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世界修律法》布丁小奶牛

11、对峙（2修） 人总要为自

　　天亮了。
　　疑云村的晨光，从未如此安静。
　　那些被污染的井水，在《邻里守望条例》的金光扫过之后，恢复了清澈。黑色的颗粒消失了，暗绿色的水面重新变得透明。村民们从疯狂中醒来，看着彼此身上的伤痕和血迹，有人痛哭，有人沉默，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沈确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前是临时搭建的高台——用门板和木桌搭成的，简陋，但足够醒目。他的帆布包放在脚边，墨斗挂在腰间，棺材钉插在背后的腰带里。那件绣着“平安”的粉色婴儿服，被他叠好，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他要开堂了。
　　人贩子被押了上来。一共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被绳子捆着，被愤怒的村民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到台前。为首的那个男人，就是昨晚差点掐死沈确的那个。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即使被捆着，依然昂着头，眼神里带着不屑和挑衅。
　　“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个小白脸，装神弄鬼的，还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了？”
　　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愤怒地喊：“老实点！”“跪下！”有人捡起石头想砸他，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沈确没有理会他。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王婆也被带了上来。她的旱烟杆被人收走了，深蓝色的头巾歪到了一边，露出花白的头发。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阴阳怪气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气沉沉的绝望。
　　她一上台，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判官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泪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一个孤老婆子，无依无靠，我要是不听他们的，他们会杀了我的！我也是被逼的！”
　　沈确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婆哭喊着，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你饶了我吧！我愿意作证！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你饶了我这条老命吧！”
　　沈确依然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内心——
　　现在知道叫“判官老爷”了？
　　前几天不是还说我是瘟神吗？
　　——算了，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她确实可怜，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更可怜。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
　　“肃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台下的所有嘈杂。人群安静了下来。王婆的哭声也低了下去。连那个人贩子头目，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沈确放下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刚刚恢复理智的村民，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迷茫。那些被解救的女人和孩子，被村民们护在中间，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不安。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被告。
　　“今日，本席在疑云村设立临时执刑台。”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审理以下案件——”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其一，人贩子团伙，拐卖妇女儿童、投毒、谋杀、非法拘禁等多宗罪行。其二，村民王婆，包庇纵容、造谣生事、协助犯罪。”
　　人贩子头目冷笑了一声：“你算老几？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沈确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先审理第一案。传受害人。”
　　台下的人群分开了一条路。几个被解救的女人和孩子，被搀扶着走上了台。她们有的还在流泪，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最小的孩子只有两三岁，被一个年轻女人抱在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沈确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眼睛很亮，很干净，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件粉色的婴儿服，展开，放在孩子的面前。
　　“你认识这件衣服吗？”
　　孩子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沈确，没有说话。但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在看到那件衣服的瞬间，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这是我给孩子做的衣服。”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绣的‘平安’……我亲手绣的……”
　　沈确抬起头看着她：“你的孩子？”
　　女人点了点头，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孩子出生没多久，就被他们抢走了。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确把衣服递到她手里：“现在还给你。”
　　女人接过衣服，紧紧攥在胸前，泣不成声。
　　人贩子头目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但依然嘴硬：“哼，一件破衣服，能证明什么？”
　　沈确站起身，转向他：“不能证明什么。但接下来这个，能。”
　　他抬起手，指向人贩子头目的眉心。一道金光从他的指尖射出，没入对方的额头。人贩子头目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呆滞，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规则显形——记忆提取。】
　　一幅幅画面，在台前的空气中浮现出来。那些画面像是投影一样，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他们如何潜入村子，如何在井水里投毒，如何趁着村民陷入混乱时掳走女人和孩子，如何把那些鲜活的生命当作货物一样交易、贩卖。画面中出现了王婆——她站在村口，接过人贩子递来的鸡蛋和钱，然后转身离开。画面中出现了枯井——一具女尸被丢进井里，她挣扎着，手里攥着一块粉色的布料。画面中出现了医院——产房里，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喉咙被割开，鲜血染红了床单。一个婴儿被抱走，哭声越来越远。
　　台下一片死寂。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人贩子。
　　人贩子头目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要闭上嘴，想要移开目光，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些画面还在继续播放，一幕一幕，像是永远也不会结束。
　　沈确放下手，画面消散了。人贩子头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确没有回答他。他转过身，面向台下，朗声道：“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依据《幽冥枉死律》草案及相关条例，本席现做如下判决——”
　　就在这时，人贩子头目猛地挣脱了绳子。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凶光，从地上一跃而起，朝沈确扑了过来。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碎玻璃，直刺沈确的咽喉。
　　“去死吧！”
　　台下发出一片惊呼。沈确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碎玻璃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然后，一道白光挡在了他面前。
　　明鉴。
　　那道柔和的白光在人贩子头目面前形成了一道光盾。碎玻璃刺在光盾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人贩子头目的手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沈确站稳了脚步。他看着面前那道悬浮的白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明鉴……
　　你救了我一命。
　　——好样的。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在人贩子头目还没稳住身形的时候，他已经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天空。
　　“本席宣判——”
　　他的声音在晨光中炸开，像一声惊雷，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被告人张德彪——即此人贩团伙首脑——犯拐卖妇女儿童罪、投毒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
　　“判处——剥夺人身自由，永世为奴！”
　　金光从天空中落下，像一道巨大的光柱，笼罩了人贩子头目的全身。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那惨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他的身体在缩小，在佝偻，在变化。他的皮肤变得粗糙、灰黑，他的四肢变得粗短，他的脖子向前延伸——
　　最后，金光散去。
　　原地站着的，不再是一个人。是一头驴。一头灰色的、矮小的、眼神浑浊的驴。它的脖子上套着一副石磨的缰绳，四肢微微发颤，像是已经背负了很久的重物。
　　台下鸦雀无声。
　　沈确看着那头驴，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王婆。
　　王婆已经瘫在了地上。她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被告人王婆，”沈确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犯包庇纵容罪、造谣生事罪、协助犯罪罪。念其年迈，且非主犯，从轻发落——”
　　他停顿了一下。
　　“判处——舌生荆棘，永世不得妄语。”
　　王婆张大了嘴，想要喊叫，但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生长。她捂住脖子，痛苦地弯下了腰。她的舌头在变长，在变黑，在长出一根一根细小的、黑色的刺。那些刺扎破了她的口腔，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她想要说话，但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那些黑色的刺，在她每一次发声时，都会更深地扎进她的舌头里。
　　台下的村民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有人面露不忍，有人转过头去，也有人露出了解恨的神情。
　　沈确看着王婆痛苦的样子，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今天起，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刺伤你自己的荆棘。”他说，“直到你说出所有的真相，直到你为你造的每一个谣言付出代价。”
　　王婆跪在地上，捂着嘴，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她抬起头，看着沈确，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不知道是痛苦的泪水，还是悔恨的泪水。
　　沈确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面向台下，朗声道：“审理完毕。退堂。”
　　他走下高台，晨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身后，那头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