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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没有天赋,那就重复。 从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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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高热退去后,姜时愿躺在床上,静静养了半个月。
窗外的梧桐发了新芽,她的气色也日渐红润,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
白日里,她坐在窗前,久久凝视着宫墙之外的那座皇家校场的方向。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声响清脆,她却充耳不闻,只怔怔地望着远处炊烟缭绕的天际,仿佛那里藏着某种她渴望却未曾触及的东西。
太医都说她命大,可只有她才清楚,姜时愿早就死在了那晚高热中,而活下来的人是姜行。
她不能再做需要时刻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小公主,她必须要有力气,要有铠甲,要能挥剑抵挡风雨,才能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明明暗暗。
姜景宸正伏案批阅奏折,抬眼便见姜时愿垂着手立在殿中。惨白的小脸没什么血色,脊背却挺得笔直,全然没了往日的软糯温顺,反倒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心中讶异,放下笔温声开口:“时愿怎么来了?可是身子不适?”
姜时愿闻言,缓缓屈膝跪地。她抬眸看向姜景宸,那双杏眼盛满了某种决绝的光芒。
“儿臣有一事相求,望父王恩准。”她的声音还有些病后沙哑,却字字清晰。
“你且说,只要是父王能办到的,都依你。”姜景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了几分,只当她是想要些稀罕玩意。
可姜时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变了神色。
“儿臣恳请父王,准我入军营习武。”
“胡闹!”姜景宸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骤沉,不容置喙。
他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扶起,眼底满是疼惜与震惊。“军营乃是男儿操练、刀枪相向之地,苦寒严苛,风霜凛冽。你自幼体弱,刚养好身子,如何能受得住那份苦楚?孤绝不允许!”
他怎么舍得?姜时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只盼着她能岁岁平安,无病无灾,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军营抛头露面、受苦受累?更别说让她踏入那片生死未卜的沙场。
姜时愿缓缓抬头,眼眶微红。她的声音带着颤意,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父王,儿臣知晓军营苦,可正是因为苦,儿臣才必须去。儿臣不愿再做个弱不禁风的废人,日日靠汤药养着,事事都要父王、母后与姐姐忧心护着。儿臣要习武强身,要能自己护着自己。若是将来姜国有需,儿臣也想要尽一份力,而非只能蜷缩在宫中,成为累赘。”
姜景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疼又气,正欲再劝,却听见她再次开口,一句话,让他瞬间怔住。
“还有一事,儿臣也想求父王应允。”姜时愿后退一步,再次跪在他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头,额角触到冰凉的地面,留下一抹浅红。“儿臣想,改个名字。”
“改名字?”姜景宸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时愿”这个名字,是他亲自取的,只愿她时时顺遂,岁岁安康。这孩子怎么突然要改?
“从今日起,儿臣不叫姜时愿了。”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叫姜行。行,是特立独行的行,亦是行军上阵的行。儿臣不愿再做那个孱弱多病、事事依赖他人的姜时愿,而是做一个能行万里路、扛千般苦、自立自强的姜行。”
“姜行?”姜景宸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喉间微微发涩。他看着小女儿,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诧异、震惊、心疼、不忍,万般情绪搅在一处。
他从未想过,自己娇养在深宫、弱不禁风的小女儿,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会如此决绝地,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良久,姜景宸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疼惜,却也藏着一丝悄然松动的应允:“你……当真不悔?”
“儿臣,绝不后悔。”姜时愿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坚韧。
她明白自己再也做不回从前的姜时愿,唯有以“姜行”之名,踏入军营,方能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姜景宸伸手轻轻扶起她,手指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孤便依你。”
他看着她眼底瞬间亮起的光,又补充道:“孤为你赐名‘姜行’,但你的小字依旧是‘时愿’,可否?军营苦寒,风霜刀剑,你只身前去,父王如何能放心?不若孤为你择一位良师,传你知识授你武艺,可好?”
留“时愿”小字,亦是希望她的余生能够顺遂安康。
“谢父王厚爱!儿臣皆听父王安排。父王事事为儿臣思量周全,儿臣知晓,定不任性逞强,好好勤学文武,不负父王心意,早日学成归来,为父王分忧!”姜行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
“万事需小心,切不可逞强。”姜景宸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心中满是不舍,却也藏着一丝骄傲。
绥宁十年春,姜国颁布了一道举国皆惊的圣旨。
诏曰:姜国二公主姜时愿,更名为姜行,小字仍留时愿,以示恩眷。特准公主拜入镇国将军萧伯翌门下,与将军嫡子萧子珩同入军营,练习武艺,演兵布阵。待公主学成之日,允其领兵挂帅,征战疆场,同守姜国山河。
此诏一出,朝野震动。公主入营从戎、与将门之子同习武艺兵法,亘古未有,一时之间,天下皆叹君王厚爱。
城中百姓街头巷尾相传,有人叹公主胆识,有人颂国主偏爱,亦有老者捋须感慨,姜国自此,或多一位巾帼将军。
镇国将军府内,萧伯翌一身常服,携子萧子珩恭敬接旨。
宣旨声落,萧伯翌双手接过圣旨,神色庄重,沉声道:“臣萧伯翌,领旨谢恩。必竭尽所能,教导公主,教其立身、授其武艺,不负陛下重托。”
一旁的萧子珩垂首侍立,心中已是波澜微动。久居深宫的姜二公主,竟然要与他一同入营习武。
待内侍走后,萧伯翌看向萧子珩,语气放缓:“姜二公主虽为女子,却有男儿气魄。此后同营学艺,你需敬她、护她,不可有半分轻慢。”
萧子珩躬身应是,“儿子明白。定与姜二公主一同勤学苦练,不负父亲教诲,不负陛下信任。”
边关风紧,校场之上旌旗猎猎。
姜行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束,褪去了宫装娇柔,多了几分利落英气。
她立在一众军士之中,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怯意。
今日是她正式入营学艺之日。
萧伯翌已在校场等候,一身铠甲,身姿如松,神色威严却待她温和:“姜二公主既入军营,此后便以学艺为先,不必拘于宫中礼数。”
姜行垂首行礼,语气沉静:“姜行此来是为学艺,自当遵守军营规矩。”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旁侧走出。
男子身着同色劲装,腰束革带,眉目清朗,身姿挺拔,正是萧子珩。他上前一步,对着姜行拱手,礼数周全,目光坦荡,并无半分轻慢与好奇打量。“姜二公主,此后一同学艺,若有不便之处,尽可告知。”
姜行抬眸,与他对视一眼。
眼前的萧子珩眉眼温和,不似寻常贵胄子弟轻浮,亦无将门之后的傲意。她微微颔首,亦拱手还礼,语气平静坦然:“有劳萧公子。日后一同勤学,互相勉励共进便是。”
萧伯翌立在一旁,看着二人,沉声道:“既已相见,以后你们便是同门。军营之中,不分尊卑,只论勤惰。武艺、兵法、骑射,皆一同练习。”
“是。”姜行与萧子珩同声应下。
风掠过校场,卷起尘土与旗角。
少女目光坚定,望向演武场;身旁的男子侧首,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见她的眼中并无娇怯、只有坚定与执着,心中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神色愈发郑重。
入营已有月余,秋意愈深,风中亦带着薄寒。
旁人习武,或有筋骨天赋,或有家学根基,上手极快。唯独姜行,自小在深宫中养着,身子偏弱,初练扎马步不过半柱香,便脸色发白,手指冰凉,额上渗满细汗,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她无惊人根骨,亦无过人悟性,一招一式学得笨拙,常常练得满身青紫,夜里躺下时浑身酸痛,辗转难眠。
天未亮,校场还浸在晨雾里,她便已一身劲装立在原地。
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从最简单的劈砍、出拳练起。
一次站不稳,便扶着枪杆再站;一招记不牢,便对着晨曦反复拆解,一遍、十遍、百遍,直到肌肉记住力道,直到招式不再生涩。
汗水浸透衣料,冷风一吹便打寒颤,她也只是抿紧唇,稍作喘息,又重新举起木剑。
无天资,便以勤补拙;身子弱,便以练强体。
起初,常有军士私下议论,说金枝玉叶不过一时新鲜,撑不了几日。
可姜行一日不曾缺席。
晨雾里有她,白日中有她,暮色下亦有她。
不喊苦,不恃身份,不抱怨天资平庸,只安安静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枯燥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