,修改之后的协议,两天内给李小姐你那边发过去。”
李知焕站起来,对她伸出手,陈言冬也勉力支撑身体,与她交握。
李知焕笑起来:“陈老板,你酒量很好,下次一定不醉不归。”
陈言冬再和她周旋一句“一定一定”,便带着赵密告辞。
刚出包厢,腿脚不听使唤地发软,陈言冬立刻伸手扶住墙,按着太阳穴努力聚集涣散的意识。
赵密搀起她一边走出餐厅,一边内疚地说:“陈姐,对不起,我不能喝酒,让你帮我挡了那么多……”
陈言冬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打车回去吧。我也打个网约车。”
赵密:“我陪你一起等车吧。”
陈言冬没推拒,点开软件打好车,就和赵密一起站在路边等。
车还没等到,人却等到了一个。
陈言冬睁着眼睛,看着颠三倒四的世界里,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赵密惊喜:“万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京平什么时候这么小了?还是那个去哪都要一公里起步的地方吗?陈言冬心里是叹不完的气。
万烟走到她们面前,视线落在醉得双眼迷蒙的陈言冬身上,脚下无力再迈出进一步,既担心她这个状态,又心疼这副模样。
“她这是怎么了?”万烟问赵密。
赵密解释一句:“我们和客户谈生意,客户喜欢喝酒,所以……”
“所以喝成这样?”万烟有些忍不住责备,“你就没有帮帮她吗?”
陈言冬皱着眉:“她酒精过敏。你别迁怒人家。”
赵密满脸愧疚和自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万烟看陈言冬这时候还不忘替人辩护,硬邦邦地对赵密道了声歉:“不好意思,我是关心则乱。”
赵密一个劲摇头:“没事没事,我没在意……”
万烟绷着神情,紧紧盯着陈言冬,陈言冬垂眼,忍着醉晕,不想再开口说话。
网约车很快到达,赵密帮忙打开后座的车门。陈言冬刚坐上去,没想到万烟也跟着挤上来。
万烟扶着车门把手,对着赵密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我送她回家。”
她不管不顾地关上车门。被酒精浸醉的陈言冬反应迟钝,活生生错过了赶她下车的时机。
陈言冬没心力和她计较,虚弱地报上手机尾号:“师傅,开车。”然后闭上双眼,假寐休息。
轿车跟着导航逐渐驶向陈言冬家的方向。
万烟偏着头,一直留意陈言冬的情况。车内昏暗,闪过的路灯和LED屏幕的光让陈言冬的神情忽明忽暗,万烟的目光扫过她紧紧锁住的眉头和绷直的下颌线上。
她在用尽全身力气,防备她的靠近。万烟读懂她的想法,关心的话就这样堵在嘴边,梗在心口。莫名有些恨自己的识时务。
车子驶到地方,陈言冬打开车门,万烟也跟着下了车。
陈言冬双腿有些无力,身形刚晃动一下,就被人搀住胳膊,支撑住了她——除这点接触之外,便没有别的越界。
陈言冬沉默地站在原地,操作付款,没有甩开万烟,迈步走向单元楼。
电梯启动,上升。陈言冬涌出一股难以控制的反胃的冲动,她立刻捂住嘴,强行忍着没有即刻发作。万烟见状,焦躁不安地看眼上升的数字,恨不能让电梯在下一秒就送她们到达。
叮地一声,几秒时间如此漫长,电梯门终于打开,陈言冬挣脱开万烟的搀扶,快步走向家门,按下指纹解锁,然后奔向卫生间。
万烟没有跟着她去卫生间,而是站在门口,听着女人难受的呕吐声,揪心地快速脱了鞋,关上门,扫视一眼屋内布置,找准了厨房的方向。
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小跑进到卫生间。
陈言冬吐完反上来的东西,觉得胃里像是揣了个烧得烫人的石头,以此为中心温度向外扩散,慢慢交出她全身的力气。
有一只手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又有一只手递来了一杯水。
陈言冬神识不清地接过水漱了口,慢慢喝完,感觉自己抓回来了一点理智,重新递出空杯子。
万烟把呕吐物冲下马桶,看着陈言冬撑起身子,去洗手台简单清洗。
她默默注视陈言冬被水沾湿、苍白疲惫的脸庞,仿佛正在目睹碎掉的瓷器把自己一点点拼起来。
她见过陈言冬与现在相似的狼狈模样。因为亲眼目睹过脆弱,在这种形同陌生人的情况下,万烟更说不出曾经安慰人的话。
片刻后,才出声:“我去给你做醒酒汤。”
陈言冬轻轻拢了一下眉,抓起牙刷,最后什么都没说。
万烟暂时拥有了厨房的使用权。她打开了客厅和厨房的灯,翻腾冰箱,发现蔬菜、水果等等分类的摆放格外明显。
她记得陈言冬在和她同居的时候,家里的冰箱一直都是乱的,只有简单的分区以免串味。陈言冬和她都没有这样清晰分明的习惯。
万烟取出生姜和柠檬,重新关上冰箱。
煮开水的时候,她摸索着厨房,抽出橱柜,注意到竟然有常用餐具和不常用餐具两个区域。在常用的区域里,明显摆着两人份的全套碗筷。
陈言冬生活的私密空间里,竟然存在另一个人的痕迹。
万烟想,难道是白玉源吗?
答案几乎不容置疑。她也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万烟不动声色地等到水被煮开,加入蜂蜜和切好的柠檬片。在盯着滚动的水泡时,她竟然忍不住幻想,白玉源和陈言冬会在这个屋子里做些什么呢?
白玉源说的来京平住酒店明显是谎话吧。能够整理房间、管理物品,是屋主人让渡出的权利,可不是一日一夜就能达到的程度。她应该很早就能和陈言冬共处一片屋檐下。
她们的牵绊之深厚是她不能想象的。正如她此刻只能取用一点食材、使用一个锅具,然后把这些都要按照规则,复归原位一样。
她才是后来者。她才是介入者。
万烟回过神,把灶火关掉,盛出醒酒汤。
陈言冬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短袖短裤的家居服,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盯着她。
万烟一愣,把汤放到餐桌上:“晾凉再喝吧。”
陈言冬坐到餐桌旁,面对着她:“你也坐。”
尽管面色依然疲惫,但说话的语气很平稳。
万烟听话地坐下,和她面对面。
相顾无言。陈言冬轻轻叹气。
“怎么出现在那里?”陈言冬问她。
“……真的只是巧合。”万烟当时也觉得意外,“我去那附近逛街而已。”
“好,我知道了。”陈言冬选择相信她。
万烟握紧自己的双手,盯着汤表面氤氲的热气,又问她:“脚上的伤,还好吗?”
陈言冬话音轻轻:“……没什么事了。”
自从婚礼那天之后,万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她们也没有再见过。可能她们直到缘尽那天,这种意外和巧合才会真的让人不在意。
因为现在,陈言冬无法不在意,无法真正装聋作哑。
陈言冬不再等汤晾凉,端起碗,吹开表面的热气,就慢慢喝起来。
她一饮而尽,放下碗:“今晚谢谢你。你回去吧。”
即使这并不在意料之外,但万烟仍然为此神伤。
万烟想放弃了。
她坐着没动,忽然发问:“你和白玉源在一起了吗?”
陈言冬感到心口仿佛被重锤一下。她们严格来说,其实还没有在一起——她是因为万烟迟迟没有把这段关系推进下去,暂时止步于此。
这种话有些残忍。
坦白?撒谎?陈言冬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