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18、漂浮 触景生情，

　　自早上，陈言冬和赵密一起见缝插针地与安排的人手最后查看现场布置，之后，和庄园的管家对了一下来宾名单，确保接待人员和接待流程面面俱到。

　　最后，赶在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之前，一起去看了两位新人。

　　主要都是赵密在马不停蹄地忙活，鬓角都沁出薄汗。

　　但她信心满满，对着刚做完造型的李知焕说：“李小姐，婚礼的准备我们都检查完了，今天您不用担心任何的事情，只要跟着安排走，全都交给我们就好。”

　　李知焕隐约的担忧被安抚下去，她和身旁的妻子周微对视一眼，点头：“好，交给你们了。”

　　赵密退出房间。

　　陈言冬立在走廊的窗边，见她出来，问一句：“都没问题？”

　　赵密颔首：“都没问题了。”

　　陈言冬从包里取出一包手纸，递给她：“休息一会儿。”

　　赵密感激地道了声谢，接过纸擦汗。

　　陈言冬迈步：“客人们应该快到了，我去看看。”

　　赵密应好。

　　陈言冬今天盛装出席，身着杏色西服，胸口别着橄榄枝胸针，耳垂缀上玲珑别致的珍珠耳饰。

　　她移步到待客的大厅，其中已经稀稀疏疏立着几个人。

　　李知焕的母亲和周微的母亲都已经移步过去接待寒暄，陈言冬判断了一会儿几位来宾的身份，没有凑上前，抬手看眼腕表，时间还有宽裕，她去往仪式落成的地方。

　　她再次走向那棵橡树下。

　　这里的位置正好可以将仪式举行地的全貌收揽眼底，距离庄园主体建筑也不远。她第一次来这个庄园就发现了。

　　但此刻好像被人提前占据了。

　　陈言冬看到万烟的背影，停下脚步。

　　她似乎也认为这个位置不错，亲力亲为地支起三脚架，对准了仪式落成地。

　　转动相机，她调试起来，以定点向左右转了转角度，忽然，镜头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停下，聚焦，熟悉的冷淡的眉眼占据整个画面。

　　万烟倏地从相机上面抬起头，看过去。

　　陈言冬目光泠泠地隔空和她碰撞一下，就转身离开。

　　万烟对她的背影喊：“我缺个助理。”

　　陈言冬拧眉，脚步一顿。她侧过身，回万烟：“我等会儿给你找一个。”

　　万烟却慢悠悠地说：“只要有一个人现在帮我从车上拿东西过来就行。你现在应该有空吧？”

　　陈言冬干脆利落：“没空。”

　　万烟摆手：“那这里的角度我只能放弃了。可惜，从这儿拍出来的照片昨天我试过，看上去很不错。”

　　真是狡猾。陈言冬定定地望了她一阵，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赶紧去拿。”

　　万烟压住扬起的嘴角，立刻跟上她。

　　停车场距离不远，她们沉默地走到车子旁边，万烟打开后排车门，拎出来两袋器材。

　　陈言冬接过一袋，感受到重量，问：“需要带这么多吗？”

　　万烟给她解释：“不同的设备对光影的敏感度不同，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以防万一，所以我都带上了。”

　　陈言冬没再说话，拎着东西回去。

　　陈言冬的步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万烟只能加快速度跟上她，赶得有些乱了脚步，不由小声嘟哝：“东西这么沉你还不等我！”

　　陈言冬敏锐地听到这句话，偏头对她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东西给我。快点走。”

　　万烟一愣，陈言冬却不等她再反应，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布袋，继续向前。

　　万烟回过神，继续跟在她后面，为她这份体贴有些感怀。

　　陈言冬除了初见时样子冷得有点唬人之外，她其实是个太温柔太体贴的人。

　　万烟爱玩，她那群朋友没有什么分寸，曾经陈言冬和她还在暧昧阶段时，见着万烟被喝多了的朋友亲了一下脸，吃醋了两天，但在万烟道歉后就表示理解。

　　她记住万烟所有的忌口和喜好，万烟一句无心之言也都被放在心上。包括在亲密的时候，陈言冬总是会确认她的感受如何，动作轻柔而珍视，也愿意完全敞开自己。

　　她真算是完美的恋人。

　　但人都是贪心的生物。万烟不满足于这些细节。她想要陈言冬更爱她。她看穿陈言冬心里记着一个人，但追问过去的情史，只得到没有什么的回答。

　　万烟也劝过自己，不要太在意这点，着眼当下的幸福不就好了吗？

　　但她没办法做到那么大度。她其实是个很小心眼的人。占有就想要占有全部，容不下一丁点的缺漏。后来陈言冬越来越忙，她觉得这份缺口越来越大，哗啦啦地灌风，补都补不上。

　　但现在不同了。

　　万烟已经知道白玉源的存在。尽管只见过短暂几面，她也不由想，白玉源这样的人难怪能被陈言冬记了那么多年。她如果是陈言冬，也确实很难忘却。

　　重新回到橡树下，陈言冬放下东西，瞧眼时间，再瞧一眼万烟，“好好拍摄，我走了。”

　　万烟噢一声表示听到了，淡定地摆弄起设备。

　　陈言冬这下彻底走开，去应酬、去监督、去当那个定海神针，万烟没有再想挽留她。

　　婚礼的进程缓慢而又顺利地推进着。仪式开始，陈言冬和赵密坐在来宾席位上，紧张而又期待。

　　李知焕和周微交换誓言，互相亲吻，来宾们纷纷给出恭喜的掌声。

　　这样庄重幸福的时刻，陈言冬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此刻眼见一切完美顺遂，浅浅地舒一口气，在心中送上祝福。

　　赵密却激动得眼睛都红了，鼓掌鼓得很用力。

　　陈言冬问她：“看着自己亲自负责策划的婚礼完成，是什么感觉？”

　　赵密不假思索：“我也感觉好幸福啊！”

　　陈言冬微笑起来。

　　仪式最后，捧花被新娘们掷出，在半空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陈言冬看着，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方向，好像是冲她来的。

　　果不其然，前排的人伸出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捧花掉进了她的怀里。

　　赵密惊讶之后，鼓起胆子调侃：“陈姐，恐怕今年你也会有好事发生喔。”

　　周围人都善意地笑起来。

　　陈言冬手抱着捧花，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好对李知焕和周微她们微笑颔首。余光注意到有个镜头对准了她，但她刻意地没去多加关注。

　　仪式结束后，众人移步去宴会厅和舞厅。

　　赵密去继续关注之后的安排，防止意外发生。

　　陈言冬拿着捧花，也准备去和来宾继续沟通交流，瞥到不远处的橡树，忍不住看一眼站在一旁查看照片的万烟。

　　万烟注意到视野里逐渐靠近的人影，抬起头发现是陈言冬，不由得惊喜地压住唇角。

　　陈言冬指着橡树：“设备要放回车上吗？”

　　万烟想了想：“嗯。我们一起去拿吧。”

　　那里的角度，她只在仪式刚开始时拍摄了一会儿，然后就抱着相机靠近拍摄了。

　　陈言冬不作声，朝着橡树的方向走去。

　　她又半点不等人，万烟背着相机，快步跟上她。

　　天色渐晚，灯光并不照向这条路，越往前越视线昏暗，万烟看见走在前面的女人身形突然一顿。

　　万烟赶紧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陈言冬回头看一眼，不知道谁用大景观石当配重，结果用完丢在这里，她没注意就被撞了脚踝。

　　陈言冬忍着疼：“没事。”

　　她继续走，这次速度慢了很多。

　　万烟注意到她这个变化，眼睛扫视她的脚腕，然而这里光线不足，又有裤腿遮掩，实在看不出来问题。

　　走到橡树下面，万烟收拾起设备，陈言冬靠着树，放松右脚脚腕，眼睛漫不经心地瞥向树干，忽然发现深凹下去的刻痕。

　　陈言冬眯起眼观察，发现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名字的缩写。

　　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看了看手中的捧花，把它安放到树底下，寄托对陌生人的祝福，觉得这也算是得其所矣。

　　万烟不知何时走到她旁边，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盯着捧花问她：“不把捧花拿回去吗？”

　　陈言冬：“不了。”

　　万烟再看向她，手电筒的灯光却照着她的脚腕：“你刚才是不是脚受伤了？”

　　陈言冬看一眼她，没说话。

　　万烟：“把你裤子挽起来我看看。如果受伤了，我车上带了医护用品。等会儿给你处理一下。”

　　陈言冬抿起唇，没再逞强，弯腰挽起一截裤脚。

　　万烟在她面前蹲下来，打着光查看，发现光洁的脚踝被撞出一大块淤青，还磕出了血口。

　　万烟一脸严肃地站起来，拎起两袋设备：“你在这儿等我。”

　　陈言冬迈出一步：“我没事。去你车那边再处理。”

　　万烟拒绝：“不行。”

　　陈言冬却比她更坚持，接手一袋设备：“走。”

　　万烟拗不过她，只能看她一脚轻一脚重地走，跟在她旁边上心关注。

　　好不容易走完这段路，万烟立刻让陈言冬坐后排休息一下，自己把设备都堆到副驾驶。

　　陈言冬从善如流地坐在车内，看她去车后打开后备箱，听她在后面翻找了一阵，又关上后备箱，坐到后排。

　　车门关上，万烟按开车内的灯，打开小医疗箱找对应的药品，塑料碰撞和摩擦声分外明显。

　　陈言冬环顾车内环境，闻到清晰的铁味和皮质味，再看她翻找的动作，问：“这车是你新买的吧。还特意备着医疗箱？”

　　万烟动作一顿，偏头与她交汇目光：“习惯了。我在国外采风总是一个人，城市环境还好，野外环境那就得多准备点东西了。”

　　陈言冬听完，别开目光。

　　万烟找出碘伏和棉签，咬着唇思考一下：“你脱鞋吧，把脚垫在我腿上，我给你消蠹。”

　　陈言冬犹豫不动，万烟没有催促她，但拿着东西等待，也没有交给她自己处理的意思。

　　陈言冬叹一口气，这声在车内格外清晰。她脱下鞋袜，侧身面对万烟，抬起腿伸向她。

　　万烟试探地抱起她的小腿，把她的脚踝垫在自己大腿上。后排空间不大，陈言冬的腿尽管可以伸直，背后却要紧靠着车门。

　　万烟熟练地处理起她的伤口，陈言冬则是正视她的脸，仔细而又慎重地观察她。

　　感受直白的凝视，万烟努力把视线钉在她的伤口上，但是却忽视不了白皙的皮肤、脚背上的青筋和清瘦的踝骨。

　　触景生情，万烟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她从吻着脚背往上。

　　万烟强下不着调的念头。

　　陈言冬却好像发现了，声音清凌凌地剖开她的心：“你在想什么？”

　　“呃？”万烟受到惊吓，急切地说，“我没有在想什么。”

　　陈言冬压着眉，把眼睛偏向前排，静了片刻后，陈述事实：“你耳朵红了。”

　　万烟觉得自己不止耳朵红，现在脸都红了。

　　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被赶到陈言冬这个医生面前检查，再怎么费心思也掩藏不了一切，所有角落全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下头遮遮掩掩，继续给伤口擦着碘伏，沉默地涂药膏。

　　车内的氛围不像之前凝固冰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像是陈言冬身上的木质香水一样，在流动，在漂浮。

　　涂完药膏，不用她说，陈言冬马上收回去腿，“谢谢。”

　　万烟干巴巴地回：“不用谢。”

　　陈言冬重新穿上鞋袜，万烟意识到她是想走，立刻说：“你最好回家冷敷一下。多休息——”

　　陈言冬已经打开车门，“知道了。”

　　砰。车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