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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人到底是不是人 “魏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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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组长,”老徐捧着一叠文件走过来,语气沉痛,“这是本周的客户跟进表,我整理了一下,有几个比较棘手的——”
“先放着,”魏星星把平板推到一边,“等下开会一起说。”
“好嘞,”老徐把文件放到桌角,压低声音,“哎,组长,我听说吴组长那边,跟望城的开发商又接触了一次,昨天下午在外面见了个面——”
“我知道,”魏星星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他们正式接触比我们早,这很正常。”
“那我们要不要——”
“我有计划,”魏星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徐,三点会议,你准备好你那块。”
老徐看着她的表情,识趣地退走了。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组长今天怎么看起来有点……
没精打采的?
明明昨天还打扮得那么好看,今天怎么就——
等等。
今天吴组长出差了啊。
所以魏组长这是……
老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他不敢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资深销售,他什么都不懂。
门关上了。
魏星星重新低下头,但眼睛没有在看数据。
她在想今天下午的“计划”。
昨天她想清楚了,纯粹靠外形吸引力这条路走不通——不是她不够好看,而是吴轻青那双眼睛不是看外表的眼睛。她对数据有感知,对细节有感知,但对人对她好不好这件事……可能感知比较迟钝?
或者,她根本就没注意到?
换句话说,吴轻青可能就是那种——完全不解风情的人。
对。
一定是这样。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茶水间只说了一句“水接多了”就走了?
不然她怎么可能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然她怎么可能——
“……”
魏星星把平板合上,闭上眼睛。
不想了。
换个方向。
从工作角度切入。
吴轻青这个人,对工作是认真的。
如果她在工作上接近她,两个人有了更多的交集,是不是——
是不是怎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接近吴轻青。
不是因为美人计,不是因为要赢她,而是——
而是什么?
魏星星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没找到答案。
于是她决定暂时不想了。
先去做事。
两组的工位区域是分开的,但他们共用同一个资料室。
资料室在三楼楼梯口旁边,二组区域和一组区域中间,是一个天然的“偶遇”地点。
资料室里有很多旧档案,按年份和项目分类摆放,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意味着私密。
私密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魏星星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
她是来取资料的。
正经的工作资料。
不要想别的。
下午三点,魏星星开完会之后去了资料室。
借口是取一个项目的历史方案——望城那块的前期市场调研参考,老徐之前整理过,但她觉得数据不够新,想找找有没有更好的版本。
她在里面翻了大概五分钟。
资料室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发出的光有点冷白,照在那些落灰的档案盒上,显得格外萧索。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霉味,是那种年代久远的地方特有的气息。
她站在A区第三排的柜子前,低头翻着那些发黄的文件。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走廊里,然后是资料室的门推开。
魏星星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吴轻青。
吴轻青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低头翻着什么,往最里面的柜子走过去。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的简约外套,头发束成低马尾,侧脸被资料室的日光灯照着,轮廓清晰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
魏星星愣了一秒。
她不是出差了吗?
怎么回来了?
不对,她周四回来的,今天周五——
“……”
她怎么把日子记混了?
吴轻青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开始找文件。
魏星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走的话太刻意,留的话——
留的话怎样?
她就站在这儿,和吴轻青之间隔了大概五米,近到能听见她翻文件的声音。
五米。
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吴轻青翻文件时手指的动作——很轻,很稳,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魏星星站在旁边,调整了一下站姿。
她要找个借口凑过去。
不能太刻意,要自然。
她顺势侧身,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大概三十公分——
“你找A类分区的东西?”
吴轻青忽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对,”魏星星很快接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找三年前的一个旧案子,参考用。”
“在第三格。”吴轻青把视线移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眼,“你要的那个应该在左边第二排。”
魏星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
“你刚才翻的那个是望城片区的旧市场调研,”吴轻青说,“那块资料我之前也看过。第三格是A类分区,A类分区的资料是按年份排的,你要的三年前应该是——”
“左边第二排,对。”魏星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发现她说的完全正确。
她伸手去拿,果然在那个位置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文件。
“谢谢。”她说。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忽然愣住了。
她手里拿的是一份旧的市场调研,数据确实不如新版本,但——
这不是她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望城项目前期的客户分析报告,不是市场调研。
她拿错了。
“怎么了?”吴轻青看见她的表情,问了一句。
“我……拿错了。”
魏星星有点尴尬。
她本来是想找个借口接近吴轻青的,结果借口找得不太成功,拿了一份自己根本不需要的资料。
“你要找什么?”吴轻青又问。
“望城项目前期的客户分析报告。”
吴轻青沉默了一下,翻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翻出一张纸来,递给她:“这个比那个旧档案的数据更新,你可以参考。”
魏星星愣了一下,接过来。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从客户分类、需求痛点、预算范围到决策链分析,应有尽有。数据来源标注得很清楚,是近半年的调研整合。
比她那个同事整理的版本质量高出一截。
“这是你们的——”
“现在给你了,”吴轻青把文件夹合上,“不客气。”
魏星星盯着那张纸,愣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要说什么——
“你那个市场调研有个数据口径有问题,”吴轻青已经从旁边走过去了,平静地说,“新老项目的基数算法不一样,这个要注意一下,不然中期汇报可能会被秦总问到。”
魏星星:……
她站在那里,捏着那张数据纸,过了三秒才回神。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知道我的数据口径有问题?”
“刚才你在开会的时候看了一眼你的PPT,”吴轻青说,“基数那块用的是新算法,但你选的样本是含旧项目的,逻辑不对。”
魏星星:……
她看了她一眼PPT,就知道她数据有问题?
她什么时候看的?
她不是在二组那边吗?
“你……”
“还有事吗?”吴轻青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没有了。”
“嗯。”
吴轻青转身,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魏星星一眼:“望城项目,加油。”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魏星星站在安静的资料室里,捏着那张数据纸,愣了大概十秒。
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就是有点——那个。
说不清楚。
门外,老徐正抱着一叠文件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他远远地看见吴轻青从资料室出来,点了点头喊了声“吴组长”。
吴轻青微微颔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老徐推开资料室的门,探头进去:“组长,我把那份文件放您桌上——咦,您在这儿?”
“嗯,来拿点资料。”魏星星把那张数据纸叠好,放进文件袋里。
“组长,我刚才看见吴组长从这儿出去——你们碰上了?”
“碰上了。”
“说什么了?”
“她给我了一份数据参考。”
老徐愣了:“……啥?”
“望城项目的客户分析,”魏星星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比我们整理的质量高。”
老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组不是竞争对手吗?
吴组长为什么要给魏组长数据?
“组长……”他小心翼翼地问,“吴组长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
“就是……她为什么要帮你啊?你们不是要竞争吗?”
魏星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知道。”她说。
老徐:……
“她可能就是——”魏星星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公平竞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想赢我,但不想用不正当手段。”魏星星说,“她想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老徐:???
这是什么逻辑?
竞争对手之间,哪有这样的?
“所以她给你数据,是想让你做得更好,这样她赢了才有成就感?”
“可能是吧。”魏星星说。
老徐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算了,”他决定不想了,“组长,那我先回去准备了,三点开会。”
“嗯。”
老徐走了。
魏星星站在资料室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数据纸的边角从袋子里露出一截,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吴轻青的字迹。
很工整,很清晰,一看就是做过数据分析的人会写的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五秒。
“这人到底是不是人?”她自言自语。
给竞争对手高质量的数据参考?
指出竞争对手的数据问题?
还说“加油”?
这是什么竞争对手?
这是什么——
魏星星忽然想起一件事。
入职培训那天,她坐在倒数第三排,吴轻青坐在正数第三排。
她当时在偷偷看吴轻青的背影。
现在她知道了——
吴轻青当时也在看她的PPT。
她从那时候就知道她的数据有问题了。
还是说,她从那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
魏星星把文件袋合上,走出了资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吴轻青刚才离开时的背影。
还是那么直,那么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
但她回头的那个瞬间——
她说“加油”的那个瞬间——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魏星星站在楼梯口,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她想给林晓发消息,问她一个问题。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在吗?】
她打了两个字,删掉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又删掉了。
【你觉得吴轻青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整段话删掉了。
算了。
她不想知道答案。
她怕知道答案。
她怕答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她也怕答案和自己想的一样。
魏星星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组工位的时候,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才开会时的PPT。
她盯着那个PPT看了十秒,然后打开邮箱,把吴轻青给她的那份数据导进去,开始核对。
这份数据的质量确实很高。
口径准确,维度全面,分析逻辑清晰。
是她见过最好的望城客户分析资料。
“……”
魏星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她在想一个词。
这个词她想了很久,一直不敢用。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它可能真的是——
吴轻青对她,好像不只是竞争对手。
只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今天在资料室里,闻到了吴轻青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干净的、皂感的洗衣液味道。
和那天在茶水间闻到的一样。
她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
但她知道——
她不讨厌这个味道。
甚至有点……喜欢?
魏星星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专心工作。
吴轻青给她数据,是希望她做得更好。
她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对,就是这样。
她是在用实际行动回应吴轻青的好意。
不是因为别的。
不是因为她闻到了那股洗衣液味道,心跳加速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
只是因为工作。
魏星星对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了。
而B的内心,当时是这样的:
(她今天在资料室,头发放下来了。)
(她靠我站得很近,大概三十公分。)
(她的头发有点毛躁,看起来没睡好。)
(……她身上的味道,和那天一样。)
(算了,先把这份报告写完。)
(她的方案数据有问题,得提醒她一下。)
(……为什么我要提醒她?)
(因为——)
(因为她做得不好,会被秦总骂。)
(就这样。)
(……就这样。)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到了。
魏星星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六点零五分。
她把今天的成果保存好,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组长,您还不走啊?”老徐探过头来。
“刚准备走。”
“那我先撤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老徐走了,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魏星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西下,把整个天边都染成了橙红色。高楼大厦在夕阳下变成了深色的剪影,像是某种沉默的巨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吴轻青今天出差回来了。
早上还是下午?
她没说。
但她今天来公司了。
来公司了,然后去了资料室。
——她是不是专门来给她送那份数据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魏星星立刻把它按下去了。
不可能。
她就是来拿资料的。
顺便看见她了。
顺便给了她数据。
顺便指出了她的问题。
顺便说了“加油”。
都是顺便。
没有别的意思。
魏星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电梯还没来,旁边站着一个人。
吴轻青。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电梯间的灯光照着,轮廓很清晰。
魏星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走的话太刻意,留的话——
“魏组长。”
吴轻青抬起头,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
“吴组长。”魏星星硬着头皮走上前,“下班了?”
“嗯。”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里面没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
封闭的空间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魏星星站在前面,看着电梯按钮旁边的楼层数字,一动不动。
吴轻青站在她后面,同样一动不动。
沉默。
大概持续了五秒。
“今天的数据,”吴轻青忽然开口,“你用得怎么样?”
“很好,”魏星星连忙回答,“帮了大忙,谢谢。”
“嗯。”
又是沉默。
电梯在下降,数字从15跳到12,又从12跳到9。
“你周五——”魏星星鼓起勇气,“周五晚上有空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她问这个干什么?
她为什么问这个?
吴轻青顿了一下:“周五?”
“就……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对一下望城项目的方案,”魏星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专业,“你的数据很全面,我想听听你的分析角度。”
“好。”
魏星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好,”吴轻青说,“周五晚上可以。”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吴轻青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七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
“好。”
“那先走了。”
吴轻青转身,走向停车场。
魏星星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约到吴轻青了。
周五晚上。
七点。
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工作上的事。
只是工作上的事。
——但她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她心跳加速了一拍。
她脸红了吗?
她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
没红。
还好。
她松了口气,往公司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她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吴轻青站在她身后。
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很轻。
很浅。
像是——
魏星星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周五。
七点。
咖啡店。
工作。
就这样。
——只是工作。
她推开公司大门,走了出去。
夕阳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点模糊。
她没看见,公司二楼的窗户边,吴轻青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车钥匙,看着她的背影。
(她约我周五对方案。)
(只是工作。)
(……她今天头发放下来了,比扎着好看。)
(周五。)
(得记得带那份客户访谈记录。)
(……她今天靠我站得很近。)
(电梯里,大概五十公分。)
(近了。)
吴轻青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也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
背影笔直如常。
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窗边站了多久。
——大概三十秒。
她只允许自己站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