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有一个自年少时就心悦的人。 年少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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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乃是南朝赫赫有名的将门望族，三代执戟卫戍京畿，满门忠烈。
祁老将军戎马半生，早年随先帝平定西南叛乱，晚年又镇守北疆抵御强敌，凭实打实的战功晋封镇国公，上朝可佩剑，见君不趋，是朝堂上无人敢轻慢的勋贵砥柱。
长子祁守安承继家风，惯使一杆长枪，在西北战场上屡破敌阵，收复失地三千里，被册封为定远侯，坐镇边关重镇，麾下铁骑皆是精锐，威名震慑四方。
孙子祁慕更是少年成名，十六岁随军出征，十九岁便凭战功擢升靖安将军，执掌京营，深得天子信赖。他虽未得爵位，却是祁家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手中握的是京畿兵权，肩上扛的是天子安危。
祁家一门，镇国公、定远侯、靖安将军，权柄赫赫，却不恃宠而骄，府中高悬“忠君报国”四字匾额，是满朝文武公认的“将门楷模”。
祁慕自幼生长于边塞荒野，随父亲戍守边关。大漠长风淬炼风骨，狼烟落日养就一身桀骜意气。自小骑马挽弓，性情凌厉飒爽，自带一身少年武将的锋芒。
及至五岁，他方才远离苦寒边塞，随同家人重返上京城。回京之后，凭借出众天资与将门家世，年少入宫伴读皇子。虽身居宫墙之内，骨子里依旧是鲜衣怒马、心怀山河的少年。
绥宁十七年春，刚过六岁生辰的祁慕与七岁的安然，在深宫相识。
夜深露重，上京城的夜市早已散去大半喧嚣，长街灯火零落，万籁渐寂。
星月低垂，晚风带着入夜后的凉意漫过庭院。二人缓步穿过寂静回廊，廊下灯笼微光昏黄，映得人影柔和。
安然目光落在姜行手中那坛自万青楼带回的汾酒，眉眼含笑，轻声开口：“夜深人静，四下清闲，正好不必拘束，不如就在这庭院小坐片刻，一同浅酌几杯，消磨漫漫长夜。”
姜行闻言垂眸看向手中酒坛，清冽酒香缓缓漫溢开来。晚风拂动衣袂，夜色温柔闲适，她略一点头，应下此番邀约。
二人在院中石桌相对落座，打开汾酒，月下对饮。
姜行寻了个话头，来打破此间寂静。
“安然，你与靖安将军是如何相识的？”
安然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来：“那年我七岁，奉旨入选进宫，做了公主的伴读。彼时祁慕自边塞归来未久，亦被选为皇子伴读。我们在深宫之中相识，日日同窗相伴，一同研书习字，共度年少时光。我的骑术、箭法，皆是由他亲手所授。”
姜行闻言，不由轻声感慨：“你们也算得上是年少相识，情比金坚了。”
安然抬眸目光落向夜空孤月，往昔岁月在眼前一一浮现。
“我原本以为，儿时朝夕相伴的日子，会岁岁如常长久不散。从春日嬉闹，到冬夜闲谈，那些安稳无忧的时日，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走到尽头。可世事无常，烽烟骤起，北狄大举来犯，边关告急，祁慕便奉旨去了前线战场。出征那日，我在城墙上看着他随军远去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长路尽头，再也望不见分毫。”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洒在安然的侧脸上，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怅然。
“回宫后，目之所及皆是回忆。我望着重重朱红宫墙、错落殿宇，会想起与他并肩闲谈的光景；路过少时一同走过的廊下小径，脑海里也全都是他的身影。彼时我才恍然惊觉，他对我来说，竟已重要至此。”
姜行在一旁默默聆听，并未插话。
“只是如今我仍旧看不透自己的本心，这份情谊到底是知己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悄然变质的男女之情。”
姜行心中了然，向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人早已将二人情愫看得通透明晰，可心绪纠葛、情意深浅，终究还需当事人自己慢慢勘破。
“分辨不清也没关系的，不必逼迫自己即刻给出答案，顺应心意和靖安将军相处便很好。”
姜行放缓语调，细细劝慰：“无论你心中是知己的相惜之情，还是暗藏悸动的男女爱慕，于你而言，他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如今他已平安返回上京城，往后你们尚有无数朝夕可以相伴，不必急于一时厘清心意，或许在往后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你自会豁然开朗，看清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情意。”
说罢，她看向安然，眼底不自觉漫出几分真切的羡慕，轻声叮嘱：“能得一人将你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待你好，是难得的缘分，可不要轻易错过了。”
“你又是如何知道他是全心全意待我好的呢？”安然抬眸，轻声反问姜行。
姜行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敛了眉眼，似是坠入了尘封已久的边关岁月里，慢慢道出了一段往日旧事。
绥宁二十八年夏，祁守安一举收复沦陷多时的玉门关。战火初歇，烽烟渐散，他念及边关将士连日征战、身心俱疲，便命祁慕带领百名精锐留守玉门关，就地暂歇整顿。一边安抚城中流离百姓，一边修缮残破城防、休整兵马。本想借此机会养精蓄锐，静待后续作战部署。
谁曾想，北狄蛮夷生性狡诈，野心不死，看似仓皇败退，实则是假意撤兵蛰伏。不过短短一月时间，北狄将领便暗中集结全部精锐，避开边防斥候，悄无声息去而复返。
他们趁着城防尚未完全修缮完好的空隙，数万铁骑连夜包围玉门关，发起猛烈攻势。烽火转瞬重燃，马蹄声踏碎了戈壁的宁静，祁慕与其带领的百名祁家军，被北狄大军困在了这座刚刚收复的孤城之中。
城垣早已被北狄的投石、火攻砸得残破不堪，城垛上血迹层层干涸，又被新的鲜血浸透。祁家军将士们甲碎衣裂，带伤奋战，粮草早已断绝，箭矢也被耗尽。
祁慕拄着染满鲜血的长枪立在城头，干裂的嘴唇泛着青紫，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轮番猛攻的敌军，心中只剩赴死的决绝。七日死守，援兵杳无音信。他早已做好与祁家军共存亡、马革裹尸的准备。
第八日晨光破晓，北狄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喊杀声、金戈交击声震彻戈壁，残破的城门被撞得轰然作响，眼看就要被攻破，北狄将领立马阵前，扬声狂笑，肆意叫嚣着要踏平玉门关，生擒祁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骤然划破长空！
一支通体漆黑的穿云箭携着万钧之势，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去，精准无误地射穿了北狄将领的肩胛，力道之猛直接将其从战马上掀翻在地。北狄将领捂着伤口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的战甲。
北狄士卒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军队后方便响起整齐划一的行军脚步声，旌旗猎猎迎风展开。
是姜国的军队！
只见姜行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手中握着那张射穿敌将的长弓。她身后跟着数千精锐姜国兵士，个个甲胄鲜明、阵型严整，手持利刃疾驰而来，铁骑踏过黄沙，气势磅礴，瞬间便冲入敌军侧翼，杀伐果断，攻势凌厉。
姜行早已得知祁慕被困玉门关的消息，昼夜兼程率领军中精锐赶赴此地，只为救下祁慕，与他联手击退北狄。
祁慕看着突然出现的军队，眼中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亮，当即振臂高举长枪，声震四野：“援军已至！随我突围！杀！”
残存的祁家军瞬间重燃斗志，嘶吼着举起兵器，跟着祁慕从城门杀出。两支军队迅速汇合，祁家军守关多日满腔悲愤，出手皆是拼死之势；姜国精锐善战，左右夹击之下，本就军心涣散的北狄彻底溃不成军。
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上狼藉遍地。
祁慕走到姜行面前，对着她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在下祁慕，多谢姜二公主出手相救。此番若非公主率姜国精锐及时赶到，我与麾下将士必定葬身于此，玉门关亦会再度失守。此恩情，我祁慕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姜行抬手收弓，“你怎知我是姜国二公主？”
祁慕闻声抬眸，“早些年便听闻姜国二公主是姜国第一神箭手，箭术冠绝天下。能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行语气平静：“将军谬赞了，北狄乃南朝与姜国共同之敌，将军死守玉门关，是为抵御北狄。我率姜国将士前来，既是助你，亦是守姜国疆土。谈不上恩情。”
她顿了顿，“如今北狄败退，玉门关暂且安稳，你我两军稍作整顿，再联手抗敌。两国同心，北狄便不足为惧。”
祁慕颔首，“南朝愿与姜国永世结盟，共守边境。日后姜国若有需要，南朝必定倾力相助。玉门关刚经战乱，需即刻整顿布防，以防北狄去而复返，公主一路奔波，可先入城休整。”
姜国与南朝因玉门关一战，结下共御北狄之盟。
只是军营历来是男子立身建功之地，姜行一介女子留在军中参议军务、排布谋略，难免惹来诸多闲言碎语。军营里私下的揣测与非议此起彼伏，流言蜚语暗中流传不断。
姜行生性洒脱豁达通透，早已看淡这些无端闲话，从不放在心上，依旧坦然从容，专心与祁慕筹谋退敌之策。
祁慕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深知世俗礼教严苛，女子最看重清誉，不愿姜行因军中流言无端受委屈，更怕因旁人胡乱揣测，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于是他特意寻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单独与姜行坦诚相谈。
“公主不顾凶险救我性命，又留在军营共商退敌大计，于我、于祁家军、于南朝皆是大恩，可近日军中这些无端非议，让公主受委屈了，是我管束不力，心中万分愧疚。”
“将军不必如此，我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先前在姜国的军营中亦是如此，我身为女子却非要进入军营习武，演练兵法。一时间流言四起，可我心中只想家国平安，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不忍看着战火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姜行心中坦荡，言语句句铿锵有力。
“公主虽不在意流言蜚语，我却不能纵容军中将士对你出言不逊。从明日起我便昭告军中所有将士，言明我与公主乃是同袍之谊生死之交，军中上下都要像敬重我一般，敬重你。”祁慕言辞恳切，心意已决。
姜行见祁慕这副模样便也就不再劝阻，而是话锋一转：“将军是否已有意中人？”
祁慕抬眸，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闪躲，字字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执着：“其实我今日与公主坦诚相告，便是不想有半分误会，也不愿旁人胡乱编排。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位倾心已久的姑娘，自年少时，就心悦她。此生认定，非她不娶，世间万千女子，皆入不了我的心，更无人能替代她分毫。”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我有一个自年少时就心悦的人。
